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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5章 南寧道上

  柳州城南門外,鳳凰花落了一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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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花瓣是深紅色的,五片一卷,像一個個縮起來的小巴掌。昨天夜裡下過一場雨,花瓣貼在濕淥淥的青石板上,被早起的戰士踩上去,發出極輕的噗嗤聲。隊伍從城門洞裡湧出來,灰軍裝一隊一隊地往南走,腳步聲在石板路上敲出沉悶的節奏。小虎站在城門邊上,面前圍了七八個識字班的孩子。一個瘦小的女孩擠到最前面,把一個用荷葉包著的東西塞進他懷裡。

  「我奶奶包的。粽子。路上吃。」

  小虎接過來,荷葉還帶著溫熱,粽子的稜角硌著手心。他把粽子放進挎包里,從兜里掏出半截鉛筆,遞給女孩。「你拿著。回去多練字。下回我回來檢查。」女孩接過鉛筆,點了點頭,退到人堆里。

  田七從旁邊走過來,拍了拍小虎的肩膀。「走了。」小虎朝孩子們揮了揮手,轉身跟上隊伍。孩子們站在城門口,一直看著灰軍裝的隊伍走出南門,走上通往南寧的官道,越走越遠。

  老魏在城門口多站了一會兒。他蹲下來,把一塊從伙房裡拆下來的木牌子插在路邊,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——「八路軍菜地,十天澆水一次」。城門口的老漢走過來看了一眼,笑著朝他擺手。「同志你放心。我天天在城門口擺攤,順手就澆了。」老魏把水桶也留給了老漢,才扛著扁擔追上了炊事班。

  出了柳州往南,山就變了模樣。

  路兩邊的石峰一座座拔地而起,不像湖南那種連綿的大山,而是像有人從地底下拔出來的竹筍,孤零零地戳在田埂和村莊之間。有的石峰上長滿了藤蔓,有的光禿禿的,露出青灰色的岩壁。石峰之間是窄窄的谷地,種著水稻和甘蔗,田裡的水映著天光,亮晃晃的。

  小虎走了一段路,忍不住問田七:「哥,這山怎麼沒有連著的時候?都是一座一座的。」

  田七說:「廣西的山叫喀斯特,是水把石灰岩溶出來的。方支隊長說的。桂林那邊更多,一座山就是一個洞。」

  「那這山里是不是也有洞?」

  「有。但很多洞是空的,有的通到地底下。走的時候別亂鑽。」

  隊伍沿著公路走,公路兩邊是石山和稻田。路不算窄,但彎多,走一段就要拐一下,拐一下風景就換一個樣。前面出現了一座石峰,走過去拐個彎,石峰後面又是一片開闊的稻田,稻田盡頭又是一座石峰。走了大半天,感覺像是在一座巨大的盆景里打轉。

  馮老四走在隊伍中段,扛著歪把子機槍,肩上還搭著一條繳獲的日軍軍毯。他走著走著,忽然哼起了小調。調子是前兩天在柳州街頭從一個賣米粉的老漢那裡學來的,柳州本地的彩調,詞記不全,哼哼哈哈的。霍班長走在旁邊,聽了幾句,忍不住開口了。

  「馮老四,你這哼的是柳州調還是你自個兒編的?」

  「柳州調。賣米粉的老漢教的。」

  「那老漢要是聽見你哼成這樣,怕是要把米粉攤砸了。」

  「你懂什麼。這叫味兒。」馮老四把機槍換了個肩,繼續哼。調子從柳州彩調慢慢滑到河北梆子,又從河北梆子滑到河南墜子,最後變成了一段誰也聽不出來的東西。小虎跟在後面,聽得直笑。馮老四回頭看了他一眼。「你笑什麼?你哥都沒笑。」

