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627章 殘夜將至,征途未止

  李雲龍站在高台上,朗聲宣布:「第三項拼刺比試,馮老四勝!新一團再下一城!」

  話音落下,他話鋒一轉,笑著打趣:「贏了也有獎——馮老四,今日罰你去炊事班,幫老魏削一天土豆!」

  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,ⓣⓣⓚⓐⓝ.ⓣⓦ超順暢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
  馮老四聞言一愣,滿臉哭笑不得,疑惑問道:「團長,不對啊!規矩不是輸的才罰幹活嗎?我贏了怎麼還要去?」

  李雲龍哈哈一笑,朗聲解釋:「這不是罰,是重用!老魏特意點名要你!說你剁餡的手法利落、力道均勻,比關大山擀皮靠譜百倍,不去削土豆純屬浪費手藝!」

  話音剛落,人群後方,老魏探出半個身子,黝黑的臉上掛著憨厚笑意,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把磨得發亮的土豆刮刀,朝著馮老四連連招手。

  全場轟堂大笑。

  馮老四無奈搖頭,眼底卻滿是笑意,乖乖將手中木槍放回武器架,轉身朝著不遠處的炊事班帳篷緩步走去,心甘情願領了這份特殊的「嘉獎」。

  三項比試落幕,全場氣氛愈發高漲,終於迎來最後一項終極比拼——徒手攀牆!

  隨著口令落下,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,讓出一條寬敞通道。

  馬長河緩步走出佇列。

  他身姿挺拔矯健,肩背寬闊,四肢修長有力,常年的野戰攀爬、潛伏奔襲,讓他渾身布滿紮實精幹的肌肉線條,不張揚,卻極具力量感。

  久經沙場沉澱的沉穩氣場,讓圍觀眾人下意識安靜退讓,滿心期待。

  他緩步走到賽場盡頭,直面那一堵殘存的斷壁殘牆。

  這是安陽城破後殘留的老城牆段,未曾被炮火定向爆破徹底摧毀,依舊殘留著兩人多高的牆體。

  經年風雨沖刷、戰火侵蝕,牆面斑駁殘破,牆縫間的灰漿早已鬆散脫落,磚塊鬆動不穩,唯有深淺不一的磚縫可供借力,攀爬難度極大,危險係數極高。

  尋常新兵徒手嘗試,稍有不慎便會打滑跌落,根本難以登頂。

  馬長河抬頭靜靜凝望牆頭,目光沉靜銳利,快速掃視牆面磚縫、受力點、凸起凹陷,在心中快速規劃出最優攀爬路線。

  全場徹底寂靜無聲,連風吹旗幟的聲響都清晰可聞,數千名戰士屏息凝神,目光盡數聚焦在他身上。

  無需哨聲指令,馬長河已然蓄力就緒。

  他雙腳緩緩後退,拉開數步助跑距離,深吸一口氣,胸腔起伏,凝神定氣。下一秒,腳下驟然發力,身形如箭般迅猛前沖!

  助跑、蹬地、騰空!

  他雙手精準探出,十指死死扣住鬆動卻穩固的城磚縫隙,指尖發力牢牢鎖死借力點。

  左腳精準踩住下方凸起磚棱,猛地向上一蹬,身形借力騰空而起,四肢交替發力,動作迅猛流暢,乾脆利落,沒有半分拖沓遲疑。

  不過短短兩三秒的時間,眾人甚至來不及看清完整動作,他的身形已然穩穩落在兩米多高的牆頭之上,身姿穩穩蹲立,穩如磐石!

  整套攀爬動作行雲流水、乾脆利落,迅猛、精準、嫻熟,一氣呵成,快到場中大半新兵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!

  死寂過後,全場爆發出今日最響亮、最沸騰的歡呼!

  新兵們徹底看傻了眼,滿臉震撼與崇拜,紛紛踮腳仰頭望向牆頭,低聲驚嘆不止。

  「這也太快了!比搭雲梯登頂還要利索!」

  「這身手,真是絕了!換我爬,十分鐘都未必能上去!」

  「以後我天天練攀爬,也要練成馬班長這樣!」

  一眾新兵熱血沸騰,紛紛擼起袖子,躍躍欲試,滿眼都是嚮往與敬佩。

  高牆之上,馬長河穩穩蹲立,迎著清晨微涼的風,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滿場熱血沸騰的新兵臉龐,眼底帶著一絲欣慰。

