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訊從首陽山傳來時，妖軍陣勢已經合攏。
數百名妖兵散開方位，妖氣彼此連線，地面上的運輸陣紋重新亮起，山谷兩側也浮出一層暗紅光幕。
為首妖將站在陣勢中央，手中長刀直指陳青。
「這裡僅是一條支路，你救走三千人又能如何？」
「其餘隊伍早已換路，等你趕過去，只能看見一片空地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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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公明提著鋼鞭，往前踏出一步。
他身上的傷勢不重，怒火卻壓了許久。
先前人族仍在陣中，他每次出手都要收著力量，既要擋住妖兵，也要防止法力餘波傷及族人。
如今光門已經合攏。
三千餘名人族全部抵達新接應點。
眼前再無顧慮。
「你方才問貧道能否救下所有人？」
趙公明看著那名妖將，鋼鞭上清光一層層亮起。
「貧道確實救不了整個洪荒，可收拾你們這點人，夠了！」
鋼鞭砸下。
轟！
妖軍陣勢劇烈晃動。
最前方數十名妖兵同時催動法寶，刀劍、寶珠、長幡交織成一片妖光，硬接趙公明這一擊。
雙方力量撞在一起。
半空炸出大片火光。
妖軍腳下地面向下塌陷，靠近前方的妖兵胸口發悶，數人當場吐血。
趙公明同樣向後退了半步。
妖兵單獨修為不強，數百人結成軍陣之後，妖氣首尾相連，已經能承受大羅金仙正面攻殺。
為首妖將看見陣勢未破，立刻催動手中骨牌。
「拖住趙公明，殺陳青！」
一半妖兵繼續維持軍陣。
剩餘妖兵從左右繞開，分成數隊沖向陳青。
他們已經得到過關於首陽山的訊息。
陳青能夠改動一定範圍內的法則。
妖氣越集中，受到的壓制越重。
數隊妖兵因此相互拉開距離，彼此之間也不再以妖氣連線，只憑自身法力與肉身向前逼近。
這種安排無法徹底避開內天道。
至少能防止陳青一句話壓住整座妖軍大陣。
陳青看清他們的變化，眼神依舊平靜。
妖族在首陽山吃過虧，也在吸取教訓。
眼前這些妖兵敢繼續出手，並非只憑一腔怒火。
他們判斷陳青救人之後會有消耗，又認為此處遠離首陽山，三位人祖無法提供人道氣運支撐。
只要分散進攻，持續消耗，便有機會拖住他。
陳青未展開大範圍領域。
首陽山急訊仍在道果中震動。
比起眼前妖兵，匯合點那些尚未轉移的人族更重要。
他抬手一握。
先前被收入內天地的虛假氣血標記，重新落回運輸陣中。
地下主陣仍在執行。
它以為已經成功鎖定三千餘名人族，正在將那些虛假標記送往各條匯合線路。
陳青沿著標記移動方向，迅速辨認地脈中的空間變化。
一道。
兩道。
五道。
主陣深處分出五條完整通路。
其中三條仍有氣血波動。
一條通道已經閉合。
另一條則帶著濃重妖氣，盡頭顯然有妖族強者鎮守。
這些線路原本藏在主陣深處。
若非妖族主動發動轉移，僅憑陳青先前掌握的外圍陣紋，也無法看清全部去向。
「你們急著動陣，倒幫了我一次。」
陳青看向為首妖將。
妖將心頭一沉。
他尚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，陳青已經將一處空間節點送入腳下陣紋。
因果星辰轉動。
那層虛假氣血不再跟隨主陣前行，反而沿五條通路各自留下一道金色痕跡。
一張運輸網路，逐漸出現在混沌星海之中。
陳青仍不清楚每條線路上的具體情況。
他只知道通路在何處交匯，也能分辨哪條路線仍有人族氣血移動。
這已經足夠。
沖在最前面的妖兵靠近十丈。
一柄長刀率先劈下。
陳青側過半步。
長刀從肩側落空。
那名妖兵立即變招，刀鋒橫掃腰腹，另一名妖兵也從後方刺出長槍，配合緊密。
陳青未回頭。
身後空間忽然折起。
長槍沿原本方向刺出，槍尖卻從另一側空間探出，正好擋住橫掃而來的長刀。
鐺！
兩件兵器撞在一起。
持刀妖兵手腕一麻。
持槍妖兵也被反震推開。
陳青從兩人之間走過，伸手在他們肩頭各點一下。
兩道空間印記落入血肉。
妖兵正想繼續出手，眼前景象驟然變化，兩人已被送到軍陣之外。
其餘妖兵從四周衝來。
陳青腳步不停。