  「我哥在忍著。」小虎說。

  田七走在前面,嘴角確實動了動,但沒有回頭。

  走了兩天,進入了一片石山群。路越來越窄,石峰越來越密,一座挨著一座,把路夾在中間,像兩排巨人站崗。太陽被石峰擋住了,谷底陰涼涼的,風吹不透。

  前衛是新一團的一個連。隊伍正在沿著公路拐一個大彎時,第一槍響了。

  子彈從右側石山的半腰打來,穿過前衛連一個戰士的胳膊。戰士悶哼一聲蹲下去,捂住胳膊,血從指縫裡往外滲。槍聲在石壁間彈了兩下,又消了。

  「隱蔽!」關大山從前衛連後面趕上來,讓部隊散到路兩側的石壁後面。石壁是石灰岩,子彈打上去只濺起一片白灰,碎屑落在人頭上。

  緊接著,第二槍、第三槍從不同的位置打來。子彈落點很散,但方向一致,都是朝公路上打。李雲龍從後面走上來,蹲在路邊一塊石頭後面,朝石山上看了半天。

  「一個班。藏在山腰的洞裡。」他把菸袋拔出來,在石頭上磕了磕,「這石山是空的,全是洞。他們從洞裡往外打,我們打不進去。」

  「用炮。」馬長河從後面趕上來。他的突擊隊跟在田七連隊後面,聽見槍聲就上來了。他抬頭看了看石山的高度和角度,對身後的迫擊炮手說,「兩炮。第一炮試射,第二炮敲洞口。」

  迫擊炮架在公路拐彎處的路基下面。炮手蹲在地上,豎起拇指測了測距離,把標尺定好。第一發炮彈飛出去,打在山腰偏左的位置,炸起一片白灰。石縫裡的日軍機槍朝炮位方向掃了一梭子,子彈打在路基上,泥土飛濺。

  炮手調整標尺,第二發炮彈正中洞口右側的石壁,把洞口炸塌了半邊。碎石從山腰嘩啦啦滾下來,堆在公路上。洞裡的機槍停了。過了片刻,幾個灰頭土臉的日軍從山後的另一個洞口鑽出來,沿著山脊往南跑。馬長河讓機槍手掃了一梭子,打倒一個,其餘的鑽進另一座石山的洞裡,不見了。

  「別追。」李雲龍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「這地方全是洞,追進去容易吃虧。繼續走。」

  過了石山群,路又開闊了些。田七的連隊在側翼的山路上行進,與主力保持平行。這條路比公路窄,貼著石山根走,一邊是陡峭的岩壁,一邊是長滿野草的山溝。蔡小九帶著尖兵走在最前面,每走一段就停下來聽一聽。

  走到一個叫弄拉坳的隘口時,蔡小九停下來,朝後面打了個手勢。田七趕上去,蹲在他旁邊。隘口兩側各有一座石峰,石峰之間只容一人透過。隘口裡面的路被兩塊大石頭堵住了大半,石頭後面隱約有金屬反光。

  「機槍。」蔡小九壓低聲音,「兩側石峰上各有一挺。洞口用石頭壘了工事。」

  田七看了看地形。隘口窄,正面衝進去就是機槍的靶子。他把韋老四叫過來。「你帶一排從正面過去,放幾槍,把他們的火力引到隘口正面。蔡小九,你帶偵察組從石峰兩側的岩縫攀上去,從側後打掉兩處機槍陣地。」

  韋老四帶一排從正面摸到隘口外五十步遠的地方,朝隘口裡打了一排槍。隘口裡的日軍機槍立刻響了,子彈打得路面碎石橫飛。韋老四的人趴在路兩側的土坎後面,交替開槍,把火力吸引在正面。

  蔡小九帶偵察組從石峰兩側的岩縫往上攀。石峰的岩壁雖然陡,但石縫多,腳能蹬住,手能抓住。蔡小九第一個攀上去,摸到右側機槍陣地的側後,兩個日軍機槍手正趴在地上朝隘口正面射擊,後背上全是汗。蔡小九摸出兩顆手榴彈,拉開引信,扔了過去。爆炸聲在石峰上炸開,碎石和槍管一起飛起來。