  視線輕輕掠過人群,最終穩穩定格在人群外圍的關大山身上。

  關大山一身戎裝,肩上穩穩扛著衝鋒鎗,身姿筆直地站在人群最外側,安靜沉穩,不湊熱鬧,默默看著場上比試。

  四目相對,關大山唇角微揚,悄悄抬起手,朝著牆頭的馬長河,鄭重地豎起了一個大拇指。

  簡單的動作,無聲卻真摯。

  馬長河微微頷首,淡淡回應,隨即身形一動,俯身、縱身、落地。

  輕盈落地,雙腳布鞋穩穩踩在細碎碎石之上,只發出一陣細微的「咯吱」輕響,身形穩穩壓住重心,不晃不搖,落地無聲。

  李雲龍見狀,高高舉起手中的鐵皮喇叭,聲音振奮洪亮:「第四項徒手攀牆,獨立團馬長河,完勝!四項比武全部結束,各團各有斬獲,人人出彩!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愈發爽朗豪邁:「今日全員比武大捷!炊事班特意熬了滿滿一大鍋小米粥,管夠!今晚人人有份,放開吃、放開喝!」

  轟然歡呼聲再次炸開,滿場戰士笑容燦爛,紛紛收拾隨身裝備,三三兩兩結伴,笑著鬧著,浩浩蕩蕩朝著城牆根下的炊事班方向涌去。

  喧鬧的賽場漸漸散去熱鬧,恢復了平和。

  老王頭慢悠悠走回簡陋的炊事班帳篷,重新拿起針線、布料,繼續日復一日的軍裝縫補、衣物改制工作。

  幾名方才圍觀比武的新兵緊隨其後,圍在他身邊,滿臉好奇與敬佩,不停追問投彈的訣竅與技巧。

  老王頭手上針線不停,動作從容溫和,聞言只是淡淡一笑,語氣樸實無華:「哪有什麼訣竅天賦,無非就是熟能生巧。我顛了三十年鐵鍋,千萬次手腕起落髮力,這點準頭和力氣,都是常年練出來的。」

  新兵們聞言恍然大悟,相視一眼,紛紛熱血表態,明日起便主動去炊事班幫廚,藉著顛鍋練手腕、練準頭。樸素的日常,悄然種下一顆顆精進本領、奮勇殺敵的初心。

  日頭漸漸升高,晨光轉為暖融融的正午日光,隨後緩緩西斜,溫柔的暮色鋪滿大地。

  城牆根下,幾口碩大的鐵鍋依次架起,柴火熊熊燃燒,火光烈烈。

  老魏守在灶台前,身形敦實沉穩,抬手將淘洗乾淨的金黃小米盡數倒入沸騰的鐵鍋之中。

  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響,跳動的橘紅火光映照在他黝黑粗糙的臉龐上,照亮顴骨上幾道深淺交錯的舊疤——那是常年削土豆、打理廚具,被刮刀、鐵器不慎劃破留下的痕跡,一道道傷疤,都是炊事兵默默奉獻的勳章。

  鐵勺緩緩攪動鍋內翻滾的米粥,金黃的米粒在沸水中緩緩舒展,清甜的米香緩緩瀰漫開來,縈繞在整片軍營上空,溫暖又治癒。

  不遠處的案板前,李雲龍挽起衣袖,裸露著結實有力的小臂,雙手沾滿雪白麵粉,正低頭專注地擀著餃子皮。

  多年軍營生活、閒暇幫廚,早已讓他練出一身熟練手藝。他擀皮手法爐火純青,動作又快又穩,力道均勻,每一張餃子皮都擀得圓潤規整、厚薄一致。

  擀好的麵皮通透輕薄,舉起來迎著柔和的暮色天光,甚至能清晰透過麵皮,看到指尖的輪廓,精緻又規整。

  一旁的關大山蹲在地上,認認真真包著餃子。

  奈何手藝始終稚嫩笨拙,包出來的餃子歪歪扭扭、形態各異,有的餡料塞得太滿,麵皮撐破漏餡;有的皮大餡小,乾癟塌陷;有的邊角捏合不嚴,張口漏縫,看著參差不齊,毫無規整可言。

