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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二百六十七章 屈辱

  林瀚與蘇強依照大明禮儀,不卑不亢地行禮,然後由蘇強作為通譯,呈上大明國書,並陳述大明朝廷的嚴正立場。

  「總督閣下,」林瀚肅容道。

  「貴國流民、匪徒,屢次越界,侵我大明疆土,殺我邊民,擄我人口,焚我村寨,罪行累累,罄竹難書!我皇仁德,不願輕啟邊釁,特遣我等前來,望貴國能約束部眾,即刻撤回所有非法越境人員,拆除所築堡壘,交出兇犯,賠償損失。如此,則兩國尚可和平共處,保全友誼。」

  戈利岑漫不經心地聽著蘇強的翻譯,手指依舊在轉動那枚戒指,臉上露出一絲譏誚的笑容。

  他並沒有去接那份國書,彷佛那是什麼骯髒的東西。

  「東方的使者,」戈利岑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,語速緩慢,充滿了輕蔑:「你們所說的『疆土』,那是一片廣袤無主、充滿財富的荒野!是上帝賜予羅曼諾夫王朝的禮物!我們的哥薩克勇士,是去那裡開拓、傳播文明與福音!至於那些黃皮膚的土著……」

  他聳了聳肩:「他們需要臣服於更強的力量,為沙皇陛下服務,這是他們的榮耀。」

  傲慢,無禮。寫在這些人的臉上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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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無主之地?」林瀚強壓怒火,她在據理力爭:「黑龍江、烏蘇里江流域,自漢唐以來便是我中華故土,生活著我大明羈縻之部族,受我大明冊封庇護,豈容爾等顛倒黑白,強詞奪理?!」

  「故土?冊封?」戈利岑彷佛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,哈哈大笑起來,笑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,顯得格外刺耳。

  「你們那套古老的記載,在火槍與大炮面前,毫無意義!這個世界,屬於強者!哥薩克的馬刀和火繩槍所到之處,便是沙皇的領土!你們所謂的『邊境』,在我們看來,不過是一條需要被跨越的虛線罷了!」

  他站起身,走到林瀚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語氣充滿了挑釁:「至於你們的要求……撤回?賠償?交出兇犯?簡直是痴人說夢!那些哥薩克是自由的勇士,他們為沙皇開拓了新的疆域,是功臣!要我們懲罰功臣?這就是你們東方大國的邏輯嗎?真是愚蠢而可笑!」

  蘇強將這番話翻譯給林瀚,林瀚氣得渾身發抖,臉色鐵青。

  他深吸一口氣,厲聲道:「總督閣下!此言謬矣!爾等縱容匪徒,行同寇盜,竟敢以功臣自居?莫非貴國是以劫掠屠殺為功業?若執迷不悟,拒不悔改,我大明雄師百萬,火器襲利,絕非爾等可以輕侮!屆時兵戎相見,勿謂言之不預!」

  「雄師?火器?」戈利岑不屑地撇撇嘴,他顯然對大明在南海的輝煌戰績一無所知,或者即便有所耳聞,也認為是誇大其詞。

  「你們那些拿著長矛和落後火門的軍隊,或許能在東方稱雄,但面對羅曼諾夫王朝的近代化軍團,不堪一擊!至於戰爭……呵,你們遠在萬里之外,拿什麼來戰?靠想像嗎?」

  他揮了揮手,如同驅趕蒼蠅一般:「好了,我沒有更多時間浪費在你們身上。你們的國書,我會『轉呈』沙皇陛下。至於結果……等著吧。現在,你們可以回去了。」

  他甚至沒有安排人送客,直接轉身背對著他們,重新坐回椅子上,繼續把玩他的戒指。

  又是在煎熬中等待了半個月,使團終於得到了沙皇阿列克謝·米哈伊洛維奇在克里姆林宮正式召見的通知。

  召見當日,儀式充滿了刻意的折辱。

  他們被要求從側門進入克里姆林宮,穿過漫長而陰冷的走廊,沿途站滿了手持長戟、目光冰冷的沙俄衛兵,彷佛在押解囚犯。

  最終,他們被帶到了一個宏偉大廳的外圍,距離沙皇的寶座有數十步之遙,而兩旁站滿了衣著華麗的波雅爾貴族和東正教僧侶,所有人都用或好奇、或鄙夷、或漠然的目光注視著他們。

