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根手指夾住青色手掌,雲層中的白長老連掙扎都做不到。
蘇顧白抬頭看著那張驚駭的老臉,手指往下一壓。
青色手掌立刻縮回半寸。
雲層被壓出一個掌印,白長老的袖袍碎成數片,身後的雲氣也散了大半。
「前輩,手下留情!」
李長壽衝到陣法邊緣,袖中飛出九張紙符,落在蘇顧白腳下。
符紙剛碰到地面,便齊齊燃起。
他要借小瓊峰的地脈,把白長老身上的因果轉走,再用紙道人替換對方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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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要能把人送出小瓊峰,後面的事情還有轉圜餘地。
可九張符紙同時停在半空。
它們距離蘇顧白的鞋尖只有三寸,像被一層無形牆壁擋住,連火苗都無法向前。
李長壽的指節收緊。
空間被鎖住了。
他布置在山腹中的遁陣失去回應,藏在密室里的紙人也斷了感應。別說帶走白長老,連一隻靈蝶都飛不出去。
「你又在丟符。」
蘇顧白低頭看著地上的火光,「這次準備把誰送走?」
李長壽收回手,袖口裡的符紙落了一地。
「前輩誤會了,晚輩只是想替你們調解。」
「調解什麼?」
「你鬆開白長老,他回門中說明情況,大家各退一步。」
李長壽話說得很快。
白長老已經是度仙門長老,還是太乙金仙境的修士。這樣的強者被人夾住手掌,度仙門絕不會就此罷休。
蘇顧白若繼續動手,事情會從借宿變成滅門之禍。
到時別說小瓊峰,整座度仙門都可能被卷進去。
蘇顧白伸出另一根手指,在青色手掌上彈了一下。
「他剛才要打我。」
白長老的半張臉從雲中露出來,額頭青筋跳動。
「老夫只想擒下外來妖人,護住度仙門!」
「你說我是妖人?」
「你帶著妖猴闖入仙門,還傷我執法弟子,毀我執法令,難道要老夫奉你為客?」
白長老咬著牙,每說一個字,雲中的手掌便往下沉一分。
他想借門規壓住對方。
只要蘇顧白顧忌度仙門的名聲,便會收手。等掌門和其餘長老趕來,再用護山大陣鎮住此人,今日的恥辱自然能討回來。
蘇顧白聽完,手指又加了半分力。
「你們的門規,管得挺寬。」
青色手掌發出細響。
白長老的臉變了。
那隻手掌由靈力凝成,表面有三十六道護體符紋。此前就算大羅金仙出手,也只能將其擊退,根本無法憑兩根手指壓住。
可蘇顧白連法力都沒動。
至少白長老沒有感應到任何法力流轉。
這個發現比手掌上的疼痛更讓他難受。
執法弟子跪在石階邊,手裡的斷令牌掉進泥里。
為首弟子抬頭看向蘇顧白,嗓子發乾:「長老是太乙金仙。」
旁邊弟子咽了口唾沫:「太乙金仙也扛不住?」
「他只用了兩根手指。」
幾名弟子握劍的手慢慢鬆開。
他們剛才還以為白長老出手,眼前的外來修士必定會被鎮住。現在白長老連一隻手都收不回去,度仙門立下的規矩也成了笑話。
藍靈娥蹲在陣法後,撿起最後一株靈草。
她抬頭望著雲中的白長老,又看向蘇顧白,手裡的藥簍歪到一邊。
「師兄,這位前輩究竟是什麼境界?」
李長壽沒有回答。
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猜測,卻不敢把那個境界說出口。
能憑肉身壓住太乙金仙,能讓小瓊峰的空間失去變化,能把護峰劍氣從陣中隨手扯出。
大羅金仙做不到。
准聖也未必能做得如此輕鬆。
可蘇顧白明明封住了修為。
李長壽看著那兩根手指,忽然覺得自己先前的推算全錯了。
他原本以為蘇顧白只是隱藏得很深,最多接近聖人境界。
現在看來,對方封住的修為,連他能想像的上限都沒觸到。
「長壽。」
雲中的白長老忽然開口,聲音已經沒了先前的硬氣,「你與此人同行,可知他犯下的罪過?」
