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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二百八十五章 疑心

  據他交代,福來糧行東家之死確係謀殺,兇手是周記雇用的打手,目的是吞併福來糧行的賑災合約。

  而趙志明收受周記白銀五千兩,偽造了驗屍記錄。此案上報順天府尹周德安時,周德安雖覺可疑,但因涉及泰國公,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草草結案。

  「父皇,是否立即抓捕周記相關人員?」朱和壁問。

  「再等等。」朱興明道,「趙志明只是一環,朕要的是整個鏈條。從戶部撥款,到順天府採購,再到糧商供應,所有經手之人,一個都不能放過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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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看向兒子,「和壁,此案由你主審,駱炳、孟樊超協助。記住,要快,但更要穩。牽涉太廣,稍有不慎便會引發朝局動盪。」

  「兒臣定不負父皇重託。」

  接下來的數日,京城表面平靜,暗地裡卻風起雲湧。

  錦衣衛與暗衛四處偵查,順天府、戶部多名官員被「請」去問話,周記米鋪周圍布滿了眼線。

  而泰國公府內,周可宣也察覺到了異常。這日,他秘密召見一人。

  書房內,燭火搖曳。來人身著黑袍,面容隱在陰影中。

  「事情恐怕敗露了。」周可宣低聲道,「錦衣衛盯上了周記,趙志明已失蹤三日。」

  黑袍人聲音沙啞:「周老何必驚慌?您可是為當今天子立過大功,就是救過中宮皇后,誰敢動您?」

  周可宣苦笑,「天子無情。若真顧念親情,當年也不會...」

  黑袍人道,「周記倉庫周圍至少有二十個暗哨,錦衣衛的,還有不知來歷的。」

  周可宣臉色一變,「暗衛也出動了?」

  「十有八九。」

  書房內陷入沉默。許久,周可宣長嘆一聲:「一步錯,步步錯。當年若不是貪圖那點賑災銀兩,也不至於此。」

  黑袍人冷笑:「周老現在說這些有何用?當務之急是想辦法脫身。」

  「脫身?」周可宣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「既然脫不了身,那就...搏一把。」

  他湊近黑袍人,低聲說了幾句。黑袍人身體微震,「這太冒險了!」

  「不冒險,就是死路一條。」周可宣直起身,「去做吧。記住,手腳乾淨些。」

  黑袍人躬身退下,消失在夜色中。

  周可宣獨自站在窗前,望著夜空中的殘月,喃喃自語:「陛下,莫怪老臣無情,實在是...逼不得已啊。」

  他不知道的是,書房屋頂上,一道黑影悄然離去,如同鬼魅。

  臘月初十,大雪再次降臨。

  朱和壁在錦衣衛衙門連夜審訊,案情逐漸明朗。一條從戶部到順天府再到糧商的貪腐鏈條浮出水面,涉案銀兩高達三十萬兩,牽涉官員十七人,糧商五家,而以周記為首。

  「殿下,這是所有人的口供。」駱炳呈上厚厚一疊文書,「人證物證俱全,可以收網了。」

  朱和壁翻閱著口供,面色凝重。

  這些官員中,有他認識的,有他曾以為清廉的,如今卻為了一點銀錢,置數萬災民生死於不顧。

  「傳令,明日卯時,同時抓捕所有涉案人員。」朱和壁道,「注意,泰國公府只圍不捕,待我請示父皇后定奪。」

  「遵命。」

  然而,就在這個夜晚,變故突生。

  子夜時分,西門外粥廠突然起火,火借風勢,迅速蔓延,點燃了災民聚集的窩棚區。

  哭喊聲、呼救聲響徹夜空,數千災民四散奔逃,場面徹底失控。

  幾乎同時,京城多處發生騷亂。

  一群蒙面人襲擊了順天府大牢,放出囚犯;另有一伙人衝擊西城糧倉,與守衛發生衝突。

  朱興明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。「陛下!京城多處發生暴亂,西門外粥廠大火,災民湧向城門,守軍請示是否關閉城門!」

  朱興明迅速披衣起身,「傳朕旨意:一,九門戒嚴,但不得關閉城門,以免激化矛盾;二,調京營三千人,分赴各處平息騷亂,以驅散為主,非必要不得傷人;三,命順天府、五城兵馬司全力救火,安置災民;四,令錦衣衛、暗衛緝拿煽動暴亂者。」

  一道道命令迅速傳出。朱興明登上宮牆,望向西方,只見火光映紅半邊天,濃煙滾滾。

  「父皇。」朱和壁匆匆趕來,衣冠不整,顯然也是剛從床上起來。

  「你來的正好。」朱興明神色冷峻,「這場騷亂不是偶然,是有人故意製造混亂,趁機脫身。」

  朱和壁一震,「泰國公?」

  「八九不離十。」朱興明道,「你即刻帶錦衣衛去泰國公府,若周可宣還在,請他入宮『暫住』;若已逃...格殺勿論。」

  最後四字,冰冷如鐵。

  朱和壁深吸一口氣,「兒臣領旨。」

  然而,當朱和壁率錦衣衛趕到泰國公府時,府內已人去樓空。據留守僕役說,半個時辰前,周可宣帶著十餘名親隨,從後門離去,不知所蹤。

  「搜!」朱和壁下令。

  錦衣衛將泰國公府翻了個底朝天,在書房密室中發現大量金銀珠寶、地契帳冊,還有...一封未寫完的信。

  朱和壁展開信紙,上面只有寥寥數語:「田兄親啟:事已敗露,京城不可留。若見此信,弟已赴黃泉。望兄念在多年情分,照顧弟之子孫。另,小心張定,此人與皇帝...」

  信到此中斷,顯然寫得很匆忙。

  「張首輔?」朱和壁眉頭緊皺。難道張定也牽涉其中?

  他不敢耽擱,立即回宮稟報。

  干寧宮內,朱興明聽完匯報,久久沉默。他看著那封殘信,手指輕敲御案。

  「父皇,是否傳張首輔問話?」朱和壁問。

  朱興明搖頭,「不必。這是反間計。」他冷笑,「周可宣臨逃還想拖張師傅下水,真是費盡心機。」

  「那現在...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朱和壁退下後,朱興明獨自坐在殿內,望著跳動的燭火,心中一片冰涼。

  周可宣,不愧是跟了自己多年的麾下。

  他懂得拿捏帝王之心,故意讓他們君臣猜忌。

  首先這封書信就是故意為之,先把田文浩拖下水,再把張定也帶上。

  朱興明明知道是離間計,周可宣也知道朱興明的心思。

  但是帝王的疑心一旦有了,那就是疑罪從有。

  古往今來,那個帝王不是疑心甚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