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629章 將他們清掃乾淨

  傍晚時分,部隊在一片槐樹林裡宿營。炊事班支起幾口大鍋,老魏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。

  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,𝑡𝑡𝑘𝑎🅽.𝑡𝑤超讚 】

  灶膛里的火光照在他臉上,顴骨上幾道舊疤被映得泛紅。小米粥在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,米香在槐樹林裡瀰漫開來。

  戰士們三三兩兩圍坐在篝火旁。有人用刺刀削著樹枝做菸斗,有人靠在樹幹上打盹,有人把白天繳獲的日軍罐頭撬開來分著吃。

  馬長河難得沒有擦槍——他的衝鋒鎗靠在樹幹上,自己靠著同一棵樹的另一側閉目養神。

  不知誰起了個頭——「打完仗最想幹什麼」。這個話題從太原一路討論到安陽,每次休整時都會被重新提起,每次都有新的答案。

  「回保定開個麵館。」馮老四第一個開口,他把歪把子機槍橫在膝蓋上,用手比畫著,「專門賣刀削麵。我爹以前就是開麵館的,在保定南門開了十幾年。後來鬼子來了,麵館關了,我爹也死了。打完仗我想回去,把麵館重新開起來。」

  霍班長坐在他旁邊,把三八式步槍靠在樹幹上,往篝火里添了一根枯枝。火星從火堆上飄起來,在夜色中閃了幾下就滅了。

  「我回滄州。家裡還有幾畝鹽鹼地,種什麼都不長,但種棗樹還行。打完仗想回去,把地翻一遍,種上棗樹。棗樹耐鹽鹼,不用怎麼管,秋天結棗了曬乾了能存一冬天。」

  老魏端著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小米粥,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。「我回長春。還是當伙伕。」

  他把搪瓷缸子放在膝蓋上,「在禁衛團當了五年伙伕,在八路軍又當了這麼久伙伕。這輩子就會做飯,別的也不會。打完仗想回長春,找個小飯館繼續當廚子。」

  佟營長坐在老魏旁邊,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篝火灰燼上慢慢撥弄。他沉默了一會兒,等老魏說完,把樹枝輕輕放下。

