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完後,他蓋上沙皇印璽,將密旨交給斯特列什涅夫:「記住,這件事,只有你我知道。連戈利岑都不能告訴。」
「臣明白。」斯特列什涅夫鄭重接過密旨。
他退出密室時,嘴角勾起一絲笑意。
這個任務,正是他夢寐以求的。不僅可以攫取權力,還能打擊那個讓他屢次受辱的東方帝國。
莫斯科的夜晚,寒冷而漫長。但在某些人心中,陰謀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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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初一,南京。
張定站在紫金山巔,俯瞰著腳下的金陵城。
這座六朝古都,依然保留著昔日的繁華,但早已不是帝國的權力中心。
他的身後,是剛剛開工的《崇禎大典》編纂館。
數百名學者、工匠正在忙碌,整理書籍、雕刻版片、抄寫文稿...
這是一項浩大的工程,預計需要十年時間,耗費百萬兩白銀。
但張定知道,這筆錢花得值。
《崇禎大典》不僅是文治的象徵,更是太子朱和壁穩定朝局的緩衝。
他這位首輔遠離京城,朝中反對新政的勢力就失去了攻擊的靶子。
而太子可以趁機培養自己的班底,鞏固權力。
「首輔大人,第一批書籍已經整理完畢。」編纂館的主事前來稟報。
張定點頭:「很好。記住,編纂大典,不求速度,但求質量。每一篇文章、每一個註解,都必須經得起推敲。」
「下官明白。」
主事退下後,張定的幕僚低聲道:「大人,京城傳來訊息,太子殿下處理政務井井有條,沈懷舟在天津幹得風生水起。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張定望向北方,眼中有一絲擔憂,「但我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。沙俄不會善罷甘休,他們在暗中一定有所動作。」
「大人的意思是...」
「告訴太子,通知我們在邊境的探子,加強監視。特別是晉商、徽商與沙俄的貿易往來,要重點調查。我懷疑,沙俄會透過商業渠道,竊取我們的技術。」
「是。」
「還有,派人去日本,接觸德川幕府。雖然日本閉關鎖國,但薩摩、長崎等藩私下與西洋人貿易。我們要了解,沙俄是否透過荷蘭人,與日本有所勾連。」
幕僚記錄下來,忍不住問:「大人,您既然擔心,為何不留京坐鎮?」
張定笑了,笑容中有種看透世事的淡然:「有些風雨,必須讓年輕人自己去經歷。我若一直在,太子永遠長不大,沈懷舟永遠放不開手腳。」
他轉身下山,緋紅的官袍在山風中飄動:「治國如烹小鮮,火候到了,就該出鍋。我已經把該做的都做了,剩下的,就看他們的造化了。」
夕陽西下,將張定的身影拉得很長。
這位大明最年輕的首輔,選擇在權力巔峰時急流勇退,將舞台讓給更年輕的一代。
這不是退縮,而是更深遠的布局。
他知道,大明未來的敵人,不僅是沙俄、荷蘭這些外患,更是內部的僵化、腐敗、保守。要戰勝這些敵人,需要新鮮血液,需要打破常規,需要一場從內到外的革新。
而他,願意做這場革新的鋪路石。
夜幕降臨,編纂館內燈火通明。
張定走進館中,拿起一本剛剛整理好的《天工開物》,開始仔細校閱。
這本書詳細記錄了大明的農業、手工業技術,是工部列為「機密」的著作。
但在《崇禎大典》中,它將向所有學者開放。
知識不應該被壟斷,技術不應該被禁錮。這是張定的信念,也是他推動新政的初衷。
窗外,長江滾滾東流,不舍晝夜。
如同這個古老的帝國,在經歷了無數風雨後,依然向著未知的前方,奔流不息。
六月初十,紫禁城。
朱和壁將一份奏疏遞給父皇。這是沈懷舟的《北洋水師三年建設方略》,厚達五十頁,圖文並茂,詳盡周密。
朱興明仔細翻閱,越看眼中讚許之色越濃:「好,這份方略,堪比當年戚繼光的《紀效新書》。」
「父皇覺得可行?」
「可行。」朱興明合上奏疏,「但八十萬兩的預算,還是太多了。今年國庫最多能擠出五十萬。」
朱和壁早有準備:「兒臣與戶部商議過,可將鹽稅改革提前,預計能增收三十萬兩。再加上削減宮中用度十萬兩,湊足五十萬應該沒問題。」
「削減宮中用度?」朱興明挑眉,「這可是得罪人的事。」
「兒臣願意承擔。」朱和壁挺直腰杆,「新政推行,必須從上做起。皇室若不帶頭節儉,如何要求百官、萬民?」
朱興明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,暗自搖了搖頭
「准了。」他在奏疏上批了紅,「但你要記住,裁減用度要循序漸進,不可操之過急。先減三成,觀察反應,再決定是否繼續。」
「兒臣遵旨。」
批完奏疏,朱興明忽然問:「和壁,感覺如何?」
朱和壁想了想:「累,但充實。兒臣以前讀史書,總覺得治國不難。真到自己上手,才知道處處都是學問。」
「比如?」
「比如用人。張師傅留下的名冊固然好用,但人總是會變的。有些人表面支援新政,實則陽奉陰違;有些人看似保守,實則頗有才幹。」
朱和壁道,「識人之明,兒臣還需要磨練。」
朱興明點頭:「你能看到這一層,已經勝過許多為君者。記住,治國之道,首在用人。用對人,事半功倍;用錯人,事倍功半。」
「兒臣謹記。」
父子二人又聊了些朝政,直到孫旺財提醒該用晚膳了,朱和壁才告退。
走出干清宮時,夕陽正好,將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紅。
朱和壁站在漢白玉台階上,望著這座他從小長大的宮殿,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責任感。
從這裡望去,能看到文華殿、武英殿,能看到六部衙門,能看到整個北京城,
這些都是大明的疆土,都是他將來要守護的江山。
「殿下,該回東宮了。」太監輕聲提醒。
朱和壁收回目光,轉身走下台階。他的步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踏得堅實。
他知道,前路漫漫,挑戰重重。但他不害怕。
因為他不是一個人。有父皇的指導,有張定的鋪路,有沈懷舟、駱炳這些忠臣良將的輔佐,還有億兆子民的期待。
他要做的,就是不負這份信任,不負這個時代。
太子想裁撤宮中用度,朱興明並沒有阻止。
兒子,還是太年輕了。
必要的時候,讓他吃點苦頭碰個壁也不是壞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