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黑如潑墨，雷聲幾乎要把度仙門的主峰震斷。
猴子扛著那口重達十萬斤的大黑鍋，沖著天上的四海龍王呲牙。
敖廣愣了半秒，怒火徹底燒穿了理智。堂堂東海龍王，太乙金仙巔峰，居然被一隻猴子當成下鍋的菜。
「狂妄畜生！」敖廣咆哮。
他巨大的青色爪子撕裂厚重的雲層，千萬道紫色的滅世雷霆匯聚成一片雷海，兜頭朝著沙灘砸落。
這一擊，帶上了龍族鎮壓海眼的全部底蘊。
李長壽袖子裡的手徹底涼了。這種級別的雷劫，他埋在小瓊峰地下的連環防禦陣法連半息都撐不住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，蘇顧白打了個哈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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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有去看天上那片毀天滅地的雷霆，而是從儲物空間裡摸出一根竹竿。
普通的青皮竹竿，沒有魚線，也沒有魚鉤。
蘇顧白單手握著竹竿，對著天上那條幾萬丈長的青龍，隨手一甩。
李長壽瞪大了眼睛，他看到了一條線。
不是靈力凝聚的實體，而是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規則。那條線無視了空間距離，無視了洪荒法則，直接穿透了漫天雷海，扎進了敖廣的龍骨。
只要蘇顧白認為自己釣到了，那因果就已經成立。
天空中的雷海突然定格。
敖廣的咆哮音效卡在喉嚨里。他驚恐地發現，自己體內澎湃的法力和千萬年熬煉的真龍血脈，在這一刻變成了一灘死水。連抬起爪子的力氣都被抽乾了。
蘇顧白手腕輕輕一抖。
「撲通」一聲悶響。
體長數萬丈的東海龍王，像一條被人抽去脊樑的泥鰍，迅速縮水。最後變成了一條兩米多長的青色長條，重重砸在燒烤架旁邊的沙地里。
敖廣渾身沾滿泥沙，拼命扭動身軀，卻連一片龍鱗都張不開。
他死死盯著那個拿著竹竿的年輕人，眼底全是絕望。這種不講道理的偉力，連道祖鴻鈞講道時都不曾展現過。
天上剩下的三位龍王傻眼了。
敖欽、敖閏、敖順對視一眼，連一句狠話都沒敢留，轉身撞破虛空就想逃回四海。
「跑啥？鍋都熱了！」
猴子咧嘴一笑，把黑鍋往地上一頓。他右手舉起，對著天空遙遙一拍。
轟！
天塌了。
一隻遮天蔽日的金色毛茸手掌憑空出現。方圓萬里的虛空連同那十萬水族大軍，像被收進了一個密閉的盒子裡，被這隻手一把攥住。
空間發出刺耳的碎裂聲。
三位太乙金仙境界的老龍王，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，直接被那隻大手從虛空裂縫裡扯了出來。
砰！砰！砰！
三聲巨響。
南海、西海、北海三位龍王，像三根軟趴趴的麵條，被結結實實地摔在敖廣旁邊。
猴子手指一勾，四條龍王直接被擰成了麻花結，死死鎖在沙灘上。
至於那十萬水族大軍，被這一巴掌拍得全部背過氣去，下餃子一樣掉進海里，海面上漂滿了翻白肚的蝦兵蟹將。
度仙門內，季無憂和一群長老趴在地上，呆滯地看著天空重新放晴。
斷崖邊。
李長壽徹底石化。
他袖子裡的三十六張保命底牌，一張接一張地掉在腳邊，他甚至都沒察覺。
四條太乙金仙巔峰的真龍。
就這麼被當成泥鰍抓了？
李長壽的大腦瘋狂運轉。他把洪荒有名有姓的大能過了一遍，沒有一個人能對得上號。
不用法寶，沒有法力波動，直接修改因果定數。
這不是大羅金仙能辦到的事情。就算六聖降臨，想要悄無聲息地鎮壓四海龍族，也得動用先天至寶。
難道是道祖鴻鈞在紫霄宮待得無聊，化身下凡找樂子？或者是天道法則直接成精了？
李長壽深吸一口氣。他一直信奉苟道，絕不沾惹任何因果。
但現在，一個能把四海龍王當辣條烤的無敵大腿，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。
一條前所未有的瘋狂思緒在他腦海中蔓延。如果能抱住這條大腿，別說保全度仙門，就算讓他去統一洪荒，把西方教那兩個聖人按在地上摩擦，似乎也不是什麼難事。
這個念頭只出現了一秒，就被李長壽死死壓住。
太危險了。大佬沾染的因果太大，他怕自己扛不住反噬。
但這大腿太香了，要不要試著上去遞個孜然？
同一時間。
三十三重天，凌霄寶殿。
玉皇大帝穿著明黃色的龍袍，坐在帝座上。他面前懸浮著一面古樸的銅鏡。
昊天鏡里，清晰地倒映著東海之濱發生的一切。
大殿內安靜得能聽見仙氣流動的聲音。
吧嗒。
玉帝手裡那枚象徵三界至高權力的玉璽，脫手掉在御案上，順著台階滾了下去。