李長壽側過身,擋住藍靈娥。
「白長老,事情起因只是借宿。」
「他傷了執法弟子。」
「那是因為執法令指到了前輩身上。」
「他毀了執法令。」
「前輩說過,他願意賠一塊新的。」
白長老胸口起伏了一下。
「你在替外人說話?」
「晚輩在說現場發生的事。」
李長壽的語氣平穩,手指卻從袖中摸出一枚紙錢。
若白長老繼續激怒蘇顧白,他只能先護住師妹,再想辦法把師父的閉關洞府封死。
紙錢還沒燒起,蘇顧白已經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「你忙你的。」
李長壽的肩頭一沉。
整座小瓊峰的陣法都跟著往下落,地面裂開幾道細縫。那枚紙錢從他指間滑落,掉在腳邊,連火星都沒能冒出。
「前輩。」李長壽抬眼,「你若真想找人打架,度仙門裡有的是長老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那你還留在這裡?」
「他們都沒來。」
蘇顧白說完,抬頭望向雲層。
話音剛落,山門方向傳來一聲鐘響。
這一次,鐘聲連續響了九下。
遠處的山峰升起九道光柱,光柱連線雲天,整座度仙門的護山陣法開始轉動。
原本散開的雲霧重新聚攏,數十道身影從各峰飛來。
為首是一名青袍道人,腰間掛著掌門玉印。他身後跟著五名長老,其中兩人身上靈力厚重,已經踏入大羅金仙境。
白長老見到來人,立刻開口:「掌門,此人強闖小瓊峰,傷我門人,還擒住老夫,快開大陣!」
青袍道人落在竹林外,先看了眼白長老,又看向蘇顧白。
「閣下放開白長老,度仙門可以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。」
蘇顧白沒有回應。
猴子蹲在旁邊,抱著那條生魚啃了半天,終於吐出一根魚刺。
「這魚不行。」
它抬頭看著青袍道人,「你們這裡有沒有沒刺的?」
掌門的眉頭動了一下。
「妖猴,退下。」
猴子把魚往地上一丟。
魚身落地,砸出一個小坑。
「你喊誰妖猴?」
掌門抬手,袖中飛出一道鎮妖符。
符紙還沒靠近猴子,便在半空燃成灰燼。
猴子撿起地上的魚,朝掌門走了兩步。
蘇顧白伸手攔住它。
「別急,魚還沒吃完。」
猴子低頭看了看魚,又看向掌門,勉強退回去。
掌門的視線落在蘇顧白身上。
一張鎮妖符被隔空化去,他連靈力波動都沒捕捉到。此人若願意,剛才那張符足以落到自己眉心。
青袍道人握住玉印,聲音沉了下來。
「閣下來自哪一方勢力?」
「路過。」
「路過便傷我度仙門長老?」
「他先動的手。」
「白長老奉門令護山。」
「護山之前,先問清楚。」
蘇顧白抬指一勾。
雲中的白長老被他從高處拽了下來,整個人砸在竹林外的石階上。
石階裂開。
白長老撐著手臂想起身,青色手掌卻被蘇顧白捏在兩指之間,硬生生拖出一道靈光。
那道靈光連著白長老的元神。
掌門身後的五名長老同時變了位置,分別落在大陣節點。
「放開白長老!」
一名紅袍長老抬手結印,「否則護山大陣會把你們一同鎮殺!」
李長壽看向九道光柱,心裡沉了下去。
護山大陣一旦全開,小瓊峰也會被納入攻擊範圍。師父還在閉關,靈娥就在身後,蘇顧白卻站在陣眼中心。
他不能讓陣法落下。
可他也攔不住。
「前輩。」李長壽握住袖中最後一張封陣符,「給晚輩三息時間。」
蘇顧白側頭。
「你想做什麼?」
「救你,也救小瓊峰。」
李長壽將封陣符按向地面。
掌門冷聲下令:「開陣!」
九道光柱同時落下,整個度仙門的靈力朝小瓊峰壓來。
李長壽手裡的封陣符剛亮起半點,蘇顧白忽然抬起夾住白長老手掌的兩根手指。
「長壽。」
他望向山門外的九道光柱,嘴角露出一點笑意。
「你說,若我把這座陣法也捏碎,他們會不會願意好好說話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