  「我想回哈爾濱,看看松花江開凍。以前在禁衛團的時候,每年開春松花江解凍,冰排往下游漂,聲音大得像打雷。站在江邊看,能看一整天。」

  「松花江離哈爾濱禁衛團駐地不遠。每年冬天我帶隊出操,沿著江邊跑步。零下四十度,撥出的氣在眼睫毛上結冰,跑完了整張臉都是白的。」

  他笑了一下,「那時候覺得哈爾濱太冷了,天天盼著調防。後來真的調走了,到了長春,到了瀋陽,到了安陽。現在反而想回去。」

  關大山蹲在篝火旁,手裡拿著那隻納了一半的鞋底。火光映在他臉上,明滅不定。「我打完仗想回老家種地。種穀子。」

  他把麻線在指尖上繞了一圈,用力一拉,「然後去太行山腳幫老王頭挖縫紉機。挖出來之後,幫他送到太原,開個裁縫鋪。」

  「挖縫紉機?」霍班長抬起頭。

  「嗯。」關大山把針從鞋底里拔出來,用牙把麻線咬斷,「老王頭的爹當年挑著縫紉機投八路,走到太行山腳人沒了。

  他把縫紉機埋在路邊一棵松樹下面,樹上刻了三道槓。我跟他說好了——打完仗就去挖。挖出來,幫他在太原重新開一家裁縫鋪。」

  篝火安靜下來。

  大家看著關大山手裡那隻納得歪歪扭扭的鞋底,片刻後馮老四開口說:「關副團長,你這鞋底納得比剛學擀餃子皮那會兒好。

  擀餃子皮學了好久都不會,擀出來的皮厚的地方能擋住子彈,薄的地方一碰就破。李雲龍說你那是擀的城牆磚。」

  關大山把鞋底翻過來看了看。「擀餃子皮學不會是因為師傅教得不好。納鞋底能學會是因為師傅教得好。」

  篝火旁一片笑聲。

  不遠處另一堆篝火旁邊,李雲龍叼著菸袋蹲在火堆前,聽見關大山的話忍不住嘴角往上翹了一下,但沒回頭。

  炊事班帳篷外面的老魏聽見了,抬頭隔著篝火朝關大山那邊喊了一聲:「關副團長,你那鞋底要是納好了,回頭給我也納一雙!」

  關大山把針往鞋底上一插,朝老魏那邊回了一聲你想得美。篝火旁又是一陣笑。

  方東明從臨時指揮帳篷里走出來,手裡端著搪瓷缸子。篝火旁的戰士們看見他紛紛站起來,方東明擺了擺手,示意大家繼續坐著。

  他走到篝火旁蹲下來,接過老魏遞過來的搪瓷缸子——缸子裡是剛舀的小米粥,冒著白花花的熱氣。

  他喝了一口,把搪瓷缸子放在膝蓋上。

  「你們剛才在聊什麼?」

  「打完仗想幹什麼。」馮老四說,「支隊長,打完仗你想幹啥?」

  方東明沒有立刻回答。

  他看著篝火里噼啪作響的枯枝,火光映在他洗得發白的灰軍裝上,照在那道從太原一路帶到這裡的舊傷疤上。

  他沉默了一會兒,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。「還沒想好。」

  「從太原打到安陽,從東北打回華北,這麼多仗打完了都沒想過?」馮老四追問。

  「沒空想。」方東明把搪瓷缸子放在膝蓋上,「打完太原是娘子關,打完娘子關是石家莊,打完石家莊是保定,打完保定是北平,打完北平是山海關。每一仗打完都有下一仗等著。沒空想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「不過你們剛才說的我都聽見了。開麵館,種棗樹,當廚子,看松花江開凍,開裁縫鋪——都是好事。打完仗你們就去。我給你們批路條。」

  篝火旁安靜了片刻。老魏從灶台那邊又端來一鍋剛熬好的小米粥,給每個人的搪瓷缸子都添滿。

  關大山把納了一半的鞋底收進揹包里,接過粥碗喝了一口。「老魏,今天粥里放糖了?」

  「沒放糖。放了幾顆紅棗,安陽老百姓送的。」老魏把粥鍋放在篝火旁邊,「紅棗熬粥,比糖甜,還補血。」

  關大山又喝了一口。紅棗的甜味和小米的香氣混在一起,在舌尖上慢慢化開。

  他把搪瓷缸子放在地上,重新掏出那隻納了一半的鞋底。篝火映在他臉上,明滅不定。

  指揮帳篷里,方東明把呂志行剛匯總的邯鄲城防情報攤在行軍桌上。

  桌上還放著陳安從安陽發來的技術建議書——滿滿三頁紙,字跡工整,一筆一划,每一頁都有技術引數和手繪示意圖。

  邯鄲守軍約一個聯隊,鬼子為主,偽軍為輔,混編嵌入。

  城牆為磚石結構,高度與安陽相近,但護城河加深加寬,據地下黨實測水深接近一人高。

  城牆上設永備機槍工事,有數座鋼筋混凝土碉堡。

  「護城河太深。」方東明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道線,「安陽那次馬長河直接摸到城牆根下鑽孔,邯鄲不行。河太寬,工兵下不去。」

  「陳安建議用拋射炸藥包。」

  呂志行翻開記事本,念道,「用繳獲的日軍擲彈筒改裝。加大發射藥量,用三角支架固定發射角度。炸藥包外殼減輕重量,引信延時精確到秒。

  從護城河對岸拋射到城牆根下,觸地後延時引爆。陳安說需要測試拋射距離和著地角度,他在安陽已經開始試射了。」

  「拋射精度怎麼保證?」

  「陳安說用標尺定位。每個擲彈筒的發射角度都單獨校過,根據城牆高度和距離計算三角函式。

  他在安陽已經試射了三次,前兩次炸藥包落地偏移超過數米,第三次調整支架角度後偏移縮小到幾尺。」

  方東明點了點頭。「讓他加快。邯鄲攻城之前,拋射精度必須達標。」

  他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,掀起帘子望著南邊邯鄲方向的夜空。遠處隱約能看到城牆上的幾點燈火,在夜風中忽明忽暗。

  片刻後他轉過身來說:「明天繼續行軍。後天抵達邯鄲外圍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「給陳安發電報——拋射炸藥包測試進度每隔一天報一次。邯鄲總攻時間待定,等拋射炸藥包準備就緒再定總攻時間。」