  左側的機槍陣地被另一個偵察兵用同樣的方法解決。兩處火力點被拔掉後,田七帶主力從正面沖入隘口。日軍殘部退到隘口深處的岩洞裡,用沙袋堵住洞口。田七讓爆破手把炸藥包貼在沙袋上,炸開洞口。突擊隊衝進去,短兵相接,不到半炷香工夫解決了戰鬥。

  清理戰場時,戰士們在岩洞深處發現了一堆東西。洞裡很黑,霉味重得嗆人。有人打著手電筒往裡照,照出成堆的大米、罐頭、彈藥箱,角落裡還碼著十幾桶汽油。洞壁上有用木炭畫的座標圖,標著南寧周邊地形和公路走向。

  「鬼子的物資屯集點。」田七蹲下來看了看那些木箱上的日文標籤,「大米、罐頭、子彈、手榴彈,還有汽油。他們是準備在這裡長期守的。」

  陳安從後面趕上來,進洞看了一圈。「這個洞夠大,能當臨時倉庫。把東西搬出去一部分,剩下的原地封存,等後續部隊上來接收。」

  田七讓小貴用壯話朝山下喊話。附近村寨的百姓聽到喊聲,從山裡走出來。小貴站在洞口,用壯話反覆喊了幾遍,告訴百姓八路軍打了勝仗,洞裡繳獲了糧食,願意分的可以來領。起初沒有人敢靠近,後來一個膽子大的老漢走上前來,小貴和他說了一陣壯話,老漢點點頭,朝後面招了招手。村子裡的人陸續來了,在洞口排成長隊。田七讓戰士們把大米分成小袋,一人一袋。一個壯族老太太領到米後,從自己的揹簍里掏出兩個煮熟的芋頭,硬塞給小貴。

  小貴舉著芋頭跑回來,田七看了他一眼。「你吃。」小貴把芋頭分了一個給旁邊的戰士,自己剝開一個,咬了一口。

  行軍繼續。太陽偏西的時候,部隊在一個叫白圩的小鎮外停下來休息。鎮子不大,一條土路穿鎮而過,路兩邊有幾間瓦房和一間米粉鋪。鋪子門口支著一口鐵鍋,鍋里煮著骨頭湯,熱氣騰騰的。

  馮老四從柳州帶了一小袋干米粉,用繳獲的日軍行軍飯盒煮。他蹲在路邊,把飯盒架在兩塊石頭上,底下塞了乾柴。火苗舔著盒底,水咕嘟咕嘟地冒泡。他把米粉下進去,又切了半顆繳獲的罐頭肉,扔了兩片青菜葉子。米粉煮好了,他端著飯盒蹲在路邊,用刺刀當筷子挑起來吃。

  霍班長從旁邊走過,聞見香味,停下來。「煮什麼呢?」

  「米粉。柳州帶的。」

  霍班長蹲下來,也不客氣,從馮老四手裡接過飯盒,挑了一筷子米粉送進嘴裡。嚼了兩下,點點頭。「比柳州街上賣的不差。」

  「那是。」馮老四把飯盒拿回來,又挑了一筷子自己吃。兩人蹲在路邊,你一口我一口,把一盒米粉吃得乾乾淨淨。最後一口湯底,馮老四遞給蹲在旁邊看了半天的小虎。小虎接過飯盒,喝了一口湯,燙得直哈氣。

  「比老魏叔煮的好吃。」小虎說。

  「這話別讓老魏聽見。」馮老四把飯盒收起來,在褲腿上蹭了蹭。

  馬長河帶著突擊隊在更前面的一段路上。他走得不快,右臂甩開不大,但每一步都穩。楊鐵柱扛著機槍走在旁邊,郝立民帶著偵察組在前方五十步遠的地方。走到一座石山腳下時,馬長河停下來,舉起望遠鏡。石山的頂峰上有什麼東西在反光,一閃一閃的,像一面小鏡子。

