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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二百九十四章 猜忌

  兩個時辰前,隊伍行至青州府與濟南府交界處的山地,突然遭遇伏擊。

  對方不是山賊流寇,而是訓練有素的殺手,約三十人,裝備精良,戰術嫻熟。

  「參將,他們退走了。」最後一名倖存的親兵掙扎著爬過來,腹部中刀,腸子都流出來了。

  沈懷舟撕下衣襟為他包紮:「撐住,援兵馬上就到。」

  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援兵在哪裡。

  襲擊來得突然,結束得也突然。

  殺手們似乎並不打算全殲他們,而是有明確目標——那口裝著補子的木箱。

  箱子已經被劈開,裡面的文書散落一地,但鐵匣不見了。

  「他們拿走了證據...」親兵氣息微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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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不。」沈懷舟從懷中取出一個油布包,「真的在這裡。」

  他早就料到途中可能遇襲,所以將最關鍵的那塊補子貼身藏匿,木箱裡放的只是副本和無關緊要的文書。

  現在看來,這個決定救了他一命。

  遠處傳來馬蹄聲,沈懷舟握緊刀柄。但來的不是殺手,而是青州府的官軍——陳大年不放心,暗中派人一路尾隨保護。

  帶隊的是個年輕守備,見到慘狀臉色發白:「末將來遲,請沈參將恕罪!」

  「不怪你。」沈懷舟在他的攙扶下站起,「立刻派人護送我去濟南,我要見巡撫大人。」

  「參將的傷...」

  「死不了。」沈懷舟咬牙,「但必須立刻將證據送入京城,遲則生變。」

  他知道,這次襲擊證明了兩件事。

  第一,他手裡的補子確實致命;第二,對手的勢力比他想像的更大,連他離京的行蹤都了如指掌。

  濟南巡撫衙門,當夜。

  山東巡撫是位幹練的老臣,聽完沈懷舟的稟報,神色凝重:「沈參將,此事已超出膠州灣一案的範圍。本官建議,你暫留濟南養傷,證據由本官派人密送京城。」

  沈懷舟搖頭:「大人,不是下官不信您。只是此事牽涉太大,下官必須面呈陛下。」

  巡撫沉吟片刻:「也好。本官調一隊精銳親兵,護送你連夜進京。另外...」他壓低聲音,「本官會密奏陛下,請求徹查山東官場。」

  沈懷舟明白他的意思。殺手能在兩府交界處設伏,必然有當地官員接應。山東官場,恐怕也已被滲透。

  子夜時分,一支五十人的馬隊悄悄離開濟南城。

  沈懷舟被安置在馬車中,傷口已由名醫處理包紮。他閉目養神,腦海中卻反覆回放著遇襲的細節。

  殺手的招式...有些熟悉。

  不是江湖路數,而是軍中的搏殺術。其中一人使刀的手法,很像遼東邊軍的「破陣刀法」。

  遼東。

  又是遼東。

  沈懷舟睜開眼,從懷中取出那個油布包。

  月光透過車簾縫隙照進來,落在靛藍色的補子上,那隻海東青的翅膀彷佛隨時會騰空而起。

  他突然想起小時候,姑母沈皇后給他講過的一個故事。

  海東青是女真人的神鳥,能搏殺天鵝。而女真,正是遼東建虜的祖先。

  馬車在夜色中疾馳,向著京城,向著那個權力與陰謀的中心。

  沈懷舟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,但他知道,從他發現這塊補子的那一刻起,就已經捲入了一場足以顛覆大明的風暴。

  而風暴眼,就在那座他即將抵達的紫禁城。

  與此同時,遼東,寬甸。

  夜色籠罩著邊境小城,城牆上的火把在風中搖曳。

  城外十里處的山谷中,隱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營地。

  營地里燈火通明,工匠們正在忙碌。

  三台蒸汽機被拆解成零件,擺放在工棚中,十幾名技師圍著圖紙研究。旁邊是鍛造工坊,爐火熊熊,鐵錘叮噹,正在仿製某種精密部件。

  一個穿著普通軍服的中年男子站在陰影中,默默觀察。他叫楊振武,寬甸守備,田文浩的妻弟。

  「大人,第三台已經拆解完畢。」一名工匠頭目前來稟報,「結構大致摸清了,但有幾個關鍵部件,咱們的工藝還達不到要求。」

  「需要什麼?」

  「精鋼,最好是蘇州產的那種。還有密封用的橡膠,咱們這裡沒有。」

  楊振武皺眉:「橡膠...我想辦法。」他頓了頓,「多久能仿製出第一台?」

  「至少三個月,還要有足夠的原料和熟練工匠。」

  「太慢。」楊振武搖頭,「給你們一個月時間,要多少錢糧工匠,儘管開口。」

  工匠頭目苦笑:「大人,這不是錢糧的問題。蒸汽機的精密度遠超尋常器械,沒有足夠的熟練匠人,強行趕工只會造出廢品。」

  楊振武沉默。他何嘗不知其中難處,但他必須完成。

  遠處傳來馬蹄聲,一騎快馬馳入營地,騎手翻身下馬,將一封密信交到楊振武手中。

  信只有寥寥數語:「事泄,速毀證據,人員分散隱匿,待命。」

  楊振武臉色大變,立刻下令:「所有人聽令!停止一切工作,銷毀圖紙,拆卸的裝置能帶走的帶走,不能帶走的沉河!半個時辰內,營地必須清空!」

  工匠們面面相覷,但在楊振武嚴厲的目光下,只能照辦。

  火焰在營地中燃起,圖紙、檔案被投入火堆。

  笨重的裝置被砸毀,精密的部件裝箱運走。

  不到半個時辰,這個秘密存在了數月的營地,就變成了一片廢墟。

  楊振武最後看了一眼燃燒的營地,翻身上馬,消失在夜色中。

  他不知道的是,遠處的山崗上,幾名黑衣人正用單筒望遠鏡觀察著這一切。

  為首者打了個手勢,幾人悄無聲息地退走,如同從未出現過。

  他們是駱炳派出的錦衣衛暗探,已經在寬甸潛伏了半個月。

  當夜,一隻信鴿從寬甸飛出,向著京城方向。

  鴿腿上綁著的密報只有八個字:「營地已毀,未見機。」

  這八個字,在三天後送到了朱興明手中。

  干清宮東暖閣,皇帝、首輔、錦衣衛指揮使三人齊聚。

  駱炳稟報了寬甸的發現,張定補充了沈懷舟遇襲的訊息,朱興明則拿出了那塊海東青補子。

  三線情報,終於匯合。

  「田文浩...」朱興明將補子放在案上,「朕給你最後一次機會。」

  他提起硃筆,寫下一道密旨:「命遼東總督田文浩即刻進京述職,不得延誤。沿途各府縣嚴加保護,若有差池,當地官員以謀逆論處。」

  寫完後,他看向駱炳:「你親自去傳旨,帶三百緹騎。若田文浩抗旨...准你先斬後奏。」

  「臣遵旨。」

  「張師傅。」

  「臣在。」

  「沈懷舟到京後,安排他秘密入宮。另外,加派人手保護皇后與太子。」

  「臣明白。」

  二人退下後,朱興明獨坐殿中。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,拉的很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