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層之上,風聲呼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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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長壽踩在自己的法器上,機械地往前飛。
小瓊峰已經被甩在身後很遠。他沒敢回頭看酒玖小師叔,也沒敢看底下那群趴在坑裡的掌門長老。
李長壽喉結滾了滾。
這事實在太大條了。
一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魔頭,帶著一隻吃靈獸不吐骨頭的妖猴,要去東海龍宮吃海鮮。
這要是真到了東海,把龍王給架在火上烤了,整個洪荒的因果都得亂成一鍋粥。
天庭那邊絕對不會坐視不管。到時候順藤摸瓜,查到是他李長壽帶的路,九死一生。
不行,得留個後手。
李長壽藏在寬大袖袍里的右手,悄悄捏住了一枚紙道人。
他打算留個分身在沿途,順便把訊息傳給兜率宮那位老君。這因果他背不起,必須找個高個子頂著。
紙片剛被注入微弱的法力。
「小李子,你手裡那張紙,質量挺差啊。」
蘇顧白的聲音飄了過來。
李長壽手指一僵。
他轉過頭,發現蘇顧白正側身看著他。那雙眼睛沒帶什麼威壓,很平靜,卻像是一眼把他的五臟六腑都看了個通透。
「前輩說笑了。」李長壽乾笑兩聲,掌心滲出一層汗,「晚輩就是……平時閒著沒事,折點紙人解悶。」
「解悶?」蘇顧白挑起一根手指,隔空虛點了一下。
李長壽袖子裡的那枚紙道人,直接化成了一撮白灰。
連個火星都沒冒,就那麼沒了。
「別搞那些沒用的小動作。」蘇顧白拍打了一下衣袖,「你那點求救的把戲,連這隻猴子都瞞不過去。我要是想殺你,你現在連灰都不剩。」
李長壽咽了口唾沫,趕緊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,老老實實貼在腿邊。
「晚輩不敢。」他嘴上說著,心裡已經把所有底牌翻了個遍。
沒有用。
毒丹陣法,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全是擺設。剛才度仙門幾個金仙齊刷刷掉地的畫面還在腦子裡轉悠。
蘇顧白沒再搭理他,轉頭看向身邊的猴子。
猴子正蹲在雲頭上,撓著腮幫子,左顧右盼。
「悟空。」蘇顧白喊了一聲。
「大哥,啥事?」猴子湊過來。
「咱們這麼大搖大擺地過去,挺沒意思的。」蘇顧白摸了摸下巴,「剛才在那個什麼破門派,我稍微放了一點氣息,那幾個老頭就趴下起不來了。這要是到了東海,那群泥鰍還不直接嚇死過去。」
猴子眨了眨眼:「大哥的意思是?」
「找樂子嘛,總得有點參與感。」蘇顧白抬起手,「咱倆這神話大羅的修為,在這個能級低得可憐的地方,就像是把整個宇宙塞進一個小泥坑裡。稍微動一動,這方天地就得崩碎。」
李長壽在旁邊聽著,耳朵嗡嗡作響。
神話大羅?
這是什麼境界?洪荒體系里,大羅金仙之上是准聖,再往上是聖人。這「神話大羅」是個什麼稱呼?難道比大羅金仙還高?
他覺得這倆人可能是瘋子,或者是某個隱世老怪物在說胡話。
但他不敢問,只能豎著耳朵聽。
蘇顧白繼續說:「我來之前,只收斂了氣息,沒封印修為。現在想想,這洪荒的天道估計早就察覺到我了,躲在天上發抖呢。為了不把那些聖人嚇得不敢出門,咱們把修為封一封。」
「好嘞!」猴子咧嘴笑了,「俺老孫也覺得沒勁。剛來這地方,感覺這裡的靈氣稀薄得跟沒喝飽的水似的。」
蘇顧白打了個響指。
指尖沒有流轉任何法力波動,也沒有天地異象。
但他整個人給人的感覺變了。
之前哪怕蘇顧白站在那裡一動不動,李長壽都覺得像是在面對一座無法跨越的深淵,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。
現在,那種壓迫感消失了。
蘇顧白看起來就像個普普通通的凡人。沒有靈力波動,沒有道韻流轉,丟在凡人堆里都找不出來。
猴子有樣學樣,在自己身上拍了兩下。
原本狂暴的妖氣內斂,變成了一隻普通的金絲猴,除了毛髮亮一點,沒有任何特別之處。
李長壽看傻了。
他用靈識悄悄探過去,什麼都沒掃到。
真封印了?
這倆主兒搞什麼名堂?剛才還一副毀天滅地的架勢,現在直接變成凡人和普通猴子去闖東海?
李長壽腦子裡飛速運轉。
要是他們真成了凡人,那東海龍宮豈不是能輕易捏死他們?自己是不是可以趁亂逃跑?
「別想了。」蘇顧白瞥了他一眼,嘴角扯出一絲弧度,「我說的封印,是把力量壓制在這個世界能承受的極限。也就是所謂的……混元無極?或者聖人之下?無所謂了,反正揍幾條泥鰍足夠了。」
李長壽剛剛升起的希望,啪的一下碎成了渣。
封印到聖人之下?