  「觀察哨。」馬長河把望遠鏡遞給楊鐵柱。

  楊鐵柱看了一眼。「山頂上有人。用鏡子朝南邊晃。報信的。」

  馬長河讓突擊隊散開,迫擊炮手把炮架在路基下面。他親自蹲在炮位旁邊,用拇指測距,定了標尺。「第一炮試射。」炮彈飛出去,落在山頂偏左的位置,炸起一片白灰。山頂上的反光晃了幾下,然後不晃了。兩個日軍從山頂往下跑,沿著山脊往南竄。

  「第二炮。」馬長河調整標尺,炮彈正中觀察哨的位置。木架子被炸飛,望遠鏡的碎片從山頂滾下來,在石壁上彈了幾下,落進山腳的草叢裡。一個日軍從山頂摔下來,撞在石頭上,不動了。另一個掛在半山腰的樹枝上,晃了幾下也掉了下去。

  馬長河讓人把繳獲的日軍望遠鏡撿回來,擦乾淨,遞給田七。田七接過去看了看鏡片,還完好。「你留著用。你打炮用得著。」馬長河說:「給你。你帶偵察組,用得著。」

  田七沒有再推,把望遠鏡掛在脖子上。

  傍晚,部隊在一個壯族村寨宿營。村子不大,十幾戶人家,房子是木架結構,屋頂蓋著茅草,四周圍著密密的竹林和芭蕉林。部隊進村前,覃阿貴和小貴先走進去,用壯話和村民溝通。村裡的老人起初有些緊張,聽小貴說了幾句之後,漸漸放鬆下來。

  晚上,村民在村頭的曬穀場上點起篝火。篝火是用干竹片搭的,燒起來噼里啪啦響,火星子往上躥,映得四周的竹林一片通紅。一個壯族老漢吹起竹笛,調子清亮悠長。幾個年輕姑娘和小伙站成一排,對唱山歌。歌詞聽不懂,但旋律好聽,在山谷間來迴蕩。

  田七的連隊和村民圍坐在篝火旁。小虎坐在田七旁邊,跟著一個壯族小女孩學唱「打鬼子」的壯語童謠。小女孩唱一句,他學一句,舌頭轉不過彎來,急得直撓頭。小女孩被他逗笑了,又唱了一遍。小虎這回跟上了,雖然發音不準,但調子對了。田七坐在旁邊,看著弟弟,嘴角翹了翹。火光映在他臉上,顴骨上的汗毛被照得發亮。

  郝立民從篝火另一邊走過來,蹲在田七旁邊。「崔長安明天到。從南寧方向回來,帶了情報。」

  田七點了點頭。「明天聽情報。今天先讓弟兄們鬆快鬆快。」

  篝火旁有人跳起了竹竿舞。兩根長竹竿在地上開合,幾個壯族小伙和姑娘踩著節奏跳進去跳出來。馮老四在旁邊看了半天,躍躍欲試,一抬腳就被竹竿夾住了鞋。眾人鬨笑。馮老四把鞋拽出來,單腳跳了兩下,又擠進去跳了一輪,這回沒被夾住。霍班長在旁邊鼓掌,喊了一聲好。

  小虎沒有去跳竹竿舞。他坐在篝火邊,從挎包里掏出那顆粽子。粽子是荷葉包的,開啟之後是糯米和五花肉,米粒被肉汁染得油亮。小虎把粽子分成幾塊,一塊給田七,一塊給馮老四,一塊給霍班長,剩下最小的一塊自己吃。田七接過粽子,咬了一口。糯米很香,肉很爛,荷葉的味道滲進米里,帶著一股清甜。他嚼著嚼著,停下來看了看手裡的粽子。

