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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二百九十八章 抉擇

  「陛下,錦衣衛在漠北的暗樁傳來訊息,沙俄西伯利亞總督戈利岑最近頻繁調動軍隊,在黑龍江上游增兵三千。」

  新任兵部尚書李邦華稟報,「看樣子,是在為接應楊振武做準備。」

  朱興明冷笑:「這個戈利岑,現在又不安分了。」

  他站起身,走到巨幅的《大明與四鄰疆域圖》前。

  地圖上,從寬甸到黑龍江,再到尼布楚,一條紅線蜿蜒北上。那是楊振武最可能的逃跑路線。

  「張師傅,擬旨。」朱興明緩緩開口,「第一,給田文浩八百里加急,命他加快行軍速度,務必在四月二十日前抵達寬甸;第二,令宣大總督陳奇,抽調兩萬精兵東進,至開原待命,威懾沙俄;第三...」

  他頓了頓:「給沙皇阿列克謝發國書。明告他,楊振武乃我大明叛將,竊取國之重器,若沙俄敢收留,便是與我大明為敵。限他十日之內回復,逾期不答,視同宣戰。」

  御書房內一片寂靜。最後那句「視同宣戰」,重若千鈞。

  「陛下,是否...再斟酌?」張定謹慎道,「沙俄畢竟是大國,若真開戰,遼東、宣大、甘肅三邊皆需戒備,軍費開支...」

  「朕知道花費巨大。」朱興明打斷他,「但有些錢,不能省;有些仗,不能不打。今日若放任楊振武投靠沙俄,明日就會有張振武、王振武效仿。邊疆大將,人人自危,也人人可叛,這江山還守得住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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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轉身,目光掃過在場眾臣:「諸卿記住,治國如治病,癰疽不除,終將潰爛全身。楊振武就是那個癰疽,必須割掉。至於沙俄...之前朕能打敗他們,之後,照樣能。」

  語氣中的自信與決斷,讓眾臣凜然。

  「臣等遵旨!」眾人齊聲道。

  旨意當夜發出。八百里加急的快馬衝出北京,向遼東疾馳。

  宣大方向的信使也連夜出發;至於給沙皇的國書,則由禮部會同通譯,用漢、蒙、俄三種文字撰寫,加蓋玉璽,由專使送往莫斯科。

  這一切都在秘密進行,但朝中訊息靈通之人,已經嗅到了戰爭的氣息。

  四月十日,莫斯科,克里姆林宮。

  沙皇阿列克謝·米哈伊洛維奇坐在寶座上,手中把玩著一柄鑲嵌寶石的短刀。他神情陰鬱。他的面前,跪著西伯利亞事務總督戈利岑派來的信使。

  「戈利岑說,那個明國將軍能帶來火器技術和蒸汽機?」阿列克謝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。

  「是的,陛下。」信使用流利的俄語回答,「楊將軍承諾,只要陛下接納他和他的五萬軍隊,他願意獻上大明最新式的燧發槍一千支、火炮五十門,還有完整的蒸汽機製造技術。更重要的是...他會帶來精通這些技術的工匠。」

  阿列克謝的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恢復平靜。他不是傻子,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。

  「他要什麼?」

  「黑龍江以北的土地,以及...『遠東公爵』的爵位。」信使如實稟報。

  大殿兩側的貴族和大臣們竊竊私語。有人激動——大明火器的威力,他們早有耳聞。

  尼布楚之戰,明軍就是憑藉火炮優勢,打得俄軍節節敗退。如果真能得到這些技術...

