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靈娥手裡的靈草還沒收回去,猴子已經跨過李長壽,伸手抓了過來。
李長壽袖中飛出三張符紙,貼在猴子手腕上。
「前輩,這株草不能吃。」李長壽橫身擋住藍靈娥,聲音繃得很緊,「它是師妹剛采的青玉靈芝,藥性沖魂,普通修士吞下去會當場昏死。」
猴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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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頭看著腕上的符紙,咧嘴笑了。
「你這符,能攔住我?」
「攔不住。」李長壽收回符紙,臉色沒有半點變化,「可前輩若真把她的靈藥吃了,晚輩只能重新種一株。」
猴子聽出了話里的意思。
重新種一株,要耗費多少時間,李長壽沒說。
可他寧願冒險留下,也不願讓師妹手裡的靈藥被隨便拿走。
蘇顧白站在旁邊,視線從藍靈娥手裡的靈芝移到李長壽臉上。
「你護得挺快。」他伸手揉了揉猴子的腦袋,「這東西不能吃。」
猴子撇著嘴,把手收了回來。
「那我吃什麼?」
「去抓魚。」
「東海的魚已經吃膩了。」
「那就吃你自己。」
猴子摸了摸肚子,認真思索片刻,轉身朝山下走去。
「我去找點能吃的。」
李長壽看著猴子走遠,手指悄悄摸上袖口。
他原本以為蘇顧白會直接動手,把小瓊峰翻個底朝天。
結果這人竟然順著他的意思,放過了藍靈娥。
可這種順從比強闖更讓他不安。
對方連他的紙道人都能隨手抹去,真要取走靈芝,根本用不著問。
藍靈娥捧著靈草,繞到李長壽身側,探頭看向蘇顧白。
「師兄,這兩位前輩是誰?」
「路上遇到的客人。」李長壽回得很快。
「客人為什麼帶著猴子?」
「他喜歡養猴子。」
蘇顧白掃了眼李長壽。
「你這解釋挺敷衍。」
李長壽嘴角抽了一下。
藍靈娥把靈芝塞進藥簍,細聲問道:「前輩來自哪裡?為何會到度仙門?」
她的語氣帶著好奇,腳步卻貼近了李長壽。
這點小動作沒逃過蘇顧白的視線。
他沒有回答,反而伸手指向李長壽。
「你師兄沒告訴你,他在海邊欠了我一頓烤肉?」
「欠債?」藍靈娥睜大眼睛,「師兄什麼時候會烤肉了?」
李長壽閉了閉眼。
這一路上最難處理的局面來了。
師妹對外人沒有防心,蘇顧白又故意把話題往小瓊峰里引。只要藍靈娥繼續問下去,他藏了多年的身份就會露出破綻。
「他烤的肉很難吃。」蘇顧白補了一句,「我只是想讓他賠。」
藍靈娥鬆了口氣。
「我還以為師兄揹著我闖了什麼禍。」
「他闖的禍不少。」蘇顧白抬手指了指李長壽,「你師兄會畫符,會布陣,還會把自己藏得像一塊石頭。」
李長壽拱手:「前輩,導遊只負責帶路,不負責講解個人經歷。」
「你看,他還會頂嘴。」
藍靈娥捂嘴笑了一下。
李長壽側頭看她。
「別笑,先回洞府。」
「師兄,這位前輩要住多久?」
「不久。」
蘇顧白接上話:「少說三天。」
李長壽的臉色僵住。
三天。
別說三天,蘇顧白在小瓊峰待上半個時辰,都足夠他把所有布置翻出來。
洞府里有煉丹爐,密室里有替身紙人,山腹中還藏著一座專門用來遮掩天機的陣法。
更麻煩的是,師父還在峰中閉關。
靈娥若是無意間撞見什麼,蘇顧白只需隨手一抹,後果誰也擔不起。
「前輩。」李長壽把藍靈娥往身後推了半步,「小瓊峰地方狹窄,確實不適合留客。」
「我睡樹上。」
「山裡的樹承受不住。」
「我睡雲上。」
「雲會散。」
「那就睡你屋裡。」
李長壽的手指按住了袖口。
藍靈娥抬起頭,神情古怪地望著師兄。
李長壽立刻開口:「前輩身份尊貴,晚輩的屋子配不上。」
「你剛才還說地方狹窄。」蘇顧白抬起下巴,「現在又成了身份問題?」
「晚輩只是想說,峰上還有更好的住處。」
這句話說出口,李長壽自己都覺得不對。
蘇顧白笑了。
「帶路。」
李長壽沒法繼續拒絕,只能領著二人向洞府走去。
他走得很慢,每經過一處陣眼,便不著痕跡地甩出一張隱息符。
第一張符落入竹根,遮住山腹中的靈力流動。
第二張符貼上石壁,封住密室入口的氣息。
第三張符化進腳下泥土,將師父閉關處的動靜隔開。
蘇顧白一路看著,什麼也沒說。
李長壽心裡發沉。
這些動作看似自然,落在對方眼中卻等於把家底一件件擺出來。