他每踏出一步，周圍方位便會重新劃分。
左側妖兵沖向右方。
前方妖兵退回原處。
法寶聲勢浩大，落下時卻總會偏開目標，反倒讓陣形越來越亂。
趙公明看見這一幕，立刻改變打法。
他不再試圖一鞭砸開整座軍陣。
鋼鞭專挑妖氣連線薄弱之處落下。
砰！
一名負責維持軍陣的妖兵被砸出陣外。
妖氣當即斷開一處。
黑虎從雲中撲下，雙爪撕開那片剛剛失去支撐的陣光，又將另一名妖兵踩進地面。
趙公明乘勢向前。
縛龍索化作金色長影，穿過陣勢缺口，纏住為首妖將手中的骨牌。
妖將臉色驟變，雙手抓住骨牌，體內妖元全力爆發。
「鬆開！」
「你說松便松？」
趙公明大笑，手腕猛地向後一扯。
骨牌脫手飛出。
縛龍索卷著骨牌回到趙公明身旁。
妖軍陣勢失去指揮之物，原本整齊流轉的妖氣頓時亂了。
趙公明抬起鋼鞭，朝陣眼砸下。
「散！」
鞭影貫穿妖雲。
布陣妖兵同時受到反噬，身軀接連晃動，數十件法寶從空中墜落。
為首妖將噴出一口鮮血。
他抬眼看向四周。
陳青已經走過數支進攻隊伍。
衝上去的妖兵未曾大量死亡，卻被空間變化送往各處，再也無法重新結陣。
趙公明又奪了控制骨牌。
繼續留在這裡，只會徒增損失。
妖將沒有遲疑。
「撤！」
尚能行動的妖兵立刻向外退去。
趙公明提鞭想追，又想起陳青方才所說的先救人，強行停住腳步。
他回頭看向陳青。
「追不追？」
「不追。」
陳青抬手收走地面那塊骨牌。
「他們回去，正好能把訊息帶回去。」
為首妖將遠遠聽見這句話，後背頓時發冷。
陳青放他們離開，並非無力追殺。
他想讓妖族知道，這條運輸線已經暴露。
繼續沿原本線路轉移人族，只會一次次被截。
妖軍很快消失在遠方。
趙公明落回地面，肩頭傷口仍在滲血。
他連看都未看，只盯著陳青手中的骨牌。
「能找到其餘人？」
「看見了三條仍在移動的路線。」
「有多少人？」
「暫時算不清。」
陳青攤開掌心。
骨牌內部的妖紋被逆天悟性逐一拆開。
其中記載著幾處接應點與啟動主陣的方法，卻無詳細人數。
妖族各支隊伍也是單獨行動。
一支隊伍失手，不會立刻暴露全盤安排。
「得去看過才知道。」
趙公明收起鋼鞭。
「先去最近的一處？」
陳青搖頭。
「一處一處追，趕不上。」
趙公明皺眉。
「難道同時救？」
「讓首陽山接人。」
陳青催動傳訊氣息。
崆峒印很快傳回回應。
燧人氏、有巢氏與緇衣氏已經在西南新陣眼接到三千餘名族人。
傷者被送往首陽山。
其餘族人也在修士帶領下逐步轉移。
「陳青，隊伍一個不少。」
有巢氏的聲音中帶著疲憊，也有壓不住的欣喜。
「陣勢能否再開？」
陳青問道。
「可以，方才接引三千人消耗了三成靈材，短時間內還能運轉。」
「我找到另外三條運輸線。」
崆峒印另一端安靜下來。
隨後傳來燧人氏的聲音。
「需要我們做什麼？」
「選三處不同的安全位置，避開原本陣眼。」
陳青看向混沌星海中那張運輸網路。
「每一處都要有人接應。」
「準備草藥、食物與護衛修士。」
「入口開啟之後，別讓族人在二十四方天地久留，立刻接出。」
燧人氏沒有多問。
「給我們一刻鐘。」
傳訊暫時斷開。
趙公明看向陳青。
「二十四方天地能同時開三處通道？」
「能。」
「穩得住嗎？」
「先前只能靠我維持。」
陳青望向剛剛合攏的水色光門。
「三千人走過一次，空間中留下了真實往來痕跡。」
「內天道已經記下這條路該如何承受眾生氣血，也知道怎樣分配通道壓力。」
趙公明眼中浮出明悟。
「所以你方才救人，也是在完善二十四方天地？」
「眾生真正走過的路，比我自己推演千遍更有用。」
陳青未曾迴避這份收穫。
他救下人族。
二十四方天地也因此得到完善。
雙方皆有所得。
趙公明抬頭看向遠方。
「貧道先前總覺得，你求道時什麼都能拿來用。」
「如今再看，你用歸用，卻把帳分得很清。」
「人族的命，不算我的材料。」
陳青說道。
「他們走過通道，天地從中學會承載眾生，這是因果反饋。」
「若我為了驗證內天地，主動把人抓進去，那便是另一回事。」
趙公明點頭。
「聽懂了。」
他嘴上這樣說，心中仍舊生出不少震動。
陳青每一次出手，都在把自身道路看得更清。
打鬥也好。
救人也罷。
得到的收穫從來不只是一件法寶，或一份本源。
他一直在求那份道理。
一刻鐘很快過去。
崆峒印重新傳來氣息。
三處接應陣已經選好。
