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底下可是李長壽李道友?」
太白金星的聲音從祥雲上飄落,帶著幾分刻意拿捏的親切。
李長壽渾身肌肉瞬間繃緊。
太白金星!天庭玉帝跟前第一大紅人。
按照他最初的職業規劃,自己得在度仙門苟到天仙境界,再找個由頭去天庭謀個水德星君麾下的閒職。可眼下,他連金仙的邊都沒摸到,這位天庭大佬就親自上門了。
他沒空去回應雲端上的老頭。
因為身旁的蘇顧白已經拿起了一柄半人高的剔骨刀,猴子正端著一盆滾開的海水,準備給東海龍王褪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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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前輩手下留情!」
李長壽雙膝一軟,結結實實跪在沙灘上,雙手死死抱住蘇顧白的小腿。
動作行雲流水,沒有半點磕絆。
蘇顧白停下手裡的刀,低頭看他。
「你這是什麼新造型?」
李長壽咽了口乾澀的唾沫,語速快得像倒豆子。
「前輩,這四條龍殺不得!龍族雖然勢微,但關乎洪荒四海水脈。真把他們剁了,天道反噬立馬就到。到時候九霄神雷劈下來,咱們度仙門連山頭都得被夷為平地!」
他心底真正的盤算是怕自己扛不住這要命的因果。
四條龍王被粗大的捆仙索綁成一團,聽到李長壽的話,腦袋點得像搗蒜,龍鬚在沙灘上蹭得全是泥沙。
「對對對!殺不得!」敖廣扯著破鑼嗓子嚎叫,眼淚鼻涕混在一起,「上仙!我們有用!我們出贖金!」
蘇顧白用剔骨刀撓了撓下巴。
「贖金?你們能拿出什麼好東西?」
「龍宮寶庫!」西海龍王搶著喊道,「交出八成寶庫!現在就給!」
李長壽暗自鬆了口氣,順著話頭繼續勸:「前輩,細水長流。拔毛也不能一次拔禿了,留著他們,以後沒錢了還能去龍宮走一趟。」
蘇顧白隨手把剔骨刀扔在一旁。
「行吧,給個面子。拿錢。」
四條龍王如蒙大赦,急忙對視一眼,各自張開龍嘴。
霞光沖天,瑞彩交織。
成堆的先天靈寶、萬年靈藥、深海奇珍像瀑布一樣從他們嘴裡噴涌而出。半盞茶的功夫,就在沙灘上堆起了一座百丈高的小山。
璀璨的寶光把半個天空都映成了彩色。
李長壽看著腳邊滾落的幾顆海碗大的定海夜明珠,只覺得頭皮發麻。
這哪是寶貝,這全是催命符。他的儲物袋被硬生生塞滿,連道袍的袖口都裝不下了。
雲端上。
太白金星盯著那座寶山,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他活了這麼久,也沒見過四海龍族這麼痛快地大出血。
再看向那個跪在地上抱著大腿的李長壽,太白金星眼底的敬畏更深了一層。
表面上裝作卑微求情,實際上是一句話就拿捏了龍王們的生死,還順理成章地榨乾了龍宮的底蘊。這個叫李長壽的年輕人,心機深沉,手段毒辣,簡直讓人頭皮發緊。
太白金星壓下祥雲,穩穩落在寶山旁。
他沒去多看那些法寶一眼,而是對著李長壽深深作了一個揖,腰彎得快貼到膝蓋。
「老朽見過李道友。」
李長壽從地上爬起來,趕緊側身躲開這一禮。
「星君折煞晚輩了,晚輩只是度仙門一個普通弟子。」
「道友過謙了。」太白金星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,從袖中雙手捧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,「陛下有旨,念李長壽道法高深,德才兼備,特招安上天,封為天庭特使,位列仙班。」
李長壽耳邊炸了一記悶雷。
天庭特使?
這官職聽著威風,實際上就是個頂在前面當炮灰的活靶子。
他正想開口婉拒,找個萬全的理由糊弄過去。
旁邊的蘇顧白出聲了。
「當官?」蘇顧白從寶山里撿起一根萬年海參,咬了一口,嫌棄地吐掉,「太麻煩,不去。」
太白金星心頭一緊。
玉帝的本意是想借著李長壽的名頭,把這兩位神秘大能拉攏過來。直接被拒絕,他回凌霄殿可沒法交差。
「這位前輩。」太白金星身段放得更低了,「天庭掌管三界,氣運鼎盛。若能上天,蟠桃金丹應有盡有。還望前輩三思。」
蘇顧白擺了擺手。
「我不去當官。」他指了指僵在一旁的李長壽,「讓他去當。他去當那個什麼特使,我跟著他,當他的保鏢。工資發雙份,不包吃住。行不行?」
李長壽猛地轉頭,眼角直抽。
「前輩,我……」
「就這麼定了。」蘇顧白一巴掌拍在李長壽肩膀上,力道大得差點把李長壽拍進沙子裡。
太白金星大喜過望。
買一送一!這位大能只肯當保鏢,只要人去了天庭,那就是天庭的一份戰力。玉帝交代的差事穩了。
「老朽替陛下謝過前輩!」
太白金星生怕李長壽反悔,上前一步,強行把聖旨塞進李長壽懷裡。
「李特使,三日後,老朽在南天門恭候大駕。老朽還要回天庭復命,先行一步。」
話音剛落,太白金星化作一道白虹,跑得比兔子還快。
李長壽抱著那捲沉甸甸的聖旨,欲哭無淚。
他的苟道大計徹底崩盤。帶著一個神話大羅去天庭當特使?這哪裡是去當官,這分明是去給天庭送喪鐘。
入夜。
