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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二百八十七章 賑災

  當周可宣的死訊傳來時,她屏退左右,獨自在佛堂跪了一日一夜。

  那枚玉佩,是她當年親手所贈,如今隨周可宣而去,彷佛斬斷了一段過往。

  「娘娘,陛下駕到。」宮女輕聲稟報。

  沈詩詩緩緩起身,因久跪而踉蹌,被朱興明扶住。四目相對,她看到丈夫眼中的血絲,朱興明看到她臉上的淚痕。

  「他都招了。」朱興明將遺書副本遞給她,「這是謄抄本,原件要存檔。」

  沈詩詩顫抖著接過,逐字讀完,淚水再次湧出。「他...終究還是那個周可宣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記得花家莊之後,他養傷三月,我曾去探望。」沈詩詩拭淚道,「那時他說,為將者,最難的不是戰場殺敵,而是戰後面對那些孤兒寡母。他說若有朝一日自己貪生怕死、禍害百姓,請我務必提醒他,若提醒不聽,便請陛下殺之。」

  她慘然一笑:「這些年,我只知他漸好奢華,府邸越修越大,門客越來越多,卻從未想過提醒他。是我...辜負了他的託付。」

  朱興明將她擁入懷中,「不怪你,是朕疏忽。他功高蓋世,朕便以為他永遠都會是那個忠勇的周可宣,卻忘了人都會變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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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陛下真要按名單抓人?」沈詩詩抬頭問。

  「名單上十三人,已查實九人,確與貪墨案有關。」朱興明神色冷峻,「周可宣雖死,但此案必須徹查到底,否則無以正國法,無以安民心。」

  沈詩詩點頭,「臣妾明白。只是...懇請陛下,對那些官員的家眷,也稍存憐憫。周將軍遺書中只求子孫活命,可見他終是醒悟了。」

  「朕已下令,只罪本人,不及妻兒。」朱興明輕嘆,「這是周可宣用命換來的寬容。」

  二人相擁無言。窗外,又開始飄雪,臘月的京城,銀裝素裹,掩蓋了血跡與淚痕,卻掩蓋不了這座帝國都城深處的暗涌與傷痛。

  臘月二十,錦衣衛聯合暗衛、刑部,展開大規模抓捕行動。

  清晨的京城還在睡夢中,一隊隊緹騎已分赴各處。

  戶部郎中陳維善正在妾室房中熟睡,被破門聲驚醒,還未及反應,已被鎖鏈加身。

  「你們...你們大膽!我乃朝廷命官!」陳維善掙扎道。

  錦衣衛千戶冷麵出示駕帖:「奉旨拿人,陳維善涉賑災貪墨案,這是陛下親批的駕帖。」

  陳維善面如死灰,忽然瞥見院中還有數人——順天府通判趙文昌、工部員外郎李琮...都是平日與周可宣往來密切之人。

  同樣的一幕,在京城十三處府邸同時上演。至午時,名單上十三名官員全部歸案,無一漏網。

  詔獄之中,氣氛肅殺。

  太子朱和壁奉旨主審,駱炳、刑部尚書左右陪審。第一個提審的便是陳維善。

  「陳維善,周可宣遺書中指你收受賄銀三萬兩,為他虛報糧價提供便利,你可認罪?」朱和壁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
  陳維善跪在地上,渾身顫抖:「殿下明鑑,下官...下官只是一時糊塗...」

  「帳冊在此,周府管家也已招供,你還想抵賴?」駱炳將一疊帳冊扔在他面前。

  陳維善翻看幾頁,冷汗涔涔。那上面記錄的時間、地點、銀兩數目,分毫不差,甚至還有他親筆簽收的收據。

  「下官...認罪。」他癱軟在地,「但求殿下開恩,下官願退贓,願指證他人...」

  朱和壁與駱炳對視一眼,繼續審問。

  三日三夜,十三名官員陸續招供。

  案情逐漸清晰:周可宣利用自己在軍中的舊部關係,打通漕運關節,將朝廷賑災糧食截留一部分,換成劣質陳米,差價與這些官員分贓。

  同時,他還控制幾家糧鋪,哄抬京城糧價,進一步牟利。

  涉案銀兩總數高達四十七萬兩,其中近半已追回,余者或被揮霍,或流向不明。

  臘月二十五,朱興明在干清宮召集內閣、六部重臣。

  殿內氣氛凝重。張定率先出列:「陛下,此案已基本查清,按《大明律》,貪墨賑災銀兩者,罪加一等,當斬。然涉案者眾,若皆處極刑,恐朝堂震動。」

  吏部尚書接道:「張首輔所言極是。且年關將至,不宜多行刑殺。」

  朱興明掃視群臣,「諸卿以為如何?」

  兵部尚書道:「臣以為,首惡周可宣已死,余者可分輕重處置。貪墨萬兩以上者,按律當斬;萬兩以下者,可流放充軍。」

  「不可。」都察院左都御史出列,「法不同貴,繩不繞曲。若此次從輕,日後貪腐必更猖獗。」

  眾臣議論紛紛,意見不一。

  朱興明靜聽良久,緩緩開口:「諸卿所言皆有道理。然朕以為,此案關鍵不在刑罰輕重,而在如何防微杜漸。」

  他站起身,踱步至殿中:「周可宣何許人也?,救駕忠臣,二十年沙場血戰,身上傷痕二十餘處。這樣的人,為何晚年會墮入貪腐深淵?」

  群臣沉默。

  「一來,是朕失察,念其舊功,過於寬縱;二來,是制度有缺,賑災款項層層下撥,經手者眾,監管不力;三來...」朱興明頓了頓。

  「是人心易變。富貴迷人眼,權力惑人心,縱是英雄豪傑,也難逃此劫。」

  張定躬身:「陛下聖明。臣以為,當務之急是改革賑災制度,仿嘉靖年間『一條鞭法』,簡化流程,減少經手環節。」

  戶部尚書補充:「還應加強監管,設立專門御史巡察賑災事宜,直達天聽。」

  朱興明點頭,「張師傅擬個章程,年後實施。」他回到御座,「至於涉案官員...按律處置。但念在年關,死囚暫押,待來年正月十五後再行刑。其餘人等,該流放流放,該革職革職。」

  「陛下仁慈。」群臣齊聲道。

  退朝後,朱興明獨留張定。

  「張師傅,改革章程,你可有腹案?」朱興明問。

  張定從袖中取出一卷文稿:「臣已草擬,請陛下過目。」

  朱興明展開,只見上面寫著《賑災新政十則》,條理清晰,措施具體:設立賑災司,直屬戶部但獨立運作;推行「糧銀直達」,由朝廷直接撥付災區,減少地方經手;建立災情報送快道,八百里加急直送內閣;實行官員問責制,災情處置不力者,就地免職...

  「好!」朱興明拍案,「就按此實施。張師傅,此事由你全權負責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