  「好吃。」他說。

  第二天早上,部隊經過賓陽縣城。縣城不大,一條老街從南到北,兩邊是木板門面的鋪子,有些開著,有些關著。郵局在老街中段,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,上面寫著「賓陽郵政」四個字。

  小虎跟著田七走進郵局。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老先生,正低著頭用毛筆在信封上寫字。聽見有人進來,抬起頭看了一眼。田七從懷裡掏出那封信,遞過去。老先生接過信,看了看信封上的地址——「HEN省信陽縣李家村,田王氏收」,又翻過來看了看背面,抬起頭來。

  「河南信陽?這信要轉好幾道手。先到桂林,再到衡陽,再到武漢,再到信陽。路上走個把月。」

  小虎說:「轉多少道手都行。能到就行。」

  老先生從抽屜里拿出一張郵票,貼在信封角上,又用毛筆在信封上添了幾個字,蓋上郵戳。他把信放進櫃檯下面的一個帆布口袋裡,把口袋紮上口,擱在旁邊的木架子上。「下一班郵車後天走。到了桂林會再分揀。」

  小虎站在櫃檯前面,看著那個帆布口袋。口袋裡裝著幾十封信,鼓鼓囊囊的。他的信就在裡面,和別人的信混在一起,等著被帶走,被分揀,被一站一站地送到河南信陽李家村。他的奶奶會收到這封信,會知道他還活著,哥哥也活著。他站了一會兒,才轉身離開。

  田七從口袋裡摸出那顆一直捨不得吃的水果糖,放在小虎手心裡。「寄出去了,就等著回信。」小虎把糖放進嘴裡,點了點頭。糖是甜的,甜得他眯起了眼睛。

  出了賓陽縣城往南走,地勢又開闊了些。公路兩旁是大片的甘蔗田,甘蔗長得比人高,葉子密得像一堵牆。風吹過來,甘蔗葉沙沙響,像有人在裡面走動。戰士們走在路上,有人折了一根甘蔗,啃了幾口又吐掉,說太硬。

  走了兩天,前面出現了一座關隘。關隘依山而建,兩側是陡峭的石壁,中間只有一條窄路。關隘的門樓上掛著一塊匾,上面寫著三個字——「崑崙關」。

  偵察兵從前面回來報告:關內駐有日軍一個中隊,是南寧中村派來的前沿部隊。關隘兩側的石山上有碉堡和機槍陣地,工事修得很堅固。

  方東明在關隘以北的山林里停下部隊,讓各團就地隱蔽。他帶著呂志行和幾個團長登上關隘以北的一座石山頂,用望遠鏡觀察崑崙關。關隘的門樓是磚石砌的,不高,但兩側的石山像兩扇大門一樣夾著公路。石壁上的射擊孔密密麻麻的,黑洞洞的,像蜂巢。

  「崑崙關是南寧的北大門。」方東明把望遠鏡放下來,「中村把前沿放在這裡,是想在關外消耗我們。打南寧,先打崑崙關。」

  馬長河站在石山頂的邊上,用望遠鏡朝南寧方向看。南寧城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,城牆上的探照燈已經亮了,光柱在江面上來回掃。柳江在他腳下,南寧在江那頭。

  田七帶著崔長安從前面趕回來。崔長安剛從南寧方向回來,穿著便衣,臉上曬得黑紅,嘴唇乾裂。他從懷裡掏出一捲紙,遞給方東明。「南寧城內的第一批情報。」

  方東明把紙接過來,沒有立刻開啟。「先吃飯。情報明天再聽。」他拍了拍崔長安的肩膀,朝山下走去。崔長安把紙收好,跟著往山下走。

  小虎坐在山腳下的石頭上,翻開識字本,藉著最後一點天光,用鉛筆寫了兩個字——「南寧」。筆畫很慢,每一筆都落在該落的位置上。他把本子合上,抱在懷裡,看著南邊的天際線。南邊的天黑了,南寧城的燈火在遠處亮著,像一排碎金撒在天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