  李雲龍低頭看了半晌,越看越無奈,終於忍不住將嘴裡的菸袋狠狠磕在案板邊,沒好氣地罵了一句,伸手一把搶過關大山手裡造型怪異的餃子皮,重新揉圓擀平,耐心修整。

  關大山不服氣地嘟囔反駁:「從太原教到安陽,教了這麼久我還是學不會,這哪是我的問題?分明是師傅教得不行!」

  「放屁!」李雲龍瞪他一眼,毫不留情,「你看看老四!一點就通、一教就會,學什麼都快,天賦比你強一百倍!就是你小子不上心!」

  不遠處,馮老四蹲在案板另一側,手持菜刀勻速剁著肉餡。

  刀刃起落有序,節奏均勻,咚咚咚的剁餡聲清脆規整,從未錯亂。

  他頭也不抬,一邊穩穩落刀,一邊笑著插話打趣:「團長您可別誇我,夸完我等下又要多削一盆土豆,得不償失。」

  眾人聞言,皆是哈哈大笑,煙火氣十足。

  說笑間,關大山小心翼翼從貼身的衣懷裡,摸出一小包珍藏許久的紅糖。

  油紙層層包裹,拆開之後,內里的紅糖因存放日久,微微結塊發硬。他伸出手指,輕輕一捏,硬塊瞬間碎裂成細膩的紅褐色糖末。

  他俯身,將所有紅糖粉末盡數撒入沸騰的小米粥鍋中,抬手拿起長柄鐵勺,緩緩勻速攪動。

  細碎的紅糖粉末在滾燙的米粥中緩緩融化、散開,與金黃的小米粥徹底交融。

  清澈的米湯漸漸染上溫潤的暗紅色,清甜的米香混合著醇厚的紅糖甜香,愈發濃郁,隨風飄散,甜暖綿長,治癒了整日的疲憊與戰火的蒼涼。

  米粥熬得軟糯香甜,熱氣裊裊升騰。

  李雲龍盛起一碗滾燙溫熱的紅糖小米粥,端著碗緩步走到不遠處的青石墩前。

  石墩之上,靜靜擺放著二牛生前佩戴的軍帽,洗得發白的軍帽在輕柔的晚風中微微顫動,安靜而肅穆。

  他緩緩彎腰,將盛滿甜粥的瓷碗輕輕放在石墩一側,聲音低沉溫和,帶著淡淡的懷念與溫柔:「二牛,喝粥了,今日的紅糖粥,甜得很。」

  一旁的關大山默然低頭,靜靜走上前,將自己碗裡的粥,小心翼翼舀出大半,輕輕添在石墩旁。

  馮老四、崔長安、佟營長、馬長河、楊鐵柱……

  在場每一名並肩作戰的戰友,全都默默上前,一言不發,各自從自己碗裡舀出一勺溫熱香甜的紅糖粥,一一敬獻在青石墩前。

  一碗碗甜粥,一份份思念,無言致敬著犧牲的戰友,樸素卻厚重,滾燙又赤誠。

  夕陽緩緩西沉,漫天霞光鋪滿天際,暖金色的餘暉溫柔灑落,將安陽殘破的城牆、獵獵翻飛的紅旗盡數染成耀眼的金紅色。

  城牆高處的垛口之後,方東明靜靜佇立,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紅糖粥,神色沉靜肅穆,目光望向南方。

  呂志行並肩站在他身側,同樣端著一碗粥,身姿挺拔,神情堅定。

  待口中米粥緩緩咽下,方東明收回遠眺的目光,語氣沉穩,一字一頓,輕聲下達命令:「休整一夜,明日清晨全軍開拔,下一仗,目標——邯鄲!」

  簡短一句話,字字鏗鏘,戰意凜然。

  呂志行聞聲,立刻拿出隨身攜帶的記事本,低頭落筆,工整記下軍令,隨後合起本子,仔細揣進貼身口袋,時刻待命。

  城牆之下,軍營之中,處處皆是忙碌有序的身影。

  戰士們趁著暮色收拾行囊、整理裝備、檢修槍械,低聲的說笑、利落的收拾、輕微的器械碰撞聲交織在一起,鮮活熱烈,又暗藏蓄勢待發的凜冽戰意。

  炊事班的大鍋漸漸熄火,裊裊炊煙緩緩消散。

  暮色之中,老王頭將最後一雙連夜改制、縫補妥當的布鞋,輕輕遞到關大山手中。

  鞋面乾淨整潔,針腳細密規整,磨損的邊角盡數修補完善,結實耐磨。

  關大山低頭看著手裡嶄新的布鞋,又看向身旁堆疊的一堆舊鞋——那是戰士們穿到鞋底磨穿、鞋面破損的舊鞋,卻依舊完好可用。

  他默默將舊鞋規整疊好,心裡已然打定主意,回頭將這些舊鞋重新改制、裁剪,做成小號布鞋,贈予根據地的百姓孩童。

  兩人並肩佇立在暮色之中,無言相視,無需多言,彼此都心知肚明。

  這一雙雙布鞋,這一支支隊伍,即將再次踏上征途,奔赴南方戰場,跨越山河,征戰四方,踏過千里長路,浴血守護家國安寧。

  天邊的落日徹底沉入連綿的太行山脊之後,漫天耀眼的金紅霞光緩緩褪去,暮色漸濃,晚風漸涼。

  安陽殘破的古城牆之上,那一面縫補無數次、浸染過硝煙與熱血的鮮紅軍旗,在微涼的晚風中獵獵作響,旗角烈烈翻飛,一次次堅定指向正南方向——

  那是邯鄲的方向,是下一場戰役的方向,是軍人奔赴使命、浴血衝鋒的方向。

  殘夜將至,征途未止,紅旗所向,便是兵鋒所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