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立從輔導員辦公室出來之後,確實消停了幾天。
那幾天裡他沒有再去教學樓門口堵何小晴,也沒有往女生宿舍樓下送任何東西,甚至上課都刻意坐在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,低著頭不跟任何人的目光接觸。
他以為只要自己低調幾天,等風頭過去了,大家就會把這事兒忘了。
可他沒想到的是,風頭不但沒過去,反而越刮越猛。
那天何小晴在輔導員辦公室里說的那些話,不知道被哪個在場的人傳了出去,沒出兩天,整個紡織學院都知道了趙立借錢不還還糾纏女同學的事。
食堂那邊原本給趙立安排了一個幫忙打飯的兼職崗位,每天中午干一個小時的活兒,管一頓午飯,有時候還能打包一點剩菜帶回去當晚飯。
可這事兒一傳開,食堂的管事阿姨看他的眼神都變了。
那天中午,趙立照常去食堂後廚幫忙,剛系上圍裙,管事阿姨就把他叫到了一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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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小趙啊,」管事阿姨手裡攥著一塊抹布,擦了擦手,臉上帶著幾分不太自然的笑,「那個……食堂這邊人手調整了一下,暫時用不了這麼多人了。你這幾天的工錢一會兒我結給你,以後就不用來了。」
趙立整個人愣在原地,圍裙帶子還掛在脖子上,半天沒反應過來:「阿姨,我幹得好好的……」
管事阿姨擺了擺手,語氣里的客氣淡了幾分,多了一絲不耐煩:「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,你跟我說也沒用。再說了……」
她壓低了聲音,往趙立跟前湊了湊,目光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「最近你乾的那些事兒,整個學校都傳遍了。食堂這邊也怕影響不好,你說是不是?
我說小趙啊,不是阿姨多嘴,年輕人,還是要懂得知恩圖報,你看看你乾的那些事兒,是人幹的嗎?你這小伙子長得倒是一表人才,咋就心思不正呢?」
阿姨看趙立的眼神慢慢的變成了鄙夷。
虧她平日裡還那麼照顧趙立,每次都會特意給他留一點肉菜,希望給趙立補一補身體。
現在想想,趙立這種人,真不值得大傢伙兒的同情心!
連對恩人都能那樣算計,逼著人家好好的姑娘嫁給他那麼一個窮光蛋。
他打得什麼主意,那些學生娃一時看不明白,可她活了幾十年了,還能看不明白?
可真不是什麼好東西!
讓這樣的人留在食堂,阿姨可就不樂意了。
甚至她都想將之前給趙立的所有善意,全都收回來。
她也怕趙立這隻白眼狼哪天要是不如他的意,反咬自己一口可怎麼辦?
白眼狼可一點良心都沒有的。
趙立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,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,可管事阿姨已經轉身走了,留他一個人站在後廚門口,手裡還攥著那條剛解下來的圍裙。
那天中午他沒吃飯。
以前兼職的時候,他可以在食堂打一份免費的飯菜,雖然不算豐盛,但至少能填飽肚子。
可現在這份工作沒了,他口袋裡只剩下三毛六分錢,連買兩個饅頭都緊巴巴的。
他坐在教學樓後面那條長椅上,手裡捏著那幾張皺巴巴的毛票,心裡又慌又恨。
慌的是接下來的吃飯問題怎麼辦,恨的是何小晴——如果不是她在輔導員面前說那些話,如果不是她非要鬧到辦公室去,他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?
他靠著椅背,胸口堵著一口氣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。
接下來的幾天,趙立試著找別的同學借錢。
他最先找的是同寢室的老周。
老周家裡是縣城工人家庭,條件不算好但也不差,每個月家裡會給寄五十塊錢生活費,算是寢室里比較寬裕的一個。
趙立趁著晚上熄燈之前,湊到老周床邊,低聲開了口:「老周,我這兩天手頭緊,能不能借我五塊錢應應急?過兩天就還你。」
老周正躺在床上看書,聞言把書往下一放,目光從書頁上方露出來,看了趙立一眼。
那一眼裡帶著一種趙立從未在老周臉上見過的東西——警惕。
「趙立啊……」老周的聲音不大,但寢室里另外兩個人也都聽見了,「你之前跟何小晴借錢那事兒,整個系都知道了。我可不想借給你錢之後,你也到處跟人說我對你有意思。」
寢室里安靜了一瞬,隨即傳來另外兩個室友低低的笑聲。
趙立的臉燒得發燙,他攥了攥拳頭,聲音壓得很低,還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,「老周,咱們都是男人,我怎麼會說那樣的話?我知道你一向是咱們寢室最大方的,你幫幫我唄……我就是想借點錢吃飯……」
「那你去食堂打飯啊。」老周翻了一頁書,語氣淡淡的,「你之前不是有個食堂的兼職嗎?干一天管一頓飯,那不是挺好的?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,我倒是可以借給你,可你哪兒來的錢還啊?這不是肉包子打狗,有去無回嗎?」
趙立的嘴唇動了動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總不能告訴老周,食堂的兼職已經沒了。
要是說了,老周怕是更要笑話他。
那天晚上趙立沒借到一分錢。
他躺在自己的床鋪上,翻來覆去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,夢裡全是何小晴在輔導員辦公室里那張冷冰冰的臉,還有食堂管理阿姨轉身離開時那個不耐煩的背影。
第二天他又試了隔壁寢室,試了班上其他幾個看著家境還不錯的同學,結果大同小異——有人直接說沒錢,有人拐彎抹角地推脫,還有人當著面就笑了出來:「趙立,我可不敢借錢給你,你這個人有些不知道好賴,別到時候你不但不還錢,還在背後搞點小動作,我可招架不住。」
趙立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,攥著拳頭回了宿舍,把門摔得震天響。
可摔門解決不了肚子餓的問題。
到了第三天下午,他已經餓了兩頓飯了。
口袋裡那三毛六分錢買了一碗白粥和半個饅頭撐了一頓之後,剩下的錢連明天的早飯都不夠。
他在宿舍里坐了一整個下午,最終做了一個決定——去校外找點零工干。
京市大學城周邊的工地不少,有些工地缺人搬磚卸貨,偶爾會招一些臨時工,一天下來能掙個一兩塊錢。
趙立以前從來沒幹過這種活兒,他從小就被他媽捧著長大,說是讀書人的手不能幹粗活,將來是要拿筆桿子的。
可現在他顧不上這些了,餓肚子比丟臉更難受。
他出了校門往東走,拐過兩條街,果然看到一處正在蓋樓的工地門口貼著一張紅紙,上面用毛筆歪歪扭扭寫著「招臨時搬運工,日結」幾個字。
趙立猶豫了一下,還是硬著頭皮找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