你管這叫封印?!這特麼叫滿級大佬屠新手村好嗎!
李長壽欲哭無淚,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駕雲。
兩人一猴,就這麼晃晃悠悠地飛到了東海邊上。
海風帶著咸腥氣撲面而來。
前方,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汪洋。海水呈現出深沉的幽藍色,波浪翻滾,海面下隱約有巨大的黑影遊動。
「到了。」李長壽停下雲頭,指著下面,「前輩,這下面就是東海。龍族底蘊深厚,雖然自遠古大劫後沒落了些,但依然有不少高手坐鎮。咱們……」
他本想勸一句「咱們低調點」,但話還沒出口,下面的海面就炸開了。
「嘩啦——」
水柱沖天而起。
一排排蝦兵蟹將踩著浪頭升了上來,手裡舉著寒光閃閃的兵器。
粗略掃過去,至少有上千水族。
領頭的是一個長著蝦頭的壯漢,手裡提著兩柄巨錘,身上散發著金仙境初期的修為波動。
「來者何人!」蝦頭壯漢用巨錘指著天上的李長壽三人,「竟敢擅闖東海海域!不知這裡是龍族地界嗎?」
李長壽趕緊上前一步,換上了一副恭敬的笑臉。
「這位將軍請了。」李長壽拱手,「在下度仙門弟子李長壽,奉命……」
「度仙門?」蝦頭壯漢嗤笑一聲,打斷了他的話,「一個人教的偏遠小門派,也敢來東海套近乎?滾遠點!今天龍宮有貴客,閒雜人等一律不准靠近,否則殺無赦!」
李長壽被罵了也不惱,甚至覺得這是個好機會。
既然龍宮不讓進,那是不是就可以勸這兩位爺回去了?
他轉頭看向蘇顧白:「前輩,您看這……龍宮今天不太方便,要不咱們改天再來吃?」
蘇顧白沒看李長壽,而是盯著那個蝦頭壯漢。
確切地說,他盯著那顆蝦頭。
「悟空啊。」蘇顧白摸了摸下巴。
「在呢大哥。」猴子也盯著那顆蝦頭,直咽口水。
「這蝦看著個頭挺大,肉質應該不錯。就是長得有點抽象。」蘇顧白評頭論足。
「沒事大哥,扒了殼都一樣。」猴子掏出金箍棒,在手裡掂了掂,「清蒸還是燒烤?」
這倆人的對話根本沒有掩飾,順著海風就飄了下去。
李長壽恨不得把自己耳朵堵上。
祖宗啊,你們這是當著人家金仙的面,商量怎麼吃人家啊!
蝦頭壯漢愣了一下,隨即勃然大怒。
他在東海橫行這麼多年,什麼時候被兩個連氣息都感知不到的廢物這麼羞辱過?
「找死!」蝦頭壯漢怒吼一聲,「把這三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給我剁碎了餵魚!那隻猴子留全屍,扒了皮做墊子!」
上千蝦兵蟹將齊聲大喝,踩著水浪就撲了上來。
李長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,手裡扣住了十幾張五雷符,準備跑路。
蘇顧白站在原地沒動,只是打了個哈欠。
「去吧,進貨去。」蘇顧白揮了揮手。
「好嘞!」
猴子興奮地怪叫一聲,直接從雲頭上跳了下去。
沒有動用法力,沒有施展神通。
猴子就這麼直挺挺地砸進了那群水妖中間。
「砰!」
水花四濺。
一個沖在最前面的蟹將,舉著鉗子剛要夾過來,被猴子一巴掌拍在腦門上。
連慘叫都沒發出來,那蟹將連同堅硬的甲殼直接被拍成了一灘肉泥。
猴子嫌棄地甩了甩手:「這蟹肉都碎了,沒法吃。得輕點。」
周圍的水妖都看傻了。
一巴掌拍碎真仙境的蟹將?這猴子什麼來頭?
蝦頭壯漢眼角抽搐,心底湧起一絲不安,但他仗著自己金仙修為,舉起雙錘就砸了過去。
「妖猴受死!」
兩柄巨錘帶著呼嘯的風聲,砸向猴子的腦袋。
猴子連看都沒看,反手一撈。
「當!」
一聲巨響。
那對重達數萬斤的法寶巨錘,被猴子單手穩穩接住。
蝦頭壯漢使出吃奶的力氣,臉憋得發紫,巨錘卻紋絲不動。
「這錘子太沉,影響肉質。」
猴子嘀咕了一句,手指微微用力。
「咔嚓。」
兩柄巨錘表面出現裂紋,直接碎成了滿地廢鐵。
蝦頭壯漢嚇得魂飛魄散,轉身就想往海里鑽。
猴子一把揪住他頭上的蝦須,硬生生把他拽了回來。
「跑什麼,鍋都給你準備好了。」猴子嘿嘿一笑,一腳踹在蝦頭壯漢的肚子上。
蝦頭壯漢現出原形,變成了一隻幾十丈長的巨型皮皮蝦,翻著白眼暈了過去。
李長壽在天上看著這一幕,手裡的五雷符差點掉下去。
一個金仙初期的水族大將,就這麼被一隻猴子像抓泥鰍一樣抓了?
