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伯利亞的寒流比往年來得更早。貝加爾湖以南的荒原上,枯草覆著一層薄霜,在晨光中閃著冷冽的光。
一支龐大的軍隊正沿著色楞格河艱難行進。
這是沙俄東征軍的主力,約八萬人,由斯特列什涅夫親自率領。
中軍大帳內,斯特列什涅夫看著地圖,眉頭緊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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計劃中的三路合擊出了岔子,荷蘭答應派出的艦隊遲遲未到。
日本薩摩藩的倭寇在海上被大明水師全殲,原本承諾提供嚮導和補給的蒙古諸部,也因大明使臣的遊說而態度曖昧。
為什麼沙俄敢對大明開戰,上一次不是大敗虧輸了麼。
這也是沒辦法的事,隨著大明國力日盛,沙俄卻內部危機不斷。
沙皇怕大明一旦強大,早晚會對自己動手。
與其如此,倒不如現在就放手一搏。
搏一搏,單車變摩托。
最重要的,還能轉移國內矛盾視線。
「將軍,前鋒已經抵達鄂嫩河,對岸就是大明疆域。」副官稟報,「但河水比預想的深,渡河器材不足。」
「那就造!」斯特列什涅夫煩躁地揮手,「給你三天時間,必須架起三座浮橋!」
「可是...天氣越來越冷,士兵們...」
「沒有可是!」斯特列什涅夫打斷他,「沙皇陛下等著我們的捷報!只要拿下黑龍江以北,整個東西伯利亞就都是我們的了!」
話雖如此,但他心中沒底。這支軍隊看似龐大,實則成分複雜:兩萬沙俄正規軍,三萬哥薩克騎兵,還有三萬臨時徵召的西伯利亞土著。裝備更是參差不齊,有的用著老式火繩槍,有的還拿著弓箭長矛。
更麻煩的是,他們面對的是田文浩。
那個在遼東鎮守十五年、擊退過數十次進攻的老將。
斯特列什涅夫研究過田文浩的戰例:善守不善攻,用兵謹慎,但極善利用地形和天氣。
而現在,冬天來了。這是沙俄軍隊最熟悉的季節,但也是大明邊軍最警惕的季節。
「傳令下去,」斯特列什涅夫最終決定,「放緩行軍速度,在鄂嫩河北岸建立堅固營地。等荷蘭艦隊從海上牽制明軍主力,我們再渡河進攻。」
他想等,但有人不想等。
十月十五,遼東
總兵府內,田文浩正與諸將議事。巨大的沙盤上,插滿了代表敵我雙方的小旗。
「沙俄主力八萬,駐紮在鄂嫩河北岸二十里處。」副將指著沙盤,「他們正在砍伐樹木,建造渡河器材,看樣子是想等天氣再冷些,河水封凍後直接踏冰過河。」
「荷蘭艦隊呢?」田文浩問。
「還沒有確切訊息。但登州水師提督陳大年傳來情報,說在朝鮮海域發現不明船隊,疑似荷蘭戰艦。」
田文浩沉思片刻:「沙俄在等荷蘭人,荷蘭人在等什麼?」
「也許...在等我們分兵。」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。
眾人望去,說話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參將,叫李定山。
「說下去。」田文浩鼓勵道。
李定山走到沙盤前:「末將以為,沙俄此次東征,看似聲勢浩大,實則外強中乾。八萬大軍,糧草從萬里之外的莫斯科運來,能支撐多久?他們急著求戰,但又不敢單獨面對我大明邊軍,所以才要拉上荷蘭、日本。」
他頓了頓:「但荷蘭人狡猾,不會真為沙俄賣命。他們最多在海上襲擾,牽制我水師兵力。真正要打的,還是沙俄陸軍。」
「你的意思是...」
「主動出擊。」李定山眼中閃著光,「趁他們立足未穩,渡河器材未備,先打他個措手不及!」
幾個老將搖頭:「太冒險了。沙俄八萬,我軍在遼東的主力只有五萬,還要分兵防守各處關隘...」
「不需要五萬。」李定山道,「沙俄大軍駐紮在鄂嫩河北岸,背靠色楞格河,實際是背水紮營。若我軍派一支精銳,繞到他們背後,切斷色楞格河的退路,再前後夾擊...」
他手指在沙盤上劃出一道弧線:「這裡,色楞格河最窄處,只有三十丈。現在天氣寒冷,夜間河水會結薄冰。我們可以趁夜渡河,在河北岸建立橋頭堡。」
田文浩盯著沙盤,眼中漸漸露出讚許之色。這個計劃很大膽,但並非不可行。沙俄軍隊遠道而來,不熟悉地形,更想不到明軍敢主動渡河出擊。
「需要多少人?」他問。
「五千精兵足矣。」李定山自通道,「但要全是騎兵,一人雙馬,帶足火藥箭矢。渡河後不必與敵主力糾纏,專襲糧道、燒營帳、斷橋樑。沙俄軍心一亂,我軍主力再渡河正面進攻,必可大勝。」
