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大年明白其中利害,肅然抱拳:「參將放心,船廠這邊,我自會守口如瓶。」
當日下午,沈懷舟以「押送繳獲戰利品進京」為名,率領一支十人小隊離開膠州。
隊伍中有一口不起眼的木箱,裡面裝著那塊補子,以及沈懷舟整理的所有線索文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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臨行前,他給京城寫了三封密信:一封給姑母沈皇后,稟報發現。
一封給張定,詳述疑點。
最後一封給皇帝,請求密召。
他不知道的是,他的隊伍剛出膠州地界,就被人盯上了。
京城,三月廿五。
張定收到了沈懷舟的密信。信是用暗語寫成,只有他和少數幾人能解。
破譯後的內容讓他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海東青補子...秘密欽差...」張定在值房內踱步,腦海中飛速運轉。
朱興明在滅掉滿清之後,讓滿人南遷。
為了平衡各方勢力,朝官的官服也做了相應調整。
比如說滿人做官,三品以上的大員,衣服上就有海東青的圖案。
能夠動用欽差規格,卻又秘密行事,朝中有此權力者屈指可數。
更讓他不安的是,就在昨天,工部又有兩名官員「意外」身亡。
一位是負責火器局帳目的主事,墜馬而死。
另一位是曾參與蒸汽機設計的員外郎,突發急病。
「這已經不是滅口,這是清場。」張定對心腹幕僚低聲道,「有人在系統地清除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人。」
幕僚問:「大人,要不要加派人手保護沈參將?」
張定搖頭:「動靜太大反而打草驚蛇。沈懷舟是聰明人,他知道如何保護自己。我們現在要做的,是查清誰能動用『海東青』補子。」
他鋪開一張白紙,開始羅列名單。
有權建議皇帝派遣欽差者:內閣大學士、六部尚書、都察院左右都御史、錦衣衛指揮使...以及,后妃外戚。
看到最後一項,張定的筆尖頓了頓。
皇后沈詩詩,為人賢德,素不干政。
至於其她嬪妃,張定搖搖頭,將這個念頭壓下去。沒有證據,不可妄測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,書吏稟報:「首輔大人,陛下召見。」
張定迅速燒掉名單,整理衣冠,隨太監前往干清宮。
西暖閣內,氣氛比前幾日更加凝重。
朱興明沒有坐在主位,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圖前,那是錦衣衛剛剛繪製的「遼東與膠州灣形勢圖」。
「張師傅,你來得正好。」朱興明沒有回頭,「看看這個。」
張定上前,只見地圖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。
紅色箭頭代表敵軍動向,藍色線條代表明軍防線,還有一些黑色虛線,連線著看似不相關的地點。
「這是駱炳從遼東送回的情報。」朱興明指著一條黑色虛線,「從膠州灣出發,經海路繞至朝鮮西海岸,再轉陸路,可抵遼東寬甸。這條路線,比走陸路快半個月。」
張定心中一凜:「陛下的意思是...」
「三艘失蹤的蒸汽漁船,如果走這條路線,現在應該已經到寬甸了。」朱興明轉身,眼中布滿血絲,「而寬甸守將,是田文浩的妻弟楊振武。」
話不用說完,意思已經明瞭。
「但田督師忠心為國,鎮守遼東十五年...」張定試圖為同僚辯解。
「朕也希望如此。」朱興明打斷他,「所以朕已密令駱炳,暗中調查寬甸是否有異常。同時,朕還派人去了江寧織造局。」
「織造局?」
「查『海東青』補子的去向。」朱興明從袖中取出一份密報,「你猜怎麼著?去年十月,織造局確實接到製作『海東青』補子的旨意,一共三件。一件給了巡視宣大的王公公,一件給了監軍湖廣的李御史,還有一件...」
他頓了頓:「存檔記錄顯示,第三件是預備給『欽差遼東』所用,但因遼東未派欽差,故暫存庫中。」
張定立刻抓住關鍵:「暫存庫中?那就是說,這件補子應該還在織造局?」
朱興明冷笑:「應該是在,但實際不在。三天前朕派人去查,庫房記錄上寫著『三月十五日調出,用途:修補舊衣』。而調出補子的人,是織造局一個管事,姓周。」
「周?」
「周可宣的遠房侄子,三個月前才透過關係進的織造局。」朱興明將密報遞給張定,「現在,周管事已經『暴病身亡』了。」
線索像一張網,越收越緊,而網的中央,隱約指向那個已經死去的人——周可宣。
但死人不會作案。那麼,是誰在利用周可宣生前布下的關係網?
「陛下,臣有一事不明。」張定沉思道,「若真有如此龐大的陰謀,目的何在?竊取蒸汽機技術,運往遼東,然後呢?田文浩就算得到蒸汽機,又能如何?」
朱興明走到窗前,望著紫禁城上空聚集的烏云:「張師傅,你可知遼東軍現在有多少人?」
「額...約八萬?」
「十五萬。」朱興明說出一個驚人的數字,「其中五萬是八年有人前以『防備建虜』為名私自招募的。兵部沒有記錄,戶部沒有撥餉。」
張定如遭雷擊:「私兵?!」
「更可怕的是,這五萬私兵的裝備,比朝廷正規軍還要精良。」朱興明聲音低沉,「駱炳密報,遼東軍中已裝備燧發銃三千支,雖然不如工部最新式的,但這些火器,來路不明。」
「難道...」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張定心中形成。
朱興明點點頭:「有人在大明境內,秘密建立了一個兵工體系。貪墨的銀兩、竊取的技術、失蹤的物料,都流向那裡。而膠州灣遇襲,可能根本不是為了劫掠,而是為了測試——測試我們的新式戰艦到底有多強,以便他們制定對策。」
「他們是誰?」張定問出最關鍵的問題。
朱興明沉默良久,最終說出了一個名字:「你覺得,周可宣一個武夫,如何能在短短數年間建立起如此龐大的貪腐網路?他背後,必有高人。」
「陛下懷疑...」
「朕懷疑很多人,但沒有證據。」朱興明疲憊地揉著眉心,「所以朕需要你,需要駱炳,需要所有忠臣良將,幫朕找出真相。」
就在這時,孫旺財在門外急報:「萬歲爺,膠州急報!沈參將在途中遇襲!」
官道上,血腥味瀰漫。
沈懷舟單膝跪地,左手捂著右肩的傷口,鮮血從指縫中滲出。
他的面前,橫七豎八地躺著十餘具屍體——有敵人,也有自己的親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