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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冤枉

  這大概是,國丈周奎被冤枉的最慘的一次、

  安和樓事故當日午後,紫禁城籠罩在一片異樣的寂靜中。往日穿梭往來的宮人皆低眉順眼,步履匆匆,生怕在這多事之秋惹禍上身。

  干清宮內,朱興明屏退左右,只留孟樊超與駱炳二人。

  「說吧,究竟怎麼回事?」朱興明背對二人,望著窗外陰沉的天色。

  孟樊超單膝跪地:「臣昨夜潛入安和樓查驗,發現樓內多處結構存在隱患。廊柱有裂,牆面新補,更有不明身份者夜探此樓。臣與之交手,卻被其逃脫。」

  駱炳緊接著奏報:「陛下,工部主事秦大虎已於今晨被發現在家中自縊身亡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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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朱興明猛然轉身:「自縊?」

  「是,」駱炳低頭,「留有遺書,自言愧對皇恩,無顏面對朝廷。」

  孟樊超眉頭微蹙:「陛下,秦大虎之死太過蹊蹺。安和樓出事,他作為督造主事,正當接受審訊,何以匆匆自盡?」

  朱興明踱步至龍椅前,緩緩坐下:「這安和樓是朕首項大工程,滿朝文武都在看著。如今樓未用先塌,倭國使節親眼目睹,朕的顏面何存?大明的顏面何存?」

  「陛下,」孟樊超抬頭,「此事絕非表面這般簡單。安和樓建造耗資巨大,若真是偷工減料,所貪銀兩流向何處?秦大虎一介六品主事,豈有膽量獨攬此罪?」

  朱興明目光銳利:「你的意思是,朝中有人指使?」

  「臣不敢妄言,」孟樊超謹慎答道,「但請陛下准臣暗中查探。」

  駱炳也奏道:「陛下,錦衣衛已封鎖工部檔案庫,所有與安和樓工程相關的文書帳冊均已封存,等候查驗。」

  朱興明沉吟良久,終於開口:「駱炳,你明查此案,三日內給朕一個交代。孟樊超,你暗訪此事,凡有可疑,速來報朕。」

  「臣遵旨!」二人齊聲應道。

  「還有,」朱興明聲音轉冷,「今日之事,不可外傳。對外只稱安和樓因地震受損,倭國使節那邊,朕自有安撫。」

  退出干清宮,駱炳與孟樊超並肩而行。

  「孟兄以為,此事從何查起?」駱炳低聲問道。

  孟樊超目光掃過宮牆盡處:「秦大虎家眷,工部帳冊,安和樓建材來源,皆是線索。駱指揮使手握詔獄,何不從工部侍郎趙嚴明入手?他乃秦大虎直屬上司,難辭其咎。」

  駱炳苦笑:「不瞞孟兄,趙嚴明今晨已稱病告假,閉門不出。」

  孟樊超腳步微頓:「哦?看來有人搶先一步。」

  二人行至宮門,孟樊超忽然壓低聲音:「駱兄可曾想過,安和樓建造期間,誰最得利?」

  駱炳眼神一凜:「孟兄是指...」

  「我什麼也沒指,」孟樊超翻身上馬,「只是這京城之中,能在一夜之間讓工部主事『自盡』,侍郎『稱病』的人物,屈指可數。」

  言畢,孟樊超策馬而去,留下駱炳立於原地,面色凝重。

  東宮之內,太子朱和璧心神不寧。案上攤開的《資治通鑑》久久未翻一頁。

  「殿下為何事煩憂?」孟樊超步入殿內。

  朱和璧急忙起身:「老師,安和樓之事,朝野震動。方才聽聞秦主事自盡了,可是真的?」

  孟樊超點頭:「殿下如何看待此事?」

  朱和璧沉吟道:「秦大虎不過是工部主事,安和樓工程浩大,他豈能一手遮天?背後定有主謀。」

  「殿下英明,」孟樊超欣慰道,「然朝堂之上,牽一髮而動全身。陛下命我與駱指揮使查辦此案,實已觸動不少人的利益。」

  朱和璧憂心忡忡:「老師須得小心。若真如老師所言,安和樓是被人故意破壞,那幕後之人既能害秦大虎,亦可能對老師不利。」

  孟樊超淡然一笑:「殿下放心,臣自有分寸。」

  正說話間,太監來報:「殿下,國丈爺來了。」

  朱和璧與孟樊超對視一眼,皆感意外。周奎身為國丈,甚少涉足東宮。

  不多時,周奎緩步而入,這傢伙這些年過得不錯,體態微豐,面容和善,一雙笑眼卻透著精明的光。

  「老臣參見太子殿下。」周奎躬身行禮。

  「太姥爺不必多禮,」朱和璧連忙攙扶,「不知太姥爺今日前來,所為何事?」

  周奎笑道:「老臣聽聞安和樓出事,擔心殿下受驚,特來探望。」他目光轉向孟樊超,「孟統領也在,正好。」

  孟樊超拱手:「國丈有心了。」

  周奎嘆道:「這安和樓本是陛下登基後的首項大工程,如今未用先損,實在可惜。老臣聽說,是因地動所致?」

  孟樊超不動聲色:「朝廷對外確是這般說法。」

  周奎點頭:「如此甚好,免得流言四起,動搖民心。」他頓了頓,又道,「只是可憐那秦主事,竟因此而畏罪自盡,留下孤兒寡母,實在可憐。」

  朱和璧問道:「太姥爺認識秦主事?」

  周奎擺手:「不過數面之緣。只是聽說他為人勤勉,家中尚有七旬老母,如今白髮人送黑髮人,實在令人唏噓。」

  孟樊超目光微閃:「國丈訊息靈通,秦大虎家中情況,連錦衣衛都尚未查明。」

  周奎笑容微僵,隨即恢復如常:「老臣也是聽人說起。既然殿下無恙,老臣便告辭了。」

  送走周奎,朱和璧疑惑地看向孟樊超:「老師,太姥爺今日似乎話中有話。」

  孟樊超沉吟道:「國丈深居簡出,卻對秦大虎家事如此了解,確實蹊蹺。」

  「太姥爺乃母后生父,應當不會...」朱和璧欲言又止。

  孟樊超搖頭:「殿下,朝堂之上,親情與權謀往往難以兩全。國丈雖為太上皇后之父,亦有其利益所在。」

  朱和璧若有所思。

  是夜,孟樊超換上一身夜行衣,悄無聲息地潛入秦大虎宅邸。

  秦家已貼上封條,內外皆有錦衣衛把守。孟樊超避開守衛,從後牆翻入宅內。

  宅中陳設簡樸,與秦大虎工部主事的身份相稱。孟樊超在書房仔細搜查,發現書案抽屜有被撬動的痕跡,內里空空如也。

  臥房之內,床鋪整齊,唯有樑上懸著一根白綾,是秦大虎「自盡」之處。孟樊超仔細觀察梁木,發現上面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勒痕。

  「果然不是自盡。」孟樊超心中暗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