小瓊峰恢復了安靜。李長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把那些龍族法寶藏進地下陣法。
他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,盯著聖旨發愁。
蘇顧白躺在竹椅上,翹著二郎腿看星星。猴子蹲在樹枝上打呼嚕。
他們誰也沒注意,東海之濱的靈氣暴動,已經招惹了更難纏的客人。
西方極樂世界,八寶功德池旁。
彌勒摸著圓滾滾的肚子,臉上掛著雷打不動的笑容。
「師弟,東海方向氣運沖霄,瑞彩千條。那度仙門不過是個人教的小道統,卻有如此異象。必定是有異寶出世,或者有大德之人降生。」
文殊菩薩手持金蓮,微微頷首。
「西方貧瘠,我等身為聖人弟子,自當去東方尋找有緣人。若能將此等氣運度化到我西方教,必能壯大教門。」
兩人隱匿身形,化作兩縷清風,橫跨洪荒。
不多時,兩人便停在小瓊峰上空。
彌勒躲在虛空里,俯視著院子裡的三人。
「師弟,你看那個年輕道士。」彌勒盯著李長壽,「修為只有金丹,但身上的氣運簡直濃郁得化不開。天庭的因果、龍族的因果,全都纏繞在他身上。」
文殊撥動著手裡的佛珠。
「那個躺在竹椅上的人,更古怪。我竟然看不透他的跟腳。既然與我西方有緣,一併度化便是。」
文殊盤腿坐在虛空中,雙手合十。
「師兄,我用梵音迷陣先洗去他們的防備,再接引他們回靈山。」
隨著文殊的動作,一圈圈肉眼看不見的金色漣漪,從半空中朝下擴散。
這是西方教的看家本領,不見血刃,專攻神魂。梵音入耳,便能勾起人心底的欲望和恐懼,最終讓人心甘情願地剃度出家。
金色漣漪籠罩小瓊峰。
李長壽原本正在盤算怎麼推掉天庭的差事,腦子裡毫無預兆地響起了一陣宏大的誦經聲。
那聲音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魔力,不斷在他腦海中迴蕩:放下執念,皈依我佛,西方極樂,無苦無憂。
李長壽後背的冷汗唰地冒了出來。
西方教!
他腦子裡警鈴大作。這群不要臉的傢伙,居然跑到度仙門來強行拉壯丁了!
一旦被梵音度化,他就會變成一個只會念經的木偶。這比去天庭當官還要可怕一萬倍。
李長壽毫不猶豫地咬破舌尖。
藉著那股鑽心的刺痛,他運轉體內靈力,強行封閉了六識。視覺、聽覺、嗅覺、味覺、觸覺,全部切斷。
他像一塊石頭坐在石凳上,死死守住靈台最後一絲清明,和腦海中的梵音展開拉鋸戰。
半空中的文殊冷哼出聲。
「區區金丹,也想抵擋我佛門梵音?不知死活。」
文殊加快了撥動佛珠的速度。梵音的威力拔高了十倍,化作實質般的音波,狠狠撞擊著李長壽的神魂。
李長壽臉色慘白,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落下,身體止不住地發抖。
就在他感覺靈台即將失守的時候。
一隻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因為封閉了六識,他不知道是誰。但他心裡清楚,這時候能碰到他的,只有蘇顧白。
一道散漫的聲音,直接無視了他封閉的六識,在他腦海中清晰地響起。
「你擱這兒練帕金森呢?抖成這樣。」
李長壽心裡一驚。
蘇顧白沒被度化?
他冒著神魂被入侵的風險,悄悄睜開一條眼縫。
看清眼前的一幕,李長壽差點把舌頭咬斷。
蘇顧白根本沒有封閉六識。他不僅好端端地坐在竹椅上,手裡還拿著一雙玉筷子,正在有節奏地敲擊著石桌。
「別說,這和尚唱的BGM還挺帶感。」蘇顧白一邊敲,腦袋一邊跟著梵音的節奏一點一點,「低音很沉,適合用來下飯。」
樹上的猴子也醒了。
他撓了撓腮幫子,從樹上跳下來,抓起一把瓜子開始嗑。
「大哥,這調子有點洗腦啊。我聽著都想跟著哼兩句了。」
李長壽呆呆地看著這兩個把佛門度化神音當演唱會聽的奇葩,腦子徹底宕機。
那可是文殊菩薩的梵音。
半空的虛空里。
彌勒臉上的笑容僵硬了。
文殊撥動佛珠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。佛珠的線差點被他扯斷。
他盯著下方那個敲桌子打節拍的年輕人,滿眼都是難以置信。
他的梵音迷陣,就算是太乙金仙進去了,也會在一炷香內被洗去記憶,跪地求饒。
這兩個人,不但毫無反應,還把它當成了下飯的伴奏?
「師兄……」文殊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嚼沙子,「這兩人,到底是什麼來路?」
彌勒圓滾滾的身體因為緊張而微微繃緊。
「能無視你的梵音,甚至反客為主。此人的修為,絕對在你我之上。恐怕只有師尊出手……」
彌勒的話還沒說完。
下方的蘇顧白停下了敲擊桌子的動作。
他抬起頭,目光輕飄飄地穿透了重重虛空,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彌勒和文殊隱匿的位置。
那眼神,沒有半點情緒波動,就像是在看兩隻煩人的蒼蠅。
蘇顧白沖著半空招了招手。
「上面那倆禿子,音響開這麼大,擾民知不知道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