沒有人去撿。
水德星君張大嘴巴，下巴差點脫臼。太白金星扯斷了自己一大把雪白的鬍子，疼得直抽冷氣。
「陛下……」太白金星咽了口唾沫，聲音直抖，「這兩人，是誰？」
玉帝沒有說話。
他死死盯著昊天鏡里的蘇顧白和猴子。就在剛才，他動用了天庭的氣運和准聖的修為，試圖去推演這兩個人的跟腳。
反噬沒有出現，因為根本推演不到任何東西。
過去、現在、未來，三界六道，連天道長河裡都沒有這兩個人的半點痕跡。
他們就像是憑空捏造出來的虛無。
「查不到。」玉帝的聲音透著罕見的凝重，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大殿內的群仙倒吸一口涼氣。連執掌天道的玉帝都查不到，難道是混沌魔神殘軀復甦。
玉帝的目光從蘇顧白身上移開，落在了旁邊的李長壽身上。
昊天鏡畫面拉近，給了一個特寫。
李長壽穿著度仙門的道袍，雖然臉色發白，但站在那裡一動不動。
「這個人……」玉帝眯起眼睛。
太白金星趕緊翻開手裡的名冊，快速掃過：「陛下，此人名叫李長壽，是人教道統度仙門的一個普通弟子，修為……只有金丹期。」
「金丹期？」玉帝冷笑一聲，「長庚，你看看他的神情。四條太乙金仙的龍被當面剝皮抽筋，一個金丹期能站得這麼穩？你看他腳邊掉的那些陣磁碟機代號籙，哪一個是金丹期能煉製出來的。」
太白金星仔細一看，眼皮狂跳。
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符籙，隱隱透出的殺伐波動，連真仙挨一下都得脫層皮。
玉帝的手指在御案上敲擊，腦海中已經推演出了一個合理的真相。
這兩個來歷不明的大能，偏偏降臨在度仙門。偏偏在李長壽的地盤上架鍋烤龍。
李長壽不但沒跑，反而還站在旁邊近距離觀摩。
「好一招瞞天過海。」玉帝斷言，「這個李長壽，絕對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這麼簡單。他恐怕才是這一切的幕後主導者。那兩位大能，極有可能是他請來的護道人，或者他本身就是某位遠古大能的轉世。」
太白金星連連點頭：「陛下聖明。此子心機深沉，連天庭的探查都差點被他糊弄過去。」
李長壽根本不知道，他原本計劃中完美的「苟到天庭當個安穩小官」的職業規劃，在這一刻徹底偏離了軌道。
他在天庭高層眼裡，已經變成了一個運籌帷幄、深不可測、連天道都能算計的究極黑手。
玉帝沉思片刻。
「四海龍族雖然表面臣服天庭，但一直聽調不聽宣。這次他們碰上硬茬子，也是咎由自取。天庭正好藉此機會立威。」
玉帝看向太白金星。
「長庚，你即刻下凡，去一趟度仙門。」
太白金星腿一軟，差點跪在地上。去跟那個敢把龍王當燒烤的大佬交涉，這跟送死有什麼區別。
「不要慌。」玉帝叮囑道，「切記，態度要謙卑，姿態要放低。以招安的名義去試探。重點放在那個李長壽身上。只要弄清楚李長壽的底細，就能知道那兩人的來歷。天庭現在正是用人之際，如果能將這股勢力納入麾下，咱們以後行事就方便多了。」
「老臣領旨。」太白金星擦了擦額頭的冷汗，拿起拂塵匆匆走出大殿。
回到度仙門海灘。
蘇顧白看著地上的四條龍王，摸了摸下巴。
「猴子，鍋里沒水，去海里打點水。」
「好嘞。」猴子舉著黑鍋，一步跨出，直接來到海面上。
巨大的黑鍋往海里一舀。
方圓百里的海水瞬間被抽乾，露出海底的泥沙和礁石。
敖廣幾條龍被死死綁在一起，眼睜睜看著那口裝滿海水的大鍋被架在火上。
柴火已經點燃，火苗舔舐著鍋底，水溫開始升高。
李長壽終於找回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。
他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，湊到蘇顧白身旁，咽了口唾沫，小聲開口。
「前輩，這可是四海龍王。龍族背後還有祖龍的底蘊，萬一惹來大麻煩……」
蘇顧白瞥了他一眼，從儲物空間裡摸出一瓶孜然粉。
「麻煩？」蘇顧白笑了笑，語氣隨意，「這天下只有我去找別人麻煩，還沒人能找我的麻煩。你要不要吃個龍尾巴？補腦的。」
李長壽果斷搖頭。他不敢吃，他怕吃了立刻被天道降下九霄神雷劈成灰。
「那龍腰子呢？大補。」猴子在旁邊扇著風，插了一句嘴。
李長壽連退三步，把頭搖得像撥浪鼓。
就在這時，天上飄來一朵祥雲。
一個穿著白色道袍、手裡拿著一柄拂塵的白鬍子老頭站在雲端，滿臉堆笑地往下看。
太白金星到了。
他沒有看那四個快要下鍋的龍王，也沒有敢直視蘇顧白，而是直接把目光鎖定了躲在後面的李長壽。
太白金星清了清嗓子，換上最和善的笑容，拱手彎腰。
「底下可是李長壽李道友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