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前輩，先把手鬆開。」他盯著九道落下的光柱，語速快了幾分，「度仙門只是開陣自保，真把護山大陣毀了，事情就再也收不住了。」
蘇顧白夾著那隻青色手掌，側頭看他。
「你在替他們求情？」
「晚輩在替小瓊峰求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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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長壽說著，往藍靈娥身前挪了半步。
封陣符貼向地面，符光順著石階鋪開，想要截斷護山大陣落下的靈力。
掌門盯住這道符光，抬手催動玉印。
「李長壽，你身為度仙門弟子，竟敢阻攔護山大陣？」
「掌門若再催陣，小瓊峰會先被壓碎。」李長壽沒有回頭，「師父還在閉關，師妹也在陣中。」
「那便讓他們隨外人一同受罰。」
紅袍長老按住陣眼，九道光柱又往下沉了幾分。
竹林里的青竹齊齊彎下，藍靈娥扶著藥簍，腳邊的靈草滾進泥里。
蘇顧白鬆開兩指。
白長老以為自己脫困，身形才向後退出半尺，那隻青色手掌已經化成一團靈光，落進蘇顧白掌心。
他五指合攏。
護山大陣落下的靈力忽然停住。
掌門手裡的玉印發出裂聲。
「你做了什麼？」紅袍長老盯著陣眼，袖中的陣旗一根根折斷，「大陣的靈力被截走了！」
蘇顧白抬起手，掌心那團青光被他隨意揉成一枚小球。
「你們的陣法太吵。」
他說完，朝地面揮了揮袖。
小瓊峰先是往下沉了半寸。
李長壽臉色變了。
「前輩，等一下！」
話音剛落，山峰底下傳出連續的悶響。
第一層陣紋從泥土裡拔出，接著是第二層、第三層。
一道道陣法脫離山體，帶著石塊和泥土升到半空。九十八層防禦陣法彼此套疊，符紋密密麻麻，懸在小瓊峰上方。
每一層陣法中心，都藏著一枚不同顏色的陣盤。
掌門抬頭，手裡的玉印掉在地上。
「九十八層？」
白長老撐著石階站起，剛才那隻被捏碎的靈手已經無法重新凝聚。
他盯著半空，聲音發澀：「小瓊峰什麼時候布了這麼多陣？」
李長壽閉了閉眼。
這句話，他沒法接。
山門前的執法弟子全都抬起頭。
他們認得其中幾層陣法，那是度仙門用來鎮壓大羅金仙的護宗禁陣。
可此刻，這些陣法像被人從土裡拔出來的草，整齊地浮在蘇顧白身後。
掌門終於撿起玉印，手指搭在裂痕上。
「李長壽，這些陣法是誰布的？」
李長壽拱手：「弟子只是為了防護小瓊峰。」
「防護？」
紅袍長老指著第三十六層陣盤，指節發白：「那一層能鎖住太乙金仙元神，旁邊那層專門斷人遁術。你一個鍊氣弟子，布它們做什麼？」
「山中不太安穩。」
「度仙門有護山大陣！」
「所以弟子又補了幾層。」
李長壽說得平靜，袖中的手指卻已經按住了第二張紙錢。
他原本只想擋住護山大陣，護住藍靈娥，再把蘇顧白勸離小瓊峰。
事情到了這一步，所有退路都被蘇顧白一袖子掀了出來。
半空中忽然飄出三百道人影。
他們穿著不同衣袍，有的拄杖，有的抱劍，有的手捧丹爐，還有的坐在小舟上。
每一道人影都長著李長壽的臉。
三百個紙道人分身排成三列，齊齊轉向山門。
最前方的紙道人抬手，掌心露出一枚細針。
「這是紙人？」
藍靈娥捂住藥簍，往李長壽身邊靠了靠。
「師兄，你什麼時候做了這麼多自己？」
