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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二百九十七章 戰端

  四月初七,遼東,寬甸城外三十里。

  連綿的丘陵間隱藏著數個營寨,炊煙在暮色中裊裊升起。

  這裡是楊振武秘密經營的據點,五萬兵馬分散駐紮,營盤連綿十餘里。

  從高處俯瞰,營地布置頗有章法——外圍是簡易木柵,內設壕溝,營帳按五行方位排列,各處要道皆有哨塔。

  中軍大帳內,燭火通明。

  楊振武正盯著案上攤開的地圖,手指在「寬甸」與「尼布楚」之間反覆划動。這位四十二歲的將領身材魁梧,左臉那道從眉骨延伸到嘴角的刀疤在燭光下更顯猙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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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身上的盔甲已經卸去,只穿一件半舊的棉袍,但腰間的佩刀始終不離身。

  「將軍,沙俄那邊有回信了。」

  帳簾掀開,一個瘦削的文人模樣的中年男子走進來。他叫陳觀魚,是楊振武的謀士,原為遼東某縣的師爺,因貪污事發投奔楊振武。

  楊振武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急切:「怎麼說?」

  陳觀魚將一封用火漆封緘的信函放在案上:「西伯利亞事務總督戈利岑親筆回信,同意接應我們過境。但條件變了。」

  「什麼條件?」

  「除了原先承諾的火器圖紙和蒸汽機樣機,還要我們交出所有燧發槍的鍛造工匠。」陳觀魚壓低聲音。

  「而且,他們要求將軍先交出部分火器作為『定金』,才肯開放邊境通道。」

  楊振武臉色一沉:「工匠?我哪來的工匠?」

  這正是他最大的軟肋。周可宣生前確實為他輸送了一批火器,甚至弄到了幾台蒸汽機的簡易圖紙。

  但工匠——尤其是精通新式火器鍛造和蒸汽機組裝除錯的熟練工匠——周可宣還沒來得及輸送,自己就先敗露了。

  膠州灣那邊,劉大錘倒是可以爭取,可那老東西頑固不化,最後不得不滅口。船廠其他工匠要麼不知情,要麼級別不夠,懂個皮毛而已。

  「將軍,沙俄人也不傻。」

  陳觀魚苦笑,「他們知道,沒有工匠,光有圖紙和樣機,仿製起來難如登天。戈利岑在信中說,沙皇阿列克謝陛下對大明火器垂涎已久,若能得全套技術和工匠,願封將軍為『遠東公爵』,劃黑龍江以北土地為將軍封邑。」

  「遠東公爵...」楊振武嗤笑,「畫餅充飢罷了。真到了沙俄地盤,人為刀俎我為魚肉,到時候交不出東西,別說公爵,腦袋能不能保住都難說。」

  他站起身,在帳中踱步。

  五萬大軍聽起來威風,可這其中真正能打的,只有他從寬甸帶出來的三千舊部,以及後來私募的兩千精銳。

  剩下四萬多人,都是這半年從遼東各處流民、逃兵、甚至土匪中招募的烏合之眾,打順風仗還行,真要硬碰硬...

  更麻煩的是糧草。周可宣生前透過貪墨網路為他輸送了大量錢糧,可自從周可宣案發,這條線就斷了。

  如今營中存糧,只夠維持一個月。

  這也是他急著投靠沙俄的原因——戈利岑承諾,只要他過境,立刻提供十萬石糧食。

  「觀魚,你覺得田文浩現在到哪了?」楊振武忽然問。

  「按時間推算,田督師應該已經進京述職。」陳觀魚分析。

  「朝廷召他進京,無非兩種可能:一是懷疑他與將軍勾結,問罪下獄;二是相信他,命他回遼東平叛。以田督師在軍中的威望和陛下的信任,後者的可能性更大。」

  楊振武點頭:「我也是這麼想。所以,我們必須趕在田文浩回到遼東之前,完成轉移。」

  「可是將軍,沒有工匠,沙俄那邊...」

  「騙。」楊振武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「先騙過去再說。告訴戈利岑,工匠已經在路上,為防大明攔截,分三批秘密過境。我們先帶第一批『工匠』和部分火器過去,剩下的陸續送到。」

  「這...能騙多久?」

  「能騙多久是多久。」楊振武走到帳外,望著遠處連綿的營火。

  「只要過了邊境,進入沙俄控制區,我們就有五萬大軍。到時候,戈利岑就算發現被騙,敢動我們嗎?五萬大軍鬧起來,夠他喝一壺的。」

  陳觀魚心中不安,但不敢反駁。

  他知道楊振武已經走

  投無路——私通外敵、私募大軍、竊取國之重器,哪一條都是誅九族的大罪。如今只有投靠沙俄一條路,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也只能硬著頭皮闖。

  「那...具體何時動身?」陳觀魚問。

  楊振武走回帳中,手指在地圖上重重點了一下:「四月十五,月圓之夜。屆時我會以『移防演習』為名,全軍開拔,直奔黑龍江。沿途能裹挾的百姓全部裹挾,能帶走的糧草全部帶走。我們要給沙俄帶去的,不只是一支軍隊,更是一股勢力。」

  他轉身看著陳觀魚,目光灼灼:「觀魚,你跟了我三年,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。我楊振武寧可站著死,絕不跪著生。沙俄想利用我,我又何嘗不是在利用他們?等我們在黑龍江站穩腳跟,未必不能成為一方諸侯。到時候,大明、沙俄,誰還敢小覷我們?」

  陳觀魚被這番話激得熱血沸騰,躬身道:「屬下願誓死追隨將軍!」

  帳外,夜風呼嘯,吹得營火忽明忽暗。五萬大軍在沉睡中,不知道他們的命運已經繫於一人之手,即將踏上一場吉凶難料的遠征。

  同一時間,北京,紫禁城。

  朱興明坐在御書房裡,面前攤開的是錦衣衛剛剛送來的密報。

  駱炳在田文浩離京當日就帶人秘密出京,一路尾隨田文浩大軍,同時派出多路探馬,監視寬甸方向的動靜。

  「楊振武營地有異動,連日來在收拾輜重,營中工匠正在趕製大量雪橇和禦寒衣物。」朱興明念出密報上的關鍵資訊,抬眼看向張定,「他要跑。」

  張定站在御案前,眉頭緊鎖:「陛下,楊振武若真投靠沙俄,帶走的不僅是五萬大軍,更是我大明火器技術的秘密。雖然他不一定掌握核心技藝,但那些火器實物、蒸汽機圖紙,一旦落入沙俄之手,後果不堪設想。」

  「朕知道。所以田文浩必須在他過境之前截住他。但問題是...沙俄那邊什麼態度?」

  這才是最棘手的。

  如果楊振武只是單純的叛將,大明發兵剿滅,天經地義。

  可一旦涉及沙俄,就變成了兩國爭端。之前尼布楚一戰,大明雖然取勝,但也付出不小代價。朱興明為了天下黎民安定,不願再啟戰端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