  呂志行在記事本上記下命令,合上本子轉身走出帳篷。

  深夜,宿營地漸漸安靜下來。篝火燒成暗紅色的炭火,偶爾有枯枝在炭火中爆裂發出清脆的噼啪聲。

  馮老四已經靠在樹幹上睡著了,歪把子機槍橫在膝蓋上,打著輕輕的鼾。

  霍班長靠著另一棵樹,三八式步槍立在旁邊,閉著眼但沒睡熟——他的手還搭在扳機護圈上。

  老魏在灶台前把最後幾口鍋刷乾淨,圍裙疊好放在旁邊的彈藥箱上。

  關大山坐在炭火旁,藉著微弱的火光繼續納那隻鞋底。

  麻線在他手裡逐漸有了感覺,針腳雖然還歪歪扭扭的,但已經比剛開始學的時候好多了。

  他把最後一針納完,用牙咬斷麻線,把鞋底翻過來對著炭火的微光看了看——歪歪扭扭的針腳排列在輪胎底上,像新兵第一次打靶的彈著點。

  老王頭坐在旁邊的石頭上,縫補完最後一件軍裝。

  他把針線收進針線筐里,從關大山手裡接過那隻納好的鞋底翻了翻。

  針腳雖然不勻,但每一針都結實,拉線的力道比之前均勻不少。

  他把鞋底還給關大山。「比剛開始學那會兒強。新兵練刺刀也得十天半月,慢慢就入門了。」

  「老王頭,當年你爹教你縫紉的時候,你學了多久?」關大山把鞋底收進揹包里。

  老王頭沉默了一會兒。他把針線筐放在膝蓋上,手指摩挲著筐沿。「三年。學了三年才讓我單獨接活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「他說針線活不是手藝,是修行。修的是心。」

  宿營地外圍,馬長河和楊鐵柱蹲在一棵老槐樹下輪流用望遠鏡往邯鄲方向瞭望。月光被雲層遮住了大半,邯鄲城牆上的燈火在夜色中忽明忽暗。

  楊鐵柱把望遠鏡放下來,說邯鄲城牆上的探照燈好幾盞,比安陽多了不止一倍。

  馬長河說也正常,冢田攻把邯鄲當鐵桶修,修到最後還是等我們來。

  楊鐵柱想了想,說那倒是,又問打完邯鄲下一站是哪。

  馬長河望著南邊更遠處的山影,說明天的事明天再說,先把邯鄲拿下來。

  指揮帳篷里,方東明還沒有睡。他把邯鄲城防圖攤在行軍桌上,藉著油燈的光逐一標註城牆上的永備工事位置。

  呂志行走進來,手裡端著一碗剛熱好的小米粥。方東明接過碗,呂志行在旁邊坐下來,把記事本攤在膝蓋上準備記錄。

  方東明喝了一口粥,把碗放在桌上,指著地圖上城隍廟的位置說:「攻城時先把家眷接出來。錦州、瀋陽、哈爾濱都是這麼打的。

  冢田攻以為把家眷關在城隍廟就能控制偽軍——他不明白,越關押偽軍越恨。恨了就等機會。機會就是我們。」

  呂志行在記事本上寫下要點,抬起頭問:「方支隊長,邯鄲之後呢?邢台,然後繼續往南?」

  方東明望著地圖上華北平原那片遼闊的綠色區域,沉默了一會兒。「邯鄲之後是邢台。邢台之後是石家莊。華北清掃乾淨之後,南下。」

  他把油燈捻暗了些,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。呂志行站起來把粥碗收走,走到帳篷門口時方東明忽然開口叫住他。

  「老呂,我記著你在安陽說過打完仗要回家教書。」

  呂志行停下腳步。帳篷門口灌進來一陣夜風,把油燈的火苗吹得晃了晃,方東明伸手擋住風等火苗穩了。

  呂志行說他爹是私塾先生,教他認字的時候就說過教書的人不怕世道亂,就怕人不識字——人識字了會想事情,會想事情就不會被欺負。

  方東明沉默了一會兒,說等打完仗讓他回去教書,教出來的學生比他們這一代人強。呂志行輕聲說了句一定,轉身走出帳篷。

  夜風從邯鄲方向刮過來,帶著春天泥土翻新的氣息和槐樹林裡淡淡的槐花香。

  帳篷外篝火已經燒成暗紅色的炭灰,戰士們裹著軍大衣靠在樹幹上睡著了。

  馬長河坐在老槐樹下擦槍,楊鐵柱已經靠著樹根打起了鼾。遠處邯鄲方向城牆上的幾點燈火還在夜色中忽明忽暗。

  方東明走出帳篷,望著邯鄲方向。

  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,照在他洗得發白的灰軍裝上,照在那道從太原一路帶到這裡的舊傷疤上。

  他把藤井畫的那張太原城防草圖從懷裡掏出來看了看,折好放回懷裡,轉身往帳篷里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