第一處位於首陽山南面，由有巢氏親自坐鎮。
第二處設在一處人族大部落，由緇衣氏派人守護。
第三處距離最遠，燧人氏以崆峒印暫時穩住方位。
陳青將三個位置記入因果星辰。
「準備接人。」
他閉上雙眼。
二十四方天地依次開啟。
第一條運輸線在西方山谷。
那裡約有兩千人族，已經踏入妖族陣勢，隊伍被分成數段，妖兵正在檢查其中修士。
第二條線路位於一片荒原。
人數更多，接近五千。
妖族尚未完成轉移，幾座空間陣盤剛剛布下。
第三條最麻煩。
那支隊伍已被送到一處山腹，周圍有重兵守衛，陣中的人族氣血也與山體地脈相連。
陳青無法從此地同時解除三座運輸陣。
他能做的，是借虛假氣血留下的金色痕跡，先把空間入口送到三條路線附近。
「公明師兄。」
趙公明立即握緊鋼鞭。
「你說。」
「第一條線的陣勢已經啟動，妖兵也最多。」
「貧道去那裡。」
「別毀主陣。」
「知道，先壓住人。」
趙公明翻身跨上黑虎。
陳青抬手劃開第一道空間。
光門另一端，正是西方山谷。
趙公明驅虎踏入其中。
光門迅速合攏。
陳青則將真靈落入歲月印記。
他無法同時讓三道真身出現在不同地方。
神話真仙收束的是自身真實。
若強行分出三道各自擁有完整道果的陳青，反倒會讓剛剛歸一的真靈重新分裂。
他只能親自處理最麻煩的第三條線。
第二條荒原線路，則交給首陽山陣勢與二十四方天地配合。
陳青先將第二處入口放在人族隊伍內部。
出口連線緇衣氏安排的接應點。
空間通道開啟之後，因果星辰替入口遮去大部分波動。
人族隊伍里，一名領隊修士最先察覺。
他看見虛空中浮出水色光紋，神色警惕，未曾立即讓族人靠近。
崆峒印的氣息隨之傳來。
「這是接應通道。」
緇衣氏的聲音從光紋中響起。
領隊修士眼中一亮。
「人祖？」
「先送傷者與孩童，修士守住外圍。」
隊伍立刻行動。
陳青未在荒原現身。
妖族陣盤仍在準備。
看守妖兵也未發現入口已經開在隊伍內部。
人族從最中央開始撤離。
每進入一人，通道便記下一份真實氣息。
二十四方天地根據氣血強弱自行調節承載。
老人經過時，空間波動更加柔和。
修士進入時，則分出一部分力量壓住他們體內法力，避免靈氣衝撞通道邊界。
這些變化不再需要陳青逐一調整。
內天道正在自行學習。
三百人。
一千人。
兩千人。
接應速度越來越快。
外側妖兵終於察覺人數減少。
「陣中的人去哪了？」
一名妖將沖入隊伍中央，只看見正在縮小的水色光門。
他揮刀斬去。
刀鋒穿過光門，只落入一片空曠水域。
通道入口立刻換了位置，從隊伍中央轉向另一輛木車之後。
妖將連續斬出數刀。
每次都慢上一分。
緇衣氏在出口另一端不斷接人，也將首陽山修士的氣息送入通道，穩住逐漸增大的壓力。
等妖族把陣盤徹底啟動時，荒原上只剩數百名負責斷後的修士。
他們沒有獨自留下。
最後一批修士同時退入光門。
通道關閉。
妖族運輸陣轟然啟動，送走的卻只有空蕩蕩的車架與滿地塵土。
第二條線路，救援完成。
陳青心中生出感應。
二十四方天地的一條通道徹底穩固。
這一次，他只負責建立入口。
後續執行，全由內天道與首陽山接應陣共同完成。
神念消耗比第一次少了近半。
收穫清楚可見。
陳青沒有停留。
他沿第三條金色痕跡，一步踏入空間。
眼前景象變化。
昏暗山腹出現在周圍。
數千名人族被困在陣中。
妖兵守在高處。
陣勢深處，三名太乙金仙層次的妖將同時轉頭，看向突然出現的陳青。
「是他！」
其中一名妖將認出了陳青。
他沒有下令圍攻。
第一反應便是催動山腹地脈。
「封住所有出口！」
山體轟鳴。
人族氣血與地脈的聯絡驟然收緊。
妖族想把整座山腹化作牢籠。
陳青抬眼看向四周。
山體陣紋已經閉合。
外面的人進不來。
裡面的人也難以離開。
為首妖將站在陣眼上方，死死盯著陳青。
「我知道你能開空間通道。」
「這座山連著地下火脈，你敢強行挪走人族，火脈便會沖入陣中。」
「數千人族會和整座山一起燒成灰！」
陳青沒有立即出手。
他先看山腹中被困的人族。
再看腳下地脈。
妖將沒有說謊。
火脈與人族氣血已經連在一起。
強開諸天通道，確實可能引爆整座山。
陳青目光緩緩沉下。
妖族已經為他的空間接引，準備了新的應對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