「師兄,你今天怎麼一直丟符?」藍靈娥抱著藥簍,忽然回頭,「山上進賊了嗎?」
「風大,防火。」
「可這裡沒有風。」
「那就是防蟲。」
「你以前從來不防蟲。」
李長壽停住腳步。
蘇顧白從他身邊走過,隨手在竹枝上摘下一片葉子。
葉片脫離枝頭,四周的靈氣立刻變得紊亂。
一道藏在竹林里的劍氣被牽了出來,貼著蘇顧白的指尖擦過,落在遠處石壁上。
石壁裂開一道細縫。
藍靈娥臉上的笑沒了。
李長壽望著那道裂口,喉結動了一下。
那是他布下的護峰劍陣。
劍氣能斬太乙金仙,平日裡連師父都不會隨便觸碰。可蘇顧白只用一片竹葉,就把劍氣從陣中扯了出來。
「你在山裡藏了不少東西。」蘇顧白捻碎葉片,「放心,我不會亂翻。」
李長壽沒有接話。
這句話的潛台詞已經很明白了。
我若想翻,你攔不住。
藍靈娥抱緊藥簍,悄悄問:「師兄,這位前輩很厲害嗎?」
李長壽盯著那道裂縫,答得十分謹慎。
「比你見過的所有人都厲害。」
蘇顧白停下腳步。
「包括你師父?」
李長壽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藍靈娥也望了過來。
他不能回答。
回答高了,師父會被牽連。回答低了,蘇顧白未必滿意。最穩的辦法,是讓問題失去意義。
「前輩若想試試,晚輩可以帶你去見師父。」
話音落下,竹林深處傳出一聲鐘響。
鐘聲只響了一下,整個小瓊峰的陣法便被喚醒。
山道兩側浮起數十道符光。
遠處傳來弟子的喝聲。
「何人擅闖小瓊峰?」
「長壽師兄,退到後面!」
「峰中有妖氣,速報執法殿!」
藍靈娥的手被李長壽一把拉住。
她還沒反應過來,已經被護在了陣法後面。
李長壽抬眼望向山門。
七名度仙門弟子踩著飛劍趕來,為首那人手持青銅令牌,身上穿著執法弟子的黑袍。
他落在竹林外,先掃過猴子留下的腳印,又盯住蘇顧白。
「李長壽,這兩人從哪裡來的?」
「路上遇到的散修。」李長壽走上前,擋住對方視線,「他們只是借宿。」
執法弟子沒有收起令牌。
「借宿需要驚動護峰陣?」
「陣法自己醒了。」
「你當我三歲孩子?」
那人抬手,令牌上浮出一圈青光。
「按照門規,外來修士入峰,必須封住修為,交出法器,接受問詢。」
李長壽的手掌垂在身側。
他在等蘇顧白髮怒。
只要蘇顧白動手,度仙門的護山大陣就會被驚動,師父也會被迫出關。到時他只能拼命把所有因果引到自己身上。
「前輩。」李長壽側過身,聲音放得很輕,「門中規矩如此,還請配合。」
這句話說完,他自己都覺得荒唐。
神話大羅去接受度仙門弟子的問詢?
蘇顧白卻點了點頭。
「可以。」
執法弟子鬆了口氣,正要上前收走法器,蘇顧白又補了一句。
「但我不喜歡別人用東西指著我。」
那名弟子手腕一僵。
「這是度仙門的令牌。」
「我說了,不喜歡。」
蘇顧白抬起手,朝那塊青銅令牌彈了一下。
沒有聲響。
令牌上的青光卻從中間裂開,執法弟子整條手臂被震得抬不起,身體撞在竹林外的石階上。
其餘弟子齊齊拔劍。
劍鋒剛出鞘,所有劍身便彎成了半月。
為首弟子咳出一口血,難以置信地盯著手中令牌。
令牌上多出一道指痕。
那道指痕正好穿過度仙門的門徽。
「你毀了執法令?」他撐著石階站起,聲音發顫,「你可知這代表什麼?」
「知道。」蘇顧白彈了彈手指,「代表你們該換一塊新的。」
李長壽額角發脹。
前面那句配合白說了。
藍靈娥躲在陣法後,望著彎曲的飛劍,手裡的藥簍傾斜了一下,幾株靈草滾到地上。
她趕忙蹲下去撿,卻聽見山門外又傳來一道蒼老聲音。
「誰在小瓊峰放肆?」
聲音落下,一隻青色大手從雲層探出,朝蘇顧白按了下來。
執法弟子面露喜色。
「是白長老!」
李長壽抬頭看著那隻遮住竹林的手掌,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沒了。
蘇顧白站在原地,連腳步都沒挪。
猴子從山下叼著一條大魚回來,抬頭看見那隻手,順手把魚扔到地上。
「哥,這老頭要打你。」
蘇顧白伸出兩根手指,夾住了落下的手掌。
整座小瓊峰的山石發出細響。
雲層里的白長老忽然沒了聲音。
蘇顧白抬頭,嘴角挑起。
「你們掌門在哪?」
兩根手指之間,那隻青色手掌被一點點壓回雲中,露出了白長老驚駭的半張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