關鍵是,這猴子身上一點法力波動都沒有!純靠肉身力量!
這是什麼怪物?
蘇顧白慢悠悠地降下雲頭,落在海面上。
海水就像是實體一樣托著他的腳底,沒有沾濕半點鞋底。
「這隻太老了,肉柴。」蘇顧白踢了踢那隻巨大的皮皮蝦,「換一批。」
猴子一聽,把手裡的蝦須一扔,轉頭看向剩下的上千蝦兵蟹將。
那群水妖早就被嚇破了膽,不知道誰帶頭喊了一聲,撲通撲通全往海里扎。
「哪裡跑!」猴子急了,掄起金箍棒,對著海面就是一棍。
這一棍,他稍微用了一丁點被「封印」後的力量。
「轟——」
海面裂開了。
不是被劈開,是整片東海的海水,被這一棍的勁風硬生生砸出了一道寬達數萬丈的真空地帶。
海底的淤泥、珊瑚、沉船,全暴露在空氣中。
那些剛潛入水底的蝦兵蟹將,直接被震飛到了天上,像下餃子一樣往下掉。
李長壽站在半空中,看著被一分為二的東海。
他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。
這就是你說的封印修為?
一棍子把東海給梳了個中分,這特麼叫聖人之下?!
海底深處。
東海龍宮,水晶宮主殿。
原本正在宴請幾位龍族長老的老龍王敖廣,手裡端著的夜光杯「啪嗒」一聲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整個水晶宮都在劇烈搖晃,頭頂的避水結界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開裂聲。
「怎麼回事?!」敖廣猛地站起身,龍鬚都在顫抖,「有人在攻打龍宮?」
龜丞相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,龜殼都磕破了一個角。
「陛、陛下!」龜丞相指著外面的海面,結結巴巴,「海……海裂開了!」
敖廣一把推開龜丞相,大步衝到大殿中央的水鏡前。
法力催動,水鏡上浮現出海面上的畫面。
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年輕男人,正負手站在被劈開的海浪中間。
旁邊,一隻金毛猴子正把一隻幾百丈長的大螃蟹用一根鐵棒串起來,架在兩座珊瑚礁中間。
那猴子甚至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把孜然,正往螃蟹殼上撒。
「大哥,這螃蟹膏多,待會你先吃!」猴子轉頭喊道。
蘇顧白點了點頭,指了指下面:「順便去海底那發光的房子裡問問,他們有沒有蒜蓉。」
水鏡前,敖廣和幾位龍族長老全傻眼了。
敖廣死死盯著水鏡里那個年輕男人的臉,腦子裡瘋狂搜尋洪荒大能的名單。
沒有。
三界之中,無論是闡教、截教還是人教的高手,甚至那些散修大能,他敖廣都見過畫像。
這人完全是個生面孔。
「狂妄!」一位脾氣暴躁的龍族長老猛地拍碎了面前的玉案,「竟敢在東海放肆,還揚言要拿我們水晶宮的東西做調料!陛下,請允許老臣帶兵上去,將這狂徒拿下!」
敖廣一把拉住那長老的胳膊,臉色鐵青。
「你瞎了嗎!」敖廣指著水鏡里那道數萬丈寬的真空裂谷,「你看看那海面!東海的護海大陣被那一棍子直接打成了粉末!你能做到?還是本王能做到?」
長老順著敖廣的手指看去,臉上的怒意消散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恐懼。
東海護海大陣,那是遠古龍族先輩留下的底蘊。
就算是大羅金仙巔峰的大能,想要破開大陣也得費一番手腳。
可畫面里那隻猴子,只是一棍子。
沒有任何法術光影,沒有神通加持,就是純粹的蠻力。
「這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怪物……」龜丞相趴在地上,渾身發抖。
海面上。
猴子把螃蟹烤得滋滋作響,香味順著海風飄了很遠。
蘇顧白坐在一塊浮空的礁石上,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杯清茶。
李長壽像個木樁子一樣站在旁邊,大氣都不敢出。
他現在只想回家,只想回到小瓊峰煉丹。
什麼因果,什麼穩健,在這個男人面前都不存在。
蘇顧白抿了一口茶,視線穿透了數萬丈的海水,直接落在了水晶宮裡的敖廣身上。
水鏡里的畫面,蘇顧白突然轉過頭,對著鏡頭笑了笑。
「既然龍王看這麼久了,不如上來一起吃點?」蘇顧白的聲音,毫無阻礙地穿透海水,直接在水晶宮的大殿裡炸響,「還是說,你想讓我親自下去請你?」
畫面定格在蘇顧白端起茶杯,輕輕吹去水面浮葉的瞬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