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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 妖庭議帳,白澤先看代價

  天庭大殿,星光垂落。

  殿頂周天星辰緩緩運轉,每一顆星辰都連著妖族氣運,星光落在玉階之上,映得滿殿妖神神色各異。

  英招站在殿中。

  他身上的傷勢已經止住,氣息卻比出征前弱了一截,妖丹上那道裂紋仍未癒合,風行道韻運轉時,總有一處明顯的空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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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殿中無人說話。

  帝俊端坐上首,手邊懸著河圖洛書,圖中數理流轉,推演之光時明時暗。

  太一坐在一側,混沌鐘停在身旁,鐘身沉靜,不發一聲。

  英招抬手行禮。

  「首陽山一役,末將失手。」

  他沒有替自己遮掩。

  從崆峒印出世,到十萬妖兵壓境,再到陳青以一片領域壓住妖氣,數千妖兵體內法力失衡,當空炸成血霧,英招一件件說了出來。

  說到太上老君降臨時,殿中氣氛微微一沉。

  說到開天寶圖投影在陳青領域中停轉,幾名妖神當場變了臉色。

  英招停了一下,繼續開口。

  「末將以妖丹強取崆峒印,風行法則與印中氣運相連,陳青抽運之時,將末將的妖丹一併牽住。」

  「末將主動切斷,才保住妖丹。」

  「後來準備撤兵,他又順著那道舊傷出手,取走末將一縷風行本源。」

  一名妖神忍不住開口。

  「隔著數萬里,從准聖妖丹上奪本源?」

  「他借的是末將自己留下的傷。」

  英招語氣平穩。

  「換成別的准聖,若無舊因相連,他未必做得到。」

  帝俊看著他,終於開口。

  「他的領域有多大?」

  「末將親眼所見,最廣十里。」

  「能維持多久?」

  「面對太上老君投影時,他把領域收回祭台周圍,只護住十丈。」

  英招回想當時情景。

  「末將判斷,範圍越大,消耗越重。」

  帝俊微微點頭,河圖洛書上的光芒隨之一轉。

  「出手可有條件?」

  「他的規則針對法則運轉,妖氣依賴天地靈氣,所以被他克製得很死。」

  「末將以妖丹本源出手,外界靈氣斷開也未受影響,他便改用因果手段。」

  殿中妖神彼此交換目光。

  這番話比傳言有用得多。

  太一一直未開口,此刻抬眼。

  「他能離開領域追殺准聖?」

  英招沉默片刻。

  「末將捨去一縷本源之後,他未曾追來。」

  「是追不上,還是不願追?」

  「末將看不出來。」

  英招如實回答。

  「他當時身後有首陽山人族,三位人祖也在,他若離開,山中氣運便少了照看。」

  太一手指在混沌鐘上輕輕一叩。

  鐘身未響。

  殿中眾妖卻同時感到心口一緊。

  「一個截教外門,逼退太清善屍,廢你一縷風行本源,還要妖庭替他猜心思。」

  太一聲音不高。

  「英招,你打算讓本皇怎麼記這筆帳?」

  英招低頭。

  「末將願領罰。」

  「罰你,他就會少一分本事?」

  太一移開目光。

  「繼續說運輸線的事。」

  英招側身讓開。

  一名妖將從殿外走入。

  他身形細長,背後兩片灰羽殘破不堪,正是西南支路上帶兵趕人的那名妖將。

  妖將跪在殿中,聲音發乾。

  「西南支路三千人族,被截教趙公明與陳青救走。」

  「末將啟動主陣,運走的只是一層虛假氣血。」

  一名負責運輸的妖神臉色一變。

  「主陣鎖定的是真實氣血標記,怎會出錯?」

  「陳青在標記外又加了一層。」

  妖將咬牙道。

  「主陣看得見人,人卻早已不在陣上。」

  他接著講下去。

  荒原一線,五千人族從隊伍中央撤離,看守妖兵連入口開在何處都未察覺,等陣盤啟動,只送走一片空車。

  西方山谷,趙公明騎虎殺入,縛龍索護住人族,鋼鞭專砸陣眼,那條線上的運輸陣被他硬生生拖到最後一人撤離。

  殿中妖神越聽越沉。

  「山腹那一線呢?」

  帝俊問道。

  「山腹連著地下火脈,三位太乙妖將坐鎮。」

  妖將抬起頭。

  「陳青進去之後,三位將軍以火脈相脅,告訴他若強開通道,火脈會沖入陣中,數千人族同歸於盡。」

