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和壁得償所願,林婉兒也有了自己的歸宿。
可以說是大家各自安好。
治理一個國家,從來都不是花前月下。
想要維持一個國家機器順利運轉,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。
也不是你坐在御桌前,批批奏疏那麼簡單。
深入民間,體察民情,獲取時政弊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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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天下之憂而憂,後天下之樂而樂。
這是為君者的使命,太上皇崇禎如此,皇帝朱興明亦是。
現在薪火相傳,傳到了朱和壁手裡。
雖然朱和壁只是個太子,實際上監國大權在手,朱興明基本退居幕後了。
白銀的大量湧入,使得國家空前強盛!
西北一個邊陲小鎮薛鎮,卻出現了叛亂。
更重要的是,叛亂以迅雷之勢迅速蔓延,流寇迅速壯大到幾萬人的規模,甚至在攻擊縣衙。
一時間朝野大嘩,當此盛世,竟然還有人造反叛亂。
造反之人叫安大通,一呼百應。
臘月十八,西北邊陲薛鎮的雪下了三天三夜。
這座位於河西走廊最西端的小鎮,歷來是大明防備西域的前哨。
鎮子不大,常住人口不過萬餘,多是屯田戍邊的軍戶和往來西域的商賈。
太平年月里,駝鈴聲聲,炊煙裊裊,倒也有幾分邊塞風情。
可這個臘月,一切都變了。
清晨,鎮東頭的老槐樹上掛出了第一面白旗。
旗是用粗麻布縫的,上面用炭灰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大字:「官逼民反」。
掛旗的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,叫安大通,原是本地的鐵匠,因繳不起新加的「火耗銀」,被衙役砸了鋪子,老母氣急攻心,當夜就咽了氣。
「鄉親們!這日子過不下去了!」安大通站在槐樹下,滿臉悲憤。
「朝廷說要減賦,可薛明遠這狗官變著法兒加稅!火耗銀、折色銀、腳力銀…名目多得記不住!去年大旱,顆粒無收,官府不僅不減免,還逼著交『欠稅』!我娘就是被他們活活逼死的!」
人群漸漸圍攏,竊竊私語。
「安大哥說得對!我家的羊皮,明明值五錢銀子,官衙收稅硬說只值三錢,剩下的二錢去哪了?」
「還有我!我兒子去年被征去修城牆,說好一天三十文工錢,結果只給了十文!去衙門理論,反被打斷了腿!」
怨氣如乾柴,一點就著。
晌午時分,鎮衙門前已聚集了上千人。
薛鎮縣令薛明遠慌忙調集衙役彈壓,可衙役不過數十,如何擋得住憤怒的百姓?不知誰先扔了塊石頭,砸破了衙役班頭的額頭,場面頓時失控。
「反了!反了!」薛明遠在衙門裡嚇得面如土色,「快!快給府城報信!」
可一切都晚了。
安大通帶著人衝進衙門,開啟糧倉,將本該賑災的糧食分給百姓。
訊息如野火燎原,迅速傳遍周邊鄉鎮。那些同樣被苛捐雜稅逼得走投無路的人們,紛紛扛起鋤頭、鐵杴,投奔薛鎮。
三天,僅僅三天。
當蘭州府的援兵趕到時,薛鎮已聚集了上萬「叛軍」。
他們用簡陋的武器擊退了官軍第一次進攻,士氣大振。
安大通被推舉為「順天王」,打出「替天行道,除暴安良」的旗號,隊伍如滾雪球般壯大。
臘月二十五,八百里加急軍報直抵京城:
「西北薛鎮民變,匪首安大通聚眾數萬,連克三鎮,蘭州告急!」
臘月二十六,大朝。
太和殿內氣氛凝重如鐵。
文武百官分立兩側,無人敢大聲喘息。龍椅上,朱興明面色陰沉,手中捏著那份軍報。
「薛鎮叛亂,連克三鎮朕想問問諸位愛卿,這太平盛世,這海晏河清,怎麼還有人要造反?啊?」
滿朝寂靜。
兵部尚書出列奏道:「陛下,西北邊民向來彪悍,不服王化。今有刁民安大通蠱惑人心,聚眾作亂,實乃藐視天威。臣請即刻發兵,速速剿滅,以儆效尤!」
「臣附議!」都察院左都御史緊隨其後,「亂臣賊子,人人得而誅之!當以雷霆手段鎮壓,方可彰顯朝廷威嚴!」
「臣也附議!」
「臣附議!」
武將行列更是群情激憤。靖遠侯抱拳道:「陛下!給臣三萬精兵,一月之內,定將叛匪頭顱獻於闕下!」
「臣願往!」
「臣請戰!」
朝堂之上,喊打喊殺之聲不絕於耳。
在這些大臣看來,太平盛世出現叛亂,是對朝廷權威的挑釁,必須用鐵血手段鎮壓。
朱興明掃視群臣,目光最終落在太子身上:「太子,你怎麼看?」
朱和壁出列,躬身道:「回父皇,兒臣以為,叛亂必須平定,但…」
他頓了頓,「兒臣請纓,願親赴西北,督軍平叛。」
此言一出,滿堂皆驚。
「殿下不可!」首輔張定急道:「千金之子坐不垂堂,儲君之身豈可輕涉險地?」
「張閣老言之有理。平叛自有將領,你留在京城監國便是。」
「父皇!」朱和壁抬頭:「兒臣監國數年,卻從未真正深入民間,體察民情。此番叛亂,看似是幾個刁民作亂,但能一呼百應,迅速壯大,其中必有緣由。兒臣想去親眼看看,這太平盛世之下,究竟藏著怎樣的隱憂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更沉:「更何況,兒臣身為儲君,若連平叛都要假手他人,將來如何擔得起這萬里江山?」
這番話擲地有聲,朝堂上一時無言。
朱興明看著兒子,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。
這個曾經為愛私奔的少年,如今已成長為有擔當的儲君。
他既欣慰,又擔憂。
「容朕再思。」皇帝最終道,「退朝!」
回到東宮時,已是午後。
朱和壁褪去朝服,仍覺胸中憋悶。
他走到書案前,攤開西北地圖,手指在薛鎮的位置重重一點。這個邊陲小鎮,何以能掀起如此波瀾?
「殿下回來了。」沈小小端著參湯進來,見他面色不虞。
輕聲問:「朝上可是有是煩心?」
朱和壁揉了揉眉心:「薛鎮叛亂,朝中主戰之聲一片。我請纓親征,父皇未准。」
沈小小將參湯放在案上,走到他身後,為他按揉太陽穴:「殿下想去西北?」
朱和壁閉目:「總覺得…此事不簡單。太平盛世,百姓安居樂業,何以突然造反?還能一呼百應?」
沈小小手下一頓,沉默片刻,輕聲道:「殿下可曾想過…或許不是百姓要反,是官府逼得他們不得不反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