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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三百四十三章 流寇

  朱和壁得償所願,林婉兒也有了自己的歸宿。

  可以說是大家各自安好。

  治理一個國家,從來都不是花前月下。

  想要維持一個國家機器順利運轉,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。

  也不是你坐在御桌前,批批奏疏那麼簡單。

  深入民間,體察民情,獲取時政弊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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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先天下之憂而憂,後天下之樂而樂。

  這是為君者的使命,太上皇崇禎如此,皇帝朱興明亦是。

  現在薪火相傳,傳到了朱和壁手裡。

  雖然朱和壁只是個太子,實際上監國大權在手,朱興明基本退居幕後了。

  白銀的大量湧入,使得國家空前強盛!

  西北一個邊陲小鎮薛鎮,卻出現了叛亂。

  更重要的是,叛亂以迅雷之勢迅速蔓延,流寇迅速壯大到幾萬人的規模,甚至在攻擊縣衙。

  一時間朝野大嘩,當此盛世,竟然還有人造反叛亂。

  造反之人叫安大通,一呼百應。

  臘月十八,西北邊陲薛鎮的雪下了三天三夜。

  這座位於河西走廊最西端的小鎮,歷來是大明防備西域的前哨。

  鎮子不大,常住人口不過萬餘,多是屯田戍邊的軍戶和往來西域的商賈。

  太平年月里,駝鈴聲聲,炊煙裊裊,倒也有幾分邊塞風情。

  可這個臘月,一切都變了。

  清晨,鎮東頭的老槐樹上掛出了第一面白旗。

  旗是用粗麻布縫的,上面用炭灰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大字:「官逼民反」。

  掛旗的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,叫安大通,原是本地的鐵匠,因繳不起新加的「火耗銀」,被衙役砸了鋪子,老母氣急攻心,當夜就咽了氣。

  「鄉親們!這日子過不下去了!」安大通站在槐樹下,滿臉悲憤。

  「朝廷說要減賦,可薛明遠這狗官變著法兒加稅!火耗銀、折色銀、腳力銀…名目多得記不住!去年大旱,顆粒無收,官府不僅不減免,還逼著交『欠稅』!我娘就是被他們活活逼死的!」

  人群漸漸圍攏,竊竊私語。

  「安大哥說得對!我家的羊皮,明明值五錢銀子,官衙收稅硬說只值三錢,剩下的二錢去哪了?」

  「還有我!我兒子去年被征去修城牆,說好一天三十文工錢,結果只給了十文!去衙門理論,反被打斷了腿!」

  怨氣如乾柴,一點就著。

  晌午時分,鎮衙門前已聚集了上千人。

  薛鎮縣令薛明遠慌忙調集衙役彈壓,可衙役不過數十,如何擋得住憤怒的百姓?不知誰先扔了塊石頭,砸破了衙役班頭的額頭,場面頓時失控。

  「反了!反了!」薛明遠在衙門裡嚇得面如土色,「快!快給府城報信!」

  可一切都晚了。

  安大通帶著人衝進衙門,開啟糧倉,將本該賑災的糧食分給百姓。

  訊息如野火燎原,迅速傳遍周邊鄉鎮。那些同樣被苛捐雜稅逼得走投無路的人們,紛紛扛起鋤頭、鐵杴,投奔薛鎮。

  三天,僅僅三天。

  當蘭州府的援兵趕到時,薛鎮已聚集了上萬「叛軍」。

  他們用簡陋的武器擊退了官軍第一次進攻,士氣大振。

  安大通被推舉為「順天王」,打出「替天行道,除暴安良」的旗號,隊伍如滾雪球般壯大。

  臘月二十五,八百里加急軍報直抵京城:

  「西北薛鎮民變,匪首安大通聚眾數萬,連克三鎮,蘭州告急!」

  臘月二十六,大朝。

  太和殿內氣氛凝重如鐵。

  文武百官分立兩側,無人敢大聲喘息。龍椅上,朱興明面色陰沉,手中捏著那份軍報。

  「薛鎮叛亂,連克三鎮朕想問問諸位愛卿,這太平盛世,這海晏河清,怎麼還有人要造反?啊?」

  滿朝寂靜。

  兵部尚書出列奏道:「陛下,西北邊民向來彪悍,不服王化。今有刁民安大通蠱惑人心,聚眾作亂,實乃藐視天威。臣請即刻發兵,速速剿滅,以儆效尤!」

  「臣附議!」都察院左都御史緊隨其後,「亂臣賊子,人人得而誅之!當以雷霆手段鎮壓,方可彰顯朝廷威嚴!」

  「臣也附議!」

  「臣附議!」

  武將行列更是群情激憤。靖遠侯抱拳道:「陛下!給臣三萬精兵,一月之內,定將叛匪頭顱獻於闕下!」

  「臣願往!」

  「臣請戰!」

  朝堂之上,喊打喊殺之聲不絕於耳。

  在這些大臣看來,太平盛世出現叛亂,是對朝廷權威的挑釁,必須用鐵血手段鎮壓。

  朱興明掃視群臣,目光最終落在太子身上:「太子,你怎麼看?」

  朱和壁出列,躬身道:「回父皇,兒臣以為,叛亂必須平定,但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「兒臣請纓,願親赴西北,督軍平叛。」

  此言一出,滿堂皆驚。

  「殿下不可!」首輔張定急道:「千金之子坐不垂堂,儲君之身豈可輕涉險地?」

  「張閣老言之有理。平叛自有將領,你留在京城監國便是。」

  「父皇!」朱和壁抬頭:「兒臣監國數年,卻從未真正深入民間,體察民情。此番叛亂,看似是幾個刁民作亂,但能一呼百應,迅速壯大,其中必有緣由。兒臣想去親眼看看,這太平盛世之下,究竟藏著怎樣的隱憂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更沉:「更何況,兒臣身為儲君,若連平叛都要假手他人,將來如何擔得起這萬里江山?」

  這番話擲地有聲,朝堂上一時無言。

  朱興明看著兒子,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。

  這個曾經為愛私奔的少年,如今已成長為有擔當的儲君。

  他既欣慰,又擔憂。

  「容朕再思。」皇帝最終道,「退朝!」

  回到東宮時,已是午後。

  朱和壁褪去朝服,仍覺胸中憋悶。

  他走到書案前,攤開西北地圖,手指在薛鎮的位置重重一點。這個邊陲小鎮,何以能掀起如此波瀾?

  「殿下回來了。」沈小小端著參湯進來,見他面色不虞。

  輕聲問:「朝上可是有是煩心?」

  朱和壁揉了揉眉心:「薛鎮叛亂,朝中主戰之聲一片。我請纓親征,父皇未准。」

  沈小小將參湯放在案上,走到他身後,為他按揉太陽穴:「殿下想去西北?」

  朱和壁閉目:「總覺得…此事不簡單。太平盛世,百姓安居樂業,何以突然造反?還能一呼百應?」

  沈小小手下一頓,沉默片刻,輕聲道:「殿下可曾想過…或許不是百姓要反,是官府逼得他們不得不反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