  「他停手了?」

  「停了一陣。」

  妖將喉結滾動。

  「之後他沒有開通道,先把三位將軍與陣眼的聯絡換了過去。」

  殿中一靜。

  「人族氣血原本連著火脈。」

  「他把那份聯絡挪到三位將軍身上,火脈若爆,先燒陣眼上的三位將軍。」

  「三位將軍不敢再動,火脈被他一縷縷抽走,化進他體內。」

  「等山中火氣退盡,他才開啟通道,把人族送走。」

  一名妖神皺眉。

  「三名太乙將領,就這麼被他拿住了?」

  「兩位將軍元神被封,至今未歸。」

  妖將低下頭。

  「剩下一位是末將,他放末將回來。」

  「為何放你?」

  「他說,讓天庭知道這條線已經暴露。」

  殿中妖神的臉色都有些難看。

  被人截了隊伍,還被人當成傳話之人放回來,這比丟掉一條運輸線更傷顏面。

  帝俊卻未發怒。

  他手邊河圖洛書緩緩展開,圖中浮出數道線路,正是這段時日妖族在人族各處布置的運輸路線。

  其中五條已經亮起紅光。

  三條失去俘虜。

  兩條尚未被截,卻也已經暴露在陳青眼中。

  帝俊看著圖中光點,問向殿側。

  「白澤,你怎麼看?」

  一道雪白身影從眾妖之中走出。

  白澤頭生雙角,毛色潔白,步子不快,走到殿中先向帝俊與太一行禮,隨後看向那張運輸圖。

  他看了很久。

  久到殿中幾名性急的妖神開始不耐。

  「白澤先生,陳青屢次壞我妖族大事,該派大軍圍殺,有何可看?」

  白澤沒有理會,先問那名妖將。

  「西南支路上,你們結陣圍殺他時,他殺了多少妖兵?」

  妖將一愣。

  「死者不多,大多被他以空間送出陣外。」

  「荒原那條線呢?」

  「看守妖兵未曾與他交手。」

  「山腹三位將軍,兩人被封,一人放回?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白澤又轉向英招。

  「首陽山上,他殺了數千妖兵,都是靠近祭台、攻向人族的那一批?」

  英招想了想。

  「是沖在最前面的那些。」

  「後方撤走的呢?」

  「他沒有追。」

  白澤點頭,轉身面向帝俊。

  「陛下,此人出手有章法。」

  殿中妖神紛紛看向他。

  「首陽山之前,冥河的訊息臣查不到,北方戰場卻有傳言,說一處修羅場被人打掃乾淨,一名大巫與一名妖帥同時隕落。」

  「那兩人都是率軍圍殺他時死的。」

  「武夷山的散修也傳過,燃燈道人在他面前退走。」

  白澤語速平緩。

  「把這些事放在一起,能看出一點。」

  「他不無端追殺妖族,也不主動攻打天庭。」

  「他護的,是與他有了聯絡的人族部落。」

  一名妖神冷笑。

  「護幾個部落,就要妖族把人族讓出來?」

  「臣沒說要讓。」

  白澤看向那名妖神。

  「臣說的是代價。」

  他抬手指向河圖洛書上的五條紅線。

  「這些運輸線,原本是為了避開首陽山正面,從遷徙路上截人。」

  「如今首陽山有他留下的陣理,各部落遷徙時帶著陣盤,陣盤主紋出自他手。」

  「我們每截一次人,便多一條線落進他眼裡。」

  「普通妖軍去得越多,送到他面前的路便越多。」

  殿中安靜下來。

  這話聽著難受,卻無人能駁。

  白澤繼續道。

  「若要壓住他,普通妖兵無用。」

  「派太乙將領,會被他借陣奪去聯絡。」

  「派准聖,得先防他借舊因下手,英招便是前例。」

  「真要確保拿下,需要能承受未知法則的大能,還得帶上足以鎮壓空間的寶物。」

  他看向太一身旁的混沌鍾。

  「為了幾條收取人族精血的線路,動用這等代價,值不值?」

  太一抬眼。

  白澤迎著那道目光,沒有退。

  英招此時開口。

  「先生,還有一件事。」

  「講。」

  「陳青不能隨意橫掃整支大軍。」

  英招看著眾妖。

  「首陽山上,他壓住十萬妖軍中的前鋒,用的是十里領域,後方大軍一退出範圍,他便無法再壓。」

  「太上老君投影落下時,他收縮領域才撐住。」

  「他很強,但有邊界。」

  白澤眼中浮出一絲讚許。

  「這句最有用。」

  他轉向帝俊。

  「有邊界,便能談。」

  「談?」

  太一聲音微冷。

  「妖庭與一名截教外門談條件?」

  「先弄清楚他要什麼。」

  白澤神色不變。

  「他護哪些部落,護到何處為止。」

  「被運走的人族,他查到了幾處,想要回多少。」

