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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漁翁得利

  永定門外的運河碼頭上,漕運的糧船密密麻麻,縴夫的號子聲、商販的叫賣聲、騾馬的嘶鳴聲混雜在一起。

  碼頭一角,三艘不起眼的貨船正在卸貨。

  船主是個精瘦的中年人,姓范,山西口音,表面做的是皮毛生意,實則暗藏乾坤。

  「范老闆,這批貨成色不錯啊。」一個戴著瓜皮帽的商人湊過來,眼睛在卸下的皮貨上掃來掃去。

  范老闆抹了把汗,嘿嘿一笑:「都是從寧古塔那邊收來的上等貂皮,一張頂得上尋常三張。」

  「價錢呢?」

  「老規矩,比市價低三成,但只收現銀,不要寶鈔。」范老闆壓低聲音:「或者...用你們從南邊帶來的那些『小玩意』換也行。」

  瓜皮帽商人眼睛一亮:「范老闆果然訊息靈通。不瞞你說,我這次確實帶了些好東西。」

  兩人走到船艙深處,瓜皮帽商人開啟一口樟木箱子。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二十支火銃,雖然樣式老舊,但保養得極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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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工部天啟年間造的鳥銃,雖然比不上新式的燧發銃,但比你們用的火繩槍強多了。」瓜皮帽商人拿起一支,「射程八十步,精度不錯,最重要的是——有現貨。」

  范老闆接過火銃仔細端詳,手指摩挲著銃管上的銘文:「工部造...是真的?」

  「如假包換。這些是從衛所倉庫里『流出來』的,手續齊全,查不到來路。」瓜皮帽商人笑容曖昧,「就是價錢嘛...」

  「多少?」

  「一支五十兩。」

  范老闆倒吸一口涼氣:「這麼貴?」

  「貴?」瓜皮帽商人冷笑,「范老闆,這東西要是運到關外,賣給那些山匪,毛子,一支至少能賣二百兩。您轉手就是四倍的利,還嫌貴?」

  范老闆沉吟片刻:「我要先驗貨。」

  「請便。」

  范老闆叫來一個夥計——其實是個懂行的沙俄探子。那人仔細檢查了火銃的銃管、機括、藥室,最後點點頭:「是好貨。」

  「二十支我全要了。」范老闆拍板,「一千兩白銀,今晚交貨。」

  「爽快!」瓜皮帽商人搓著手,「不過范老闆,下次能不能弄點更『新』的?工部燧發銃,不用火繩,下雨天也能用...」

  范老闆眼神一凜:「那種東西,不好弄。」

  「價錢好商量。」瓜皮帽商人伸出五根手指,「一支,這個數。」

  五百兩。

  范老闆心跳加速。如果真能弄到燧發銃的樣品,沙俄那邊給的賞賜恐怕不止五千兩。

  但他也清楚,燧發銃是工部嚴控的戰略物資,每一支都有編號,每一發彈藥都有記錄。想弄出來,難如登天。

  「我試試。」他最終說,「但不敢保證。」

  「有您這句話就成。」瓜皮帽商人笑道,「對了,還有件事...我有個朋友,想買蒸汽機的圖紙,您看...」

  「告辭。」范老闆轉身就走。

  開什麼玩笑!蒸汽機圖紙?那東西別說賣,就是打聽一下,被錦衣衛知道了都是殺頭的罪。

  瓜皮帽商人看著范老闆倉皇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絲冷笑。

  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本子,記下:范姓晉商,疑為沙俄間諜,交易火銃二十支。已上鉤,可進一步釣魚。

  合上本子,他摘下瓜皮帽,露出一張年輕的臉——正是駱炳手下的錦衣衛百戶,奉命調查邊境走私。

  碼頭上的這場戲,才剛剛開場。

  紫禁城,文華殿。

  朱和壁正在會見幾位大臣,討論科舉改革事宜。今年秋闈在即,但科場舞弊的傳聞屢禁不止,朝廷急需整頓。

  「殿下,臣以為當務之急是改革閱卷流程。」禮部侍郎建言,「現行糊名、謄錄製雖好,但仍有漏洞。可增設『覆核官』,對已錄取的卷子進行二次審查。」

  「那要增加多少官員?耗費多少時間?」吏部官員反對,「秋闈三月開始,九月放榜,時間本就緊張。再增加環節,恐怕來不及。」

  「寧可慢些,也要保證公平。」朱和壁開口,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「科舉取士,關乎國本。若才俊因舞弊被埋沒,奸佞因賄賂得登科,那是朝廷的損失,更是天下的不幸。」

  幾位大臣肅然。

  朱和壁繼續道:「增設覆核官之事,准了。所需官員,可從翰林院、國子監抽調。至於時間...」他略一沉吟,「可將閱卷時間延長十日,各省舉子可在京城多住些時日,食宿費用由朝廷補貼。」

  「殿下仁厚。」眾人齊聲道。

  這時,一個小太監匆匆進來,在朱和壁耳邊低語幾句。太子臉色微變,對大臣們道:「今日先議到這裡,諸位且退。」

  待眾人離開,朱和壁才問:「確定嗎?」

  「駱指揮使剛送來的密報,千真萬確。」小太監遞上一封信。

  朱和壁拆開,越看眉頭皺得越緊。信是駱炳親筆,詳述了錦衣衛在邊境查獲的數起走私案:

  晉商范某向沙俄走私火銃二十支;徽商周某試圖收買工部小吏,竊取燧發銃圖紙;更令人震驚的是,有官員與沙俄使者秘密接觸,疑似出賣邊境布防圖...

  「這些人,真是膽大包天!」朱和壁一拳捶在桌上。

  他立刻起身前往干清宮。此事關係重大,必須稟報父皇。

  干清宮內,朱興明正在批閱奏章。見兒子匆匆而來,已知有要事。

  「父皇,您看這個。」朱和壁遞上密報。

  朱興明看完,沉默良久。

  「和壁,你怎麼看?」朱興明終於開口。

  「兒臣以為,這是沙俄的陰謀。」朱和壁分析,「他們明面上交出了楊振武,示弱求和,實則暗中收買奸商、勾結貪官,試圖竊取我大明軍事機密。」

  「還有呢?」

  「還有...他們可能想在大明內部製造混亂。」朱和壁眼中閃著寒光,「科舉在即,若此時爆出科場舞弊大案,必然引起士林震動,朝廷信譽受損。沙俄便可趁機漁利。」

  朱興明欣慰地看著兒子:「你能想到這一層,很好。但還有一點: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?」

  「為了拖延我們的發展。」朱和壁毫不猶豫,「沙俄知道,一旦我大明完成軍制改革、建成新式水師,他們在遠東就永無翻身之日。所以不惜一切代價,延緩我們的步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