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摸了摸袖子裡的紙人,發現連替死紙人都在發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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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風帶著濃烈的咸腥味扑打在沙灘上。小瓊峰外的這片斷崖,往日裡少有人來。猴子走在最前面,將手裡提著的敖丙隨意往一塊巨大礁石上一摔。
沉悶的撞擊聲讓半昏迷的敖丙清醒過來。他可是東海龍宮三太子,身負精純龍族血脈,何曾受過這種屈辱。
「你們這群下賤的……」敖丙咬著後槽牙,強撐著站直身體。
猴子正蹲在地上挑揀合適的乾柴,聽到動靜回頭掃了他一下,轉頭沖蘇顧白嚷嚷:「哥,這條長角的蛇還挺硬氣,要不先切一段尾巴烤了墊墊肚子?我怕一會兒火候不好掌握。」
「長角的……蛇?」
敖丙眼底爬滿血絲,頭頂兩根龍角爆發出刺眼的藍色光暈。他死死盯著蹲在地上的猴子,胸口劇烈起伏。
「本太子是龍!是這四海之主!」
伴隨著一聲高亢悽厲的龍吟,敖丙胸口那片逆鱗直接炸裂。狂暴的水靈氣以他為中心瘋狂擴散,原本平緩的東海海面掀起滔天巨浪。
數百丈高的海嘯拔地而起,化作一堵遮天蔽日的水牆,裹挾著無數被強行催化的蝦兵蟹將,朝著小瓊峰狠狠砸下。
海嘯遮蔽了陽光,大片陰影籠罩下來。
李長壽站在後方,視線快速掃過那堵水牆。護山大陣絕對扛不住這種量級的衝擊,一旦水牆落下,整個度仙門外圍峰頭全得變成水牢。
他沒有任何猶豫,手指微動,袖袍內已經扣住一個玉瓶。
那是他耗費百年調配的絕密迷藥,只要一滴,金仙境之下也得睡上十天半個月。只要藥翻敖丙,打斷靈氣引導,說不定還能把事情壓下去。
李長壽剛要發力捏碎玉瓶,一隻修長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。
「別下毒。」蘇顧白語氣平和,像是在凡俗市井裡挑揀菜葉,「壞了肉質,口感發苦,不好吃。」
李長壽動作僵住。
蘇顧白連頭都沒抬,更沒有去管那即將砸在頭頂的海嘯。他只是抬起眼皮,朝前方的敖丙看去。
沒有法力波動,沒有靈氣潮汐,連周圍的空氣都沒有發生任何扭曲。
李長壽卻感覺周圍的世界在這一刻完全停滯。
百丈高的海嘯定格在半空。水牆裡那些張牙舞爪的蝦兵蟹將維持著凶神惡煞的神情,一動不動。水珠懸在空氣中,連折射的光線都凝固了。
絕望悽厲的龍吟響徹雲霄。敖丙的軀體猛然炸開人形,化作一條百丈長的雪白巨龍。
緊接著,李長壽目睹了讓他頭皮發炸的畫面。
半空中沒有任何法器顯化,但那條白龍卻像是被無數把無形的剔骨尖刀按在了虛空的案板上。
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接連不斷。白龍身上的鱗片,從龍頸位置開始,成片成片地翻起、剝落。
每一片比門板還大的龍鱗,齊刷刷地脫離龍體,整齊劃一地掉在旁邊的礁石上,堆成了一座閃閃發光的小山。
「啊啊啊啊——」敖丙瘋狂掙扎,巨大的龍軀在半空中扭曲成麻花狀,根本掙脫不開那股無形的壓制力量。
生生活體去鱗。
天空懸停的海嘯里傳出連串爆響。那些被召喚來的蝦兵蟹將,連慘叫都沒發出,就被那股眼神帶來的餘威直接壓成肉泥。
蝦殼、蟹鉗、內臟混合在一起,化作一張張扁平的海鮮餅,吧嗒吧嗒地掉在沙灘上。
海嘯失去了力量支撐,崩解成一場瓢潑大雨砸落下來。
李長壽站在雨里,道袍全被打濕。他完全忘了施展避水訣。
視線鎖定天上那條被剝得鮮血淋漓、只剩下白花花肉軀的龍,李長壽腦海里的思緒徹底亂了。
