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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三百三十八章 歸隱

  干清宮內,朱興明端坐龍椅之上,手中捏著一份密報。

  紙是特製的宣紙,暗衛專用信箋。

  「江南杭州府,西湖畔新開醫館一處,坐堂大夫沈氏,年約十八,醫術尚可。其夫朱姓書生,於城南書院授課,學問精深,待人溫和,師生皆稱善。二人深居簡出,與鄰里和睦…」

  下面還附著幾張畫像,正是月前從京城消失的太子朱和壁,以及那個讓太子不惜拋棄一切的女子沈小小。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朱興明一掌拍在龍案上,震得筆墨紙硯齊齊一跳。

  「朕的太子,大明的儲君,竟然在杭州做起了教書先生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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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下方,孟樊超跪地不語。

  」朱興明盯著他:「你告訴朕,這是怎麼回事?!」

  孟樊超沉默片刻,緩緩抬頭:「陛下,太子殿下在杭州府,日子過得清貧,但、但臣見太子日日笑容掛在臉上。」

  朱興明一怔,隨即沉默:「壁兒,朕對你寄予厚望!這天下將來都是你的,你又何苦如此。」

  他站起身,在殿內踱步,龍袍的下擺掃過地面,發出沙沙聲響。

  燭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在牆壁上搖晃,如同此刻動盪的心緒。

  太子「突發急症」、大婚延期的訊息,雖然勉強壓了下去,但朝中已暗流涌動。

  林婉兒那日漸憔悴的面容,那強作鎮定的眼神,無不刺痛朱興明的心。

  還有那些朝臣,那些宗室,他們都在暗中觀望,等著看這場戲如何收場。

  一直沉默的皇后沈詩詩輕聲開口:「壁兒既然平安,便是萬幸。」

  朱興明轉身:「皇后,你可知這三個月,朕承受著怎樣的壓力?今日早朝,又有御史彈劾此事!」

  沈詩詩眼中含淚:「可陛下,若是強逼壁兒回來,他的心若不在此,又能如何?」

  「那也要回來!他是太子,是大明儲君,這是他的命!他可以選擇死,但不可以選擇逃!」

  這話太重,重得殿內一片死寂。

  許久,朱興明深吸一口氣,聲音低沉下來:「孟樊超。」

  「臣在。」

  「「帶人去杭州,把太子,還有那個女子,給朕帶回來。記住,要活的,要完好無損地帶回來。」

  孟樊超身體一僵。

  「這次若再失手,你就不必回來了。」

  「臣遵旨。」孟樊超額頭冷汗直冒。

  同一輪明月下,東宮鍾粹宮內,林婉兒正對鏡梳妝。

  銅鏡中映出一張清麗卻憔悴的臉。

  眼下的烏青再厚的脂粉也遮不住,唇色蒼白,唯有眼中還殘餘一絲昔日的靈動。

  自太子「突發急症」、大婚延期那日起,她就被安置在東宮,名義上是學習宮規。

  她知道,外面的人都在議論,都在猜測,那些同情、憐憫、甚至幸災樂禍的目光,她都感受得到。

  可她從未抱怨,從未質問。

  每日依舊早起讀書,午後習琴,傍晚抄經,彷佛真的在安心待嫁。

  只有貼身侍女青鸞知道,每個深夜,小姐都會坐在窗前,望著太子寢殿,一動不動,直到天明。

  「娘娘,夜深了,該歇息了。」青鸞輕聲勸道。

  林婉兒搖搖頭,拿起梳子,細細梳理長發:「青鸞,你說太子殿下此刻在做什麼?」

  青鸞心中一酸:「娘娘。」

  「我聽說江南多雨,這個時候,該是雨季了吧?」林婉兒望著窗外明月,嘴角竟浮現一絲淺笑:「殿下他…最討厭雨天了。」

  沒有人是傻子,林婉兒已經猜到了些是。

  青鸞的眼淚掉下來:「您別想了,想了心裡更苦。」

  「苦嗎?」林婉兒輕聲道:「其實不苦。至少我知道他心裡有人,知道他不是薄情之人。這總比嫁給一個心裡空空、只把我當擺設的夫君,要好得多。」

  她放下梳子,從妝匣底層取出一方素帕。

  帕上繡著幾枝蘭草,針腳細密,是她花了三個月時間,一針一線繡成的。

  原本想在大婚之夜送給夫君,如今...

  「青鸞,備紙墨。」

  「娘娘要寫信?」

  林婉兒點頭:「寫給陛下。」

  一刻鐘後,一封墨跡未乾的信被小心封好。

  林婉兒將它交給青鸞:「明日一早,遞到干清宮。記住,一定要親手把它交給孫公公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青鸞退下後,林婉兒重新坐回窗前。

  月光如水,灑在她素白的衣裙上。她望著那輪明月,輕聲自語:「殿下,婉兒能為你做的只有這些了。」

  江南的雨季,纏綿得讓人心碎。

  西湖籠罩在蒙蒙煙雨中,遠山近水都成了一幅水墨畫。

  湖畔那間小小醫館今日未開張,門板上掛著「歇業一日」的木牌。

  後院廂房裡,沈小小正在煎藥。

  藥罐咕嘟咕嘟冒著熱氣,苦澀的藥香瀰漫整個房間。

  床榻上,朱和壁閉目躺著,臉色蒼白,額頭敷著濕巾。

  他已經燒了兩天,時昏時醒,口中不時喃喃:「小小,別走。」

  「夫君,我在。」沈小小握住他的手,眼眶通紅。

  三日前,書院有個孩子重病,家裡窮請不起大夫。

  朱和壁知道後,不僅墊付了診金,還冒雨去城外採藥。回來時全身濕透,當夜就發起了高燒。

  「沈大夫,藥好了。」醫館的學徒小杏端來煎好的藥。

  沈小小接過,一勺一勺餵給朱和壁。

  他昏沉中吞咽困難,藥汁順著嘴角流下,她連忙用帕子擦拭。

  「大夫,朱先生他。」小杏擔憂地問。

  「風寒入體,加之勞累過度。吃幾副藥,好好休養便好。」

  只是這病來得突然,讓她心中隱隱不安。

  這三個月,日子過得平靜安穩,她幾乎要忘記京城的那些紛擾,忘記那個他們逃離的世界。

  可夫君這一病,彷佛一記警鐘,提醒她這一切的脆弱。

  窗外的雨還在下,淅淅瀝瀝,敲打著屋簷。

  沈小小握著朱和壁的手,感受著他滾燙的體溫,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懼。

  「小小。」朱和壁忽然睜開眼,眼神渙散。

  「夫君,我在這兒。」

  「我夢見父皇派人來了,他們要抓你。小小,快走。」

  沈小小心頭一緊,強笑道:「夫君做夢呢。這裡很安全,沒人知道我們在哪兒。」

  朱和壁卻搖搖頭,握緊她的手:「若是、若是真有人來,你一定要走。不要管我,保護好自己。」

  「夫君別說胡話。我們要在一起,永遠在一起。你說過的,記得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