帳內眾將議論紛紛。有人覺得太冒險,有人覺得可以一試。
田文浩最終拍板:「准了。李定山,本督給你五千精騎,三日內準備完畢。記住,此戰不求殲敵多少,只求亂敵陣腳。」
「末將領命!」
「另外,」田文浩補充,「傳令吳三桂,讓他從黑龍江率一萬騎兵南下,做出夾擊態勢,但不必真打,虛張聲勢即可。」
「是!」
計劃已定,遼東這台戰爭機器開始全速運轉。
十月十八,夜。
鄂嫩河北岸,沙俄大營燈火通明。士兵們圍著篝火取暖,喝著劣質的伏特加,咒罵著寒冷的天氣和遙遙無期的戰事。
斯特列什涅夫在自己的帳篷里,正與幾個心腹軍官商議軍情。地圖上,代表明軍的小紅旗密密麻麻,看得人心裡發慌。
「將軍,不能再等了。」一個哥薩克頭領粗聲道,「糧食只夠半個月了,再等下去,士兵們會餓肚子的!」
「荷蘭人到底來不來?」另一個軍官抱怨,「說好的海上支援呢?」
斯特列什涅夫正要說話,突然帳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呼喊聲。
「敵襲!敵襲!」
他衝出帳篷,只見營地南側火光沖天,伴隨著爆炸聲和慘叫聲。一隊黑衣黑甲的騎兵如同鬼魅般殺入營地,見人就砍,見帳篷就燒。
「是明軍!他們渡河了!」
「穩住!不要亂!」斯特列什涅夫大喊,但混亂已經蔓延。
這支偷襲的明軍騎兵太狡猾了。他們不衝擊中軍,專挑輜重營、馬廄、糧倉下手。而且來得快,去得也快,等沙俄軍隊組織起反擊時,他們已經消失在夜色中。
「報告將軍!」一個渾身是血的軍官跑來,「輜重營被燒了三成,戰馬跑了兩千多匹,還有...浮橋被炸斷了!」
「什麼?!」斯特列什涅夫臉色慘白。
浮橋是他們渡河南下的唯一通道,現在被炸斷,意味著他們被困在了鄂嫩河北岸。
更糟糕的還在後面。天亮後,哨兵發現鄂嫩河南岸出現了大量明軍旗幟——田文浩的主力到了。
「將軍,怎麼辦?」軍官們圍上來,個個面色驚慌。
斯特列什涅夫強迫自己冷靜:「不要慌。浮橋斷了可以再修,我們有八萬人,明軍不敢強攻。傳令下去,加固營地,多設崗哨,防備夜襲。」
他嘴上這麼說,心裡卻知道麻煩了。明軍這一記偷襲,不僅造成了實際損失,更重要的是打擊了士氣。現在全軍上下人心惶惶,很多士兵開始懷疑這次遠征能否成功。
而真正的打擊,才剛剛開始。
十月二十,色楞格河。
李定山率領的五千精騎,經過兩天一夜的急行軍,繞到了沙俄大軍的背後。此刻他們隱蔽在一片樺樹林中,望著河對岸的沙俄後方營地。
「參將,偵察過了。」斥候回報,「河對岸是沙俄的糧草轉運站,守軍約三千,大多是老弱病殘。河面已經結冰,但冰層不厚,需要加固才能過騎兵。」
李定山觀察著地形。色楞格河在這裡拐了個彎,形成一片河灘。對岸的營地建在河灘高處,易守難攻。但如果能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...
「找幾個會水的,夜裡游過去,摸清崗哨位置。」他下令,「其餘人,砍樹造筏,今晚子時行動。」
夜幕降臨,寒風呼嘯。色楞格河的冰面上,一支奇怪的隊伍正在悄悄行進——明軍騎兵下馬步行,每兩人抬著一塊木板,鋪在冰面上。木板下墊著乾草,既能防滑,又能分散重量,防止冰面破裂。
這是遼東邊軍冬季渡河的土辦法,簡單但有效。
子時三刻,先頭部隊已經抵達對岸。他們無聲無息地解決掉哨兵,開啟了營地柵欄。隨後,大隊騎兵湧入營地。
戰鬥毫無懸念。三千老弱守軍,在睡夢中被驚醒,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,就被明軍騎兵沖得七零八落。糧倉被點燃,馬廄被開啟,武器庫被炸毀...
當斯特列什涅夫接到後方遇襲的訊息時,已經是第二天清晨。他看著遠處升起的滾滾濃煙,知道大勢已去。
糧草被燒,退路被斷,前後都有明軍。八萬大軍,成了瓮中之鱉。
「將軍,突圍吧!」軍官們急道,「趁現在還有力氣,往北突圍,回伊爾庫茨克!」
斯特列什涅夫慘笑:「往北?色楞格河被占了,往北的路在哪裡?」
他走到帳篷外,望著南岸明軍整齊的營寨,還有那些在晨光中閃閃發亮的炮口。這一刻,他終於明白,自己低估了大明,低估了田文浩。
「派人...去議和吧。」他頹然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