東海龍宮三太子,在度仙門的地盤上,被人當成活魚一樣去鱗去骨。這種事情如果傳出去,就算太上老君出面調停,龍族也絕對會不死不休。這已經不是落面子的問題,這是把龍族的脊梁骨抽出來在地上踩。
李長壽手腕翻轉,掌心多了一枚空白玉簡。
神識飛速在玉簡內部燒錄:靈娥,見字如面。為兄今日遭逢大劫,度仙門已成死地。
你速帶師父透過小瓊峰後山的第三條密道下山。密道盡頭有為兄備下的七轉遁空符。記住,隱姓埋名,千萬別提自己是度仙門弟子。
刻完遺書,李長壽將玉簡強行塞進一隻紙人懷裡,正要將紙人彈回小瓊峰。
沉悶到極點的雷聲從東海深處炸開。
整個天空在眨眼間變成黑墨色。濃郁的水汽匯聚成厚重的雲層。
敖丙剛才被剝鱗時發出的悽慘龍吟,帶著龍族特有的血脈求救訊號,已經傳遍四海。
狂風呼嘯,東海的海水如同沸騰的鐵水一般,翻滾著向兩側排開。
一條體長數萬丈的青色巨龍從海底騰空而起。龍鬚舞動,龍目如電。那股屬於上古龍族的威壓,猶如泰山壓頂般砸向整個度仙門。
東海龍王,敖廣。
緊接著,另外三個方向傳來震耳欲聾的龍吟。
南海龍王敖欽、西海龍王敖閏、北海龍王敖順。
四大龍王,齊聚。
在他們身後,黑壓壓的雲層里浮現出數不清的水族大軍。披甲執銳的巡海夜叉、體型如山的巨龜、握著三叉戟的蛟龍,密密麻麻,鋪天蓋地。十萬水族帶著毀天滅地的殺意,徹底封死度仙門方圓萬里的所有退路。
這種量級的陣仗,直接攪亂了天機。
度仙門內,所有的山峰同時亮起防禦陣法。那些平日裡堅不可摧的光罩,在四海龍王的威壓下,脆弱得像紙糊的一樣,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。
門派養的靈禽異獸全趴在地上哆嗦。季無憂和一群長老癱坐在大殿外,呆呆看著天上末日般的景象。
「度仙門……完了……」季無憂嘴唇乾裂,聲音發顫,直接朝著祖師爺雕像的方向跪了下去。
斷崖邊。
李長壽捏著那隻裝著遺書的紙人,手指骨節發青。
走不掉了。遁空符在四海大陣的封鎖下根本無法催動。十萬水族,四條太乙金仙巔峰的老龍,就算普通大羅金仙來了,也得退避三舍。今天這局,無解。
「下方的狂徒!竟敢傷我兒!」
雲層中,敖廣顯化出半人半龍的真身,站在雲頭。他看著下方那條被剝光鱗片、鮮血淋漓的敖丙,雙目赤紅。
「本王要將你們抽筋拔骨!要將整個度仙門夷為平地!讓你們的神魂在海眼深處灼燒萬年!」
暴怒的龍吟聲化作肉眼可見的音波,震得周圍的海水掀起滔天巨浪。
李長壽閉上眼,袖袍里的三十六張保命底牌全部扣在掌心。就算死,他也得多拖延片刻,給師妹爭取一絲微茫的生機。
就在這劍拔弩張、生機徹底斷絕的時刻。
蘇顧白拍了拍手上的灰塵。
他完全沒有去理會天上暴怒的老龍王,更沒有看那十萬大軍。他從儲物空間裡,慢條斯理地拖出一個長達十幾米的巨大金屬架子。
李長壽眼角狂抽。那玩意兒的構造,跟他在凡俗界見過的烤肉架一模一樣,只不過放大了無數倍。
蘇顧白將燒烤架往沙灘上一架,抬腿踢了踢旁邊還在盯著乾柴發呆的猴子,伸手指向天空。
「看,點外賣還送自助餐。」蘇顧白語氣里透著幾分滿意的散漫,「天上飛的那四條,肉質應該比地上這個老一點,適合燉湯。你想吃紅燒的還是清蒸的?」
猴子猛地抬起頭,那雙金色的眼眸直勾勾盯著天上的四海龍王,喉結劇烈滑動。
一滴晶瑩的口水從猴子嘴角滴落,砸在下方的礁石上,直接融出一個坑洞。
「哥,小孩子才做選擇,俺全都要!」
猴子咧開嘴,露出森白的牙齒。他反手在虛空中一抓。
度仙門的主峰傳來劇烈震盪。那口用來熬製門派靈藥、重達十萬斤的鎮派大黑鍋,被猴子隔空抓了過來,穩穩扛在肩上。
猴子一手舉著比山頭還大的黑鍋,一手抹掉嘴角的口水,沖著天上的十萬水族大喊。
「那個青色的!對,就你!自己洗乾淨跳鍋里來,俺老孫趕時間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