  但也有人懷疑。

  「陛下,此事可疑。」外交事務衙門長官奧爾丁-納什紹金出列,「那個楊振武若真有如此重要的價值,明國皇帝怎會放任他投靠我國?這會不會是明國的圈套?」

  「戈利岑總督在信中說,楊振武已經暴露,明國正在調兵圍剿。」信使辯解,「他是走投無路,才來投靠陛下。」

  「那為何不直接投靠,反而要先談條件?」納什紹金冷笑,「一個喪家之犬,有什麼資格討價還價?」

  「因為他有五萬大軍!」信使提高聲音,「陛下,五萬訓練有素的明軍,加上火器之利,這可不是小數目。若陛下接納他們,不僅得到技術和工匠,更得到一支強大的軍隊,足以震懾那些不服管束的哥薩克,也能在未來的對明戰爭中占據優勢。」

  這話說到了阿列克謝的心坎里。

  沙俄向東擴張的腳步,在尼布楚被明軍硬生生擋住。

  兩國雖然劃定了邊界,但摩擦不斷。

  黑龍江流域肥沃的土地、豐富的皮毛資源,一直是沙俄垂涎的物件。如果能得到明軍火器技術,再配上楊振武的五萬大軍...

  「但他真的懂那些技術嗎?」阿列克謝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。

  信使遲疑了一下:「戈利岑總督說,楊將軍展示了部分火器實物和圖紙,看起來是真的。至於工匠...他說已經在路上了。」

  「看起來是真的...」阿列克謝重複這句話。

  他不是不相信戈利岑的判斷,只是這事關重大。接納楊振武,就等於與明國徹底撕破臉。

  雖然兩國關係一直不睦,但至少維持著表面和平。一旦開戰,勝負難料...

  「陛下,明國使臣求見。」侍衛匆匆進來稟報。

  來得真快。阿列克謝心中暗忖,面上不動聲色:「宣。」

  片刻後,大明禮部侍郎徐從文手持國書,昂首走進大殿。他年約五十,身穿一品文官朝服,氣度從容。

  「大明使臣徐從文,參見沙皇陛下。」徐從文行外交禮節,不卑不亢。

  「貴使遠來辛苦。」阿列克謝用生硬的漢語說道,「不知有何要事?」

  徐從文展開國書,朗聲宣讀:「大明皇帝致沙皇阿列克謝:近聞貴國邊境有將接納我國叛將楊振武之舉,朕深感詫異。楊振武者,私通外敵、竊取國器、私募大軍,罪不容誅。若貴國收留此獠,便是縱容叛逆,與我大明為敵。限十日之內,將楊振武及其黨羽縛送邊境,逾期不答,視同宣戰...」

  國書還沒讀完,大殿內已經譁然。

  「狂妄!」

  「明國皇帝太無禮了!」

  「這是威脅!赤裸裸的威脅!」

  阿列克謝的臉色也沉了下來。他雖然料到明國會抗議,但沒想到措辭如此強硬,直接下了最後通牒。

  徐從文讀完國書,合攏捲軸,平靜地看著阿列克謝:「沙皇陛下,我皇之意已明。楊振武乃我國叛將,貴國若收留,便是干涉我國內政,破壞兩國邦交。望陛下三思。」

  納什紹金怒道:「貴使這是在威脅沙皇陛下嗎?」

  「非是威脅,乃是忠告。」徐從文不疾不徐,「尼布楚之約,貴國當記憶猶新。我皇仁厚,不願再動干戈,但若貴國執意收留叛將,我大明將士也絕非畏戰之輩。」

  這話綿里藏針,既點明瞭尼布楚之戰的教訓,又表明了不惜一戰的決心。

  阿列克謝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怒火:「貴使先回驛館休息,此事...朕需要與大臣們商議。」

  「那臣告退。」徐從文行禮,轉身離去,步伐穩健。

  他剛走,大殿內就炸開了鍋。

  主戰派叫囂著要給明國一點顏色看看,主和派則認為為了一個叛將與明國開戰不值,中間派則搖擺不定。

  阿列克謝頭痛地揉著太陽穴。他看向那個從西伯利亞來的信使:「告訴戈利岑,先穩住楊振武,但不要輕易承諾什麼。朕要看到實實在在的東西——火器、工匠、技術,否則一切免談。」

  「是,陛下。」

  「另外,命令托博爾斯克、葉尼塞斯克、伊爾庫茨克的駐軍進入戰備狀態。如果...如果真要打,我們也不能毫無準備。」

  命令發出去了,但阿列克謝心中的天平還在搖擺。

  一邊是夢寐以求的火器技術,一邊是與強鄰開戰的風險。這個抉擇,太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