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興明不是不知道八股取士的弊端,所謂八股文,每篇由破題、承題、起講、入題、出題、起股、中股、後股、束股、落下十個部分組成。
而且這玩意兒著實有些扯淡,只許在四書五經範圍內命題,文體嚴格限於八股文,考生們不能發揮個人見解。
不過,也不是沒有好處。那就是,許多八股取士的官員,都對皇帝極為的忠心。因為八股取士,禁錮的不止是文化,更是考生的思想。
站在大明王朝長遠發展來看的話,確實是八股取士弊端重重。這會使得,王朝逐漸走向衰落。
但是從治國理念,目前大明王朝所處的條件來看,八股取士對朝廷無疑是好處巨大的。
所以,儘管胡善庸和趙德彪說出八股取士的弊端,朱興明依舊厲聲駁斥。
雖然,這兩個人讓朱興明刮目相看,但是為了王朝基業,他不得不這麼做。
兩個人被皇帝一番訓斥,登時嚇得噤若寒蟬。
夜幕降臨,朱興明站在客棧窗前,望著滿天星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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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樊超悄聲問:「爺,鄭彥之事,如何安置。」
「這個,就讓趙德彪他們去辦罷。他們無非是想給鄭彥博一個安身之處,算了,就依著他們。」
次日,孟樊超來報:「爺,知府大人親自帶人將鄭彥安置在城西的一處清淨院落,還派了兩個老成的差役照看。每月按舉人廩糧的標準供給米糧銀錢。」
朱興明點點頭,這種小事本不該讓他操心的。
「只是,」孟樊超猶豫了一下「那鄭彥一直念叨著要參加會試,說要金榜題名,光宗耀祖。」
朱興明聞言,眉頭微皺:「他還當真以為自己中了舉人。」
「看情形是的。」孟樊超低聲道:「他還向趙知府討要舉人的衣冠,說要穿戴整齊,準備進京趕考。」
朱興明沉默片刻,忽然輕笑一聲:「」他去吧。一個瘋子的執念,不必理會。」
正說話間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旺財輕手輕腳地走進來,躬身道:「爺,胡學政求見。」
朱興明有些意外:「讓他進來。」
胡善庸走進房間,臉色凝重。他剛要行禮,朱興明便抬手制止:「胡卿深夜來訪,有何要事?」
胡善庸擦了擦額頭的汗:「陛下,老臣剛接到訊息,鄭彥的親戚從鄉下趕來了。」
「哦?」朱興明挑眉:「這是好事,有親人照顧,總好過衙門派人。」
「可是......」胡善庸欲言又止:「來的是他堂兄鄭大,此人,有些麻煩。」
朱興明示意他繼續說下去。
「鄭大是個潑皮,聽說堂弟中了舉人,立刻嚷嚷著要討要這些年照顧鄭彥老母的辛苦錢。」胡善庸苦著臉:「方才在城西的院子裡鬧了一場,說要是不給銀子,就去衙門告狀。」
孟樊超冷哼一聲:「好大的膽子!」
朱興明卻笑了:「有意思。朕剛給了鄭彥一個虛名,就有人想藉機生事。」
「爺,要不要.屬下去打他一頓。」孟樊超眼中閃過一絲厲色。
「不必。」朱興明搖頭:「胡卿,你去告訴趙德彪,讓他明日帶鄭大來見朕,別揭穿朕的身份。」
胡善庸一驚:「陛下要親自見他?」
「朕倒要看看,這個鄭大有多大能耐。」朱興明淡淡道。
其實這些雞毛蒜皮的事,原本是不該勞煩朱興明的。
作為一個皇帝,屁大的事也得自己插手,下面的官員幹什麼吃的。
錯就錯在,朱興明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。
許諾給了鄭彥一個舉人的虛名,在官方沒有登記沒有造冊的舉人功名,實際上是不存在的。
只因為朱興明的皇帝,金口玉言,於是鄭彥就成了個『冒牌』舉人。
官方不會承認他舉人的身份,但是皇帝卻親口允諾。雖然他這個舉人,只是個空名。
那些讀書人沒有鬧事就不錯了,倒是把鄭彥的親戚招來了。
當真是窮在鬧市無人問,富在深山有遠親。
又過了一日,趙德彪帶著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來到客棧。那漢子滿臉橫肉,一進門就東張西望,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。
「這位就是賈老爺。」鄭大粗聲粗氣地問道:「知府大人說,要銀子找你?」
朱興明坐在椅子上,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:「鄭大是吧?聽說你要銀子。」
鄭大搓著手,嘿嘿一笑:「老爺明鑑。我堂弟這些年瘋瘋癲癲的,他老母生前都是我照顧的。如今他中了舉人,總該報答報答我這個堂兄吧。」
「你想要多少?」朱興明直接問道。
鄭大眼睛一亮,伸出五根手指:「不多,五百兩就行。」
「五百兩。」站在一旁的趙德彪差點跳起來,:「放肆!」
朱興明抬手制止趙德彪,依舊平靜地看著鄭大:「鄭彥雖中了舉人,但尚未授官,哪來的五百兩給你?」
「這我不管,」鄭大突然變了臉色:「要是不給錢,我就去衙門告你們舞弊!堂堂舉人,居然是個瘋子,說出去誰信?到時候......」
「到時候怎樣?」朱興明語氣轉冷。
鄭大被這突然的變化嚇了一跳,但很快又挺起胸膛:「到時候大家魚死網破!我堂弟的舉人做不成,你們這些幫他舞弊的人也逃不掉。」
房間內一片寂靜。趙德彪臉色鐵青,胡善庸則不停地擦汗。
朱興明看向他二人,眼神中透露著兩個字『後悔』。
沒錯,科舉豈是兒戲。朱興明大口一張,給了鄭彥一個虛假舉人的身份,這才鬧出這等事來。
好在書生們知道鄭彥這個所謂的舉人,不過是假的這才沒有鬧事。
否則,天下書生鬧起事來,也夠朱興明喝一壺的。
突然,朱興明居然哈哈大笑起來。
笑得眾人心裡有些發麻,那個鄭大,也有些膽怯了。
實際上,他是畏懼官府的。只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,他決定賭一把。
朱興明看向趙德彪和胡善庸二人,笑著說道:「看都沒有,這就是給了舉人的下場。既然人家已經要上門來了,那就給人家吧。」
「爺,給、給他錢?」胡善庸驚問。
朱興明點點頭:「給他五百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