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綺離開紡織學院的時候，天色已經近黃昏了。
她騎著腳踏車出了校門，在路口停下，回頭望了一眼女生宿舍的方向。
剛才跟何小晴說完那些話，她直接在心裡喚出扶搖，兌換了一張大力符，拍進了何小晴的身體裡。
這張大力符的效用只有三個月，但足夠了。
現在的何小晴，雖然力氣不會立即變得十分誇張，但是也比一般的男生還要大一些，對上長期營養不良，瘦得跟個竹竿一樣的趙立，可以說一點壓力沒有。
大力符是保護何小晴不會被趙立傷害，但真正解決問題還是要靠何小晴自己。
「雲綺姐，你這就要走啦？」何小晴在雲綺離開的時候，還拉著她的袖子，眼睛裡帶著點兒未散的忐忑。
「嗯，你記住我說的話。」雲綺拍了拍她的手，「趙立這種人，你越退讓他越囂張，你越害怕他越得寸進尺。他要是再來找你，第一，讓他還錢；第二，讓他寫欠條；第三，要是他私下裡來糾纏你，讓室友陪著，保證自己安全的前提下，該動手就動手。你別怕他，他也就是個紙老虎。」
何小晴用力點了點頭，攥了攥拳：「我記住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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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綺又看了一眼她那三個室友，那三人都拍著胸脯說：「雲綺姐你放心，我們肯定幫小晴盯著」，她這才放心出了門。
此刻她騎在路上，晚風迎面吹過來，心裡盤算著再有十來天就要跟江宇鑫回西北了，這一走又要過很久才能回京城。
她不能一直守著何小晴，只希望這姑娘能硬氣起來，別讓趙立那種人毀了她的大學時光。
回到江家小院的時候，康姨正在廚房裡收拾晚飯的碗筷，聽到動靜探出頭來：「小雲回來啦？小晴那丫頭沒事吧？」
「沒什麼大事。」雲綺把腳踏車靠牆停好，「就是有個男的纏著她，我已經教她怎麼應對了。」
康姨擦了擦手走出來，憂心忡忡地道：「現在這些年輕小伙子，怎麼心思都不正呢？好好的書不讀，淨琢磨這些歪門邪道。」
雲綺笑了笑，沒有接話。她往堂屋看了一眼，江宇鑫不在，估計是在後院捯飭什麼東西。
第二天一早，雲綺正坐在廊下看一本從江宇鑫書房翻出來的舊書，康姨端了杯熱茶過來，剛放到她手邊，院子裡就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門被推開了，進來的卻不是江宇鑫，是何小晴。
她跑得氣喘吁吁，臉頰紅撲撲的，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，但眼睛裡亮晶晶的，跟昨天那副蔫頭耷腦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「雲綺姐！」她一進門就喊，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勁兒。
雲綺放下書，沖她招了招手：「慢點說，別喘不上氣。」
何小晴幾步跨到廊下，一屁股坐在雲綺旁邊的石階上，雙手撐著膝蓋，呼哧呼哧喘了好幾口氣才平復下來。
「趙立今天又來了！」她開口就是這一句，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去，「雲綺姐，你教的法子真的管用！」
雲綺把茶杯遞過去：「喝口水，慢慢講。」
何小晴接過茶杯灌了一大口，抹了抹嘴，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：「今天上午第二節課下課，我們剛從教學樓出來，他就站在門口等著呢。手裡攥著一把野花，也不知道是從哪兒薅的，莖上還帶著泥，就這樣子。」
她學著趙立平日裡的樣子，把空手往前一遞，脖子微微梗著，臉上掛出一副深情又委屈的表情：「小晴，我一早上山給你采的，剛開的花，你看看，多好看。」
何小晴演完自己先笑了一聲，然後又正色道：「我當時看到他那副樣子，本來心裡還有點打鼓，但想到你昨天跟我說的那些話，我就告訴自己不能退。雲綺姐，我把那束花從他手裡拍開了，啪的一下，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。」
她說到這兒，又比劃了一下動作，那架勢頗有些生猛：「然後我就當著那幾個看熱鬧的同學面，跟他把帳一筆一筆掰扯清楚了。」
「我說，趙立，你先後問我借了三次錢，一共一百五，這個你沒忘吧？」
「我說，那雙鞋是我看你鞋破了買給你的，花了八塊錢，你說你會把錢還給我，這個你也沒忘吧？」
「我說，你要是覺得我是個好人，想感謝我，我接受你的感謝，但你不能仗著我心善幫助了你，你就產生幻覺，覺得我喜歡你吧？我幫你是看在老鄉的份上，不是看上你這個人了，我現在不喜歡你，以後也不會喜歡你。」
何小晴一口氣說完，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：「雲綺姐，我昨晚在床上翻來覆去把這些話背了好多遍，真正說出來的時候，其實也沒那麼難。」
雲綺笑了：「然後呢？趙立怎麼說？」
何小晴撇了撇嘴：「他開始還裝呢，說什麼『小晴我知道你心裡有苦衷』『我不怪你』這種話，還說他是真心喜歡我。我就問他喜歡我啥，他說喜歡我善良，熱心幫助同學。
我就說，你不是喜歡我，你是想讓我當你物件就不還我錢了是吧？
他趕緊否認，說一定會還我錢。我就問他啥時候還？他就卡殼了，好半天才說他現在手裡沒錢。
我就讓他給我打欠條，把換錢的日子寫清楚，他又開始賣慘，說家裡多困難，弟妹多可憐，母親病得多厲害。
我就問他是不是想借錢不還？他不敢吭聲。
周圍那些同學就開始起鬨，說『趙立你不是說你對小晴是真心的嗎？那借錢還錢天經地義啊』，還有人直接喊『欠債還錢』。」
「他被架在那兒下不來了，臉憋得通紅，最後答應給我打欠條。」
雲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：「他寫了？」
「寫了！」何小晴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，攤開來遞給雲綺，「你看，他自己寫的，借款一百五十元整，於一九八六年春節前還清。我讓他把那雙鞋的八塊錢也寫上了，他一開始還不肯，說那是送的，我說那不行，你到處跟人說我喜歡你，就是因為一雙鞋，那鞋我不送了，你得還我錢。」
雲綺看了一眼那張欠條，字跡潦草，但內容還算清楚，末尾還摁了個紅手印，估計是趙立被逼急了從哪兒弄來的印泥。
「那野花呢？」雲綺把欠條還給何小晴，「你怎麼處理的？」
「我當著他的面扔地上了。」何小晴挺了挺胸，一臉解氣，「我說你以後別再給我送這些東西了，我不收。你要是再纏著我，我就把這欠條貼到系裡的公告欄上去，讓大家都來看看你趙立為了不還錢，就纏著我做你物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