  「他取人道氣運,與妖族針對巫族的布局,是否一定衝突。」

  「這些事不清楚,派多少兵都只是替他試手。」

  帝俊看著河圖洛書,久久未語。

  圖中周天星辰運轉,最亮的幾顆,正對著不周山方向。

  那裡才是妖族真正的戰場。

  巫族十二祖巫尚在,周天星斗大陣仍需完善,妖族與巫族的對峙一日緊過一日。

  收集人族精血,只是其中一著棋。

  為這一著棋,把天庭大能與至寶耗在一個尚未看透的變數身上,得不償失。

  帝俊終於開口。

  「太一。」

  太一轉頭。

  「你怎麼想?」

  太一沉默片刻,手掌按上混沌鍾。

  「查清虛實,我不反對。」

  「可天庭的面子不能白丟。」

  鐘身微微一亮,殿中空間隨之凝滯。

  「白澤去談,混沌鍾留在我身邊。」

  「他若只護人族,此事尚有餘地。」

  「他若敢伸手進天庭,本皇親自去會他。」

  帝俊點頭。

  「就這樣。」

  他看向殿中眾妖。

  「已經暴露的五條運輸線,全部暫停。」

  「尚未啟用的線路封存,不許再往人族遷徙路上派兵。」

  負責運輸的妖神臉色一變。

  「陛下,人族精血尚未集齊,屠巫之器……」

  「缺一時,不會死。」

  帝俊打斷他。

  「繼續送兵過去,是給他添戰果。」

  那名妖神低頭退下。

  帝俊又看向白澤。

  「你去見他。」

  「先問清楚,不許許諾。」

  「臣明白。」

  白澤行禮。

  帝俊停了一下,補上一句。

  「他若提條件,你帶回來,由我定奪。」

  「他若動手,你立刻退。」

  白澤點頭。

  英招上前一步。

  「末將願隨先生前往。」

  白澤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你身上帶著與他的舊因,去了只會讓他多一條路。」

  英招一怔,隨即退回原位。

  白澤沒有帶兵。

  他只取了一卷記錄各處運輸線的獸皮,又問那名灰羽妖將幾句話,確認山腹一線被封元神的兩名將領名諱,隨後離開天庭大殿。

  殿中議論聲漸起。

  太一坐在原處,目光落在混沌鐘上。

  帝俊收起河圖洛書,視線穿過殿外星光,望向洪荒大地。

  「能讓太清善屍收手的人,你我都沒見過。」

  太一沒有回答。

  鐘身之上,一縷星光悄然流轉。

  首陽山外,西南新陣眼。

  有巢氏守在陣旁,身後是剛被接回的數千人族。

  傷者躺在草棚下,緇衣氏帶人分送草藥,幾名孩童靠在母親身邊,已經累得睡著。

  山腹一線救回的族人最後抵達。

  他們身上帶著火脈烤出的焦痕,卻都活著。

  陳青站在陣眼邊緣。

  他掌中托著一枚赤紅光團,正是從山腹火脈中抽出的地火本源。

  火光在他手中緩緩旋轉,隨後化作一縷細線,沒入混沌星海。

  二十四方天地中,火之星辰又亮了一分。

  趙公明坐在一塊大石上,肩頭傷口已經處理過。

  他啃著人族送來的乾糧,吃得很香。

  「那兩個被你封住的妖將,打算怎麼處置?」

  「留著。」

  陳青看向遠處。

  「妖族會派人來。」

  趙公明停下動作。

  「你確定?」

  「五條線全部暴露,天庭不會繼續往裡填兵。」

  陳青收回目光。

  「換成我坐在天庭,也會先派人問清楚。」

  趙公明咀嚼幾下,把乾糧咽下去。

  「來的若是妖皇呢?」

  「那便說明我看錯了。」

  陳青語氣平靜。

  趙公明笑了一聲,站起身,拍掉衣袍上的碎屑,站到陳青身側。

  三日後。

  天邊落下一道白光。

  白光停在新陣眼外百里,化作一道雪白身影,緩步走來。

  身後沒有妖兵。

  身旁沒有法寶光芒。

  有巢氏立刻握緊陣盤,四周人族修士也紛紛站起。

  趙公明將鋼鞭提在手中。

  白澤在陣外停下,先看一眼陣勢,又看向那些仍在養傷的人族,最後才把目光落到陳青身上。

  他開口之前,陳青已經抬手。

  一片淡金光紋在兩人之間展開。

  光紋上標著數處方位。

  一處位於閉合運輸線的盡頭。

  一處藏在重兵把守的山谷深處。

  還有兩處,連著山腹妖將元神中搜出的接應點。

  每一處旁邊,都寫著大致人數。

  白澤看著那片光紋,神色第一次出現變化。

  他帶來的獸皮上記著的線路,陳青已經找到大半。

  陳青收回手,看著白澤。

  「這些人,你們什麼時候送回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