  沙皇阿列克謝端坐在高高的、鑲嵌著寶石的寶座上,他頭戴莫諾馬赫皇冠,身披華麗皇袍,面容嚴肅,眼神中帶著一種宗教般的狂熱與帝王的矜持。

  他並未起身,甚至沒有正眼看向大明使團。

  引見的禮儀官用唱詩般的語調冗長地念誦著沙皇的頭銜,彷佛在故意拖延時間。

  好不容易輪到林瀚上前,他再次依照大明禮節,代表大明皇帝致意,並準備重申大明的立場和要求。

  然而,他剛開口說了沒幾句,沙皇阿列克謝便微微皺起了眉頭,對身旁的首席大臣低聲說了一句什麼。

  那大臣立刻上前,打斷了林瀚的話。

  「東方的使者,」大臣的聲音冷漠。

  「沙皇陛下日理萬機,無暇聽取冗長的陳述。你們的要求,戈利岑總督已經轉達。陛下的意思是:那片土地,是哥薩克勇士用鮮血和生命為羅曼諾夫王朝開拓的,理應屬於沙皇。至於那些所謂的『暴行』,不過是開拓過程中不可避免的陣痛。你們的要求,毫無道理,朕,不予接受!」

  這番話,透過蘇強的翻譯,如同冰水澆頭,讓林瀚等人徹底心寒。

  他們沒想到,沙俄國王的態度,比那位總督更加蠻橫無理,甚至連基本的外交禮儀都不顧,直接打斷了使臣的陳述!

  林瀚強忍著屈辱,提高聲音,做最後的努力:「沙皇陛下!貴國此舉,乃是公然踐踏鄰國主權,違背國與國交往之基本道義!若一意孤行,必將引發戰端!我大明……」

  「戰端?」沙皇阿列克謝終於抬了抬眼皮,瞥了林瀚一眼,那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一種近乎宗教偏執的傲慢。

  「朕,受命於上帝,統治這世間最為廣袤的領土!朕的意志,便是上帝的意志!爾等異教徒國度,焉敢妄言戰端?若爾等皇帝識趣,便該承認現實,或許朕還能准許你們在邊境進行一些有限的貿易。若是不知好歹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,說出了那句讓所有大明使團成員感到奇恥大辱的話。

  「……那便儘管來吧!朕倒要看看,是你們東方那些泥塑木雕般的神祇能保佑你們,還是我東正教上帝的怒火,將你們焚燒殆盡!朕的哥薩克騎兵,正好缺少一些東方的奴隸!」

  此言一出,滿殿的波雅爾貴族和僧侶們發出了一陣鬨笑和附和之聲,各種污言穢語和嘲諷之詞不絕於耳。

  林瀚氣得眼前發黑,蘇強也是渾身顫抖,幾乎無法完整翻譯。

  他們知道,任何交涉都已無意義。這個國家,從上到下,都沉浸在一種野蠻的擴張狂熱和宗教優越感之中,毫無理性與道義可言。

  林瀚挺直了脊樑,用盡最後的力氣,朗聲說道:「沙皇陛下今日之言,我等必將一字不差,回稟我大明皇帝!但願他日,陛下不會為今日之狂妄而後悔!告辭!」

  說完,他不再看那高高在上的沙皇和滿殿嘲諷的面孔,毅然轉身,帶著使團成員,在一片噓聲和嘲笑中,昂首挺胸地走出了這如同虎狼之穴的克里姆林宮。

  朱興明治下的大明王朝,何曾受過這等屈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