「這些是外出辦事用的。」
李長壽聲音發乾。
一名紙道人忽然張口：「本體，東海方向的毒丹還剩七爐。」
李長壽抬手封住它的嘴。
「這具壞了，自己會亂說話。」
「我還沒說完。」紙道人掙開他的手，「南洲那邊埋的三十六枚雷火珠，也該換位置了。」
執法弟子往後退了一步。
為首弟子手裡的劍掉在石階上。
「雷火珠？」
「埋在南洲哪處？」
「你問這個做什麼，快離它遠些！」
幾名長老同時掐訣，護住身後弟子。
掌門盯著李長壽，聲音比先前低了許多。
「你在度仙門內埋了雷火珠？」
「為了防止意外。」
「什麼意外需要三十六枚雷火珠？」
「弟子還沒用過。」
「你最好永遠別用。」
掌門說完，自己都覺得這句話沒有底氣。
蘇顧白伸手一撥，三百紙道人讓開一條路。
地面又升起一座黑色石櫃。
石櫃共有七層，每層都貼著封條，封條上寫著丹藥名稱、用途和解藥配方。
最上方的封條被風吹開半形，露出四個字。
見血封喉。
紅袍長老當場退到掌門身後。
「李長壽！」
「長老有何吩咐？」
「那柜子里裝的是什麼？」
「毒藥。」
「你倒是回答得快。」
「長老問得也快。」
李長壽說完，感到身後的藍靈娥正在輕輕扯他的衣袖。
「師兄，你真有解藥嗎？」
「有。」
「每一種都有？」
「多數都有。」
「少數呢？」
李長壽沒有接話。
藍靈娥的手慢慢鬆開。
蘇顧白站在半空陣法下，終於露出一點興趣。
他落到李長壽身邊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小瓊峰上空的九十八層陣法同時轉動，三百紙道人齊齊抬頭，七層石櫃的封條一張接一張亮起。
「你這人挺有意思。」
李長壽肩頭往下一沉。
「前輩謬讚。」
「住個山頭，弄得像古神墓地。」
猴子蹲在石階邊，伸手撥弄一枚陣盤。
陣盤立刻彈出十二根細針。
猴子趕緊縮手：「你這裡比魚刺多。」
藍靈娥抬頭望著滿天陣法，臉上的血色退了些。
她入門多年，今日才發現自家師兄住的地方，連一塊普通石頭都可能藏著殺陣。
「師兄，平日裡我去你洞府送飯……」
「你沒踩錯地方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「只是有一次，你碰了第三間石室的門。」
藍靈娥的聲音輕了：「那扇門後面是什麼？」
李長壽看向蘇顧白。
蘇顧白抬手，地下又有一物升起。
那是一口青銅棺。
棺蓋開啟，裡面整齊擺著數十具紙人，額頭貼著紅符，身上刻滿了替死陣紋。
藍靈娥的藥簍掉在地上。
「師兄。」
李長壽伸手擋住她的視線。
「靈娥，別看。」
「我已經看見了。」
掌門的臉色比白長老還難看。
他終於明白，李長壽這些年為何每次下山都能平安回來，為何面對門中爭執總是退讓，為何小瓊峰從未出過一次大亂子。
那哪裡是謹慎。
那是把每一種可能都提前埋進了土裡。
掌門往前走了一步，腳下卻撞到一隻玉瓶。
玉瓶滾出三丈，瓶口封泥脫落，裡面傳出細細的嘶鳴。
「別碰！」
李長壽伸手去攔。
紅袍長老已經抬袖掃出一道靈力，想把玉瓶推回去。
蘇顧白抬指，輕輕一彈。
靈力散開，玉瓶升到眾人頭頂。
瓶身裂出一道紅線。
李長壽看著那道裂痕，臉上的最後一點從容也沒了。
「前輩，那瓶不能動。」
蘇顧白捏住瓶頸，低頭端詳。
「這裡面是什麼？」
玉瓶在他指間繼續裂開，紅色液體順著裂縫滲出，落向掌門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