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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6章 勝負已定

  翌日清晨,破曉的天光破開太行山聯綿的霧靄,淡淡的金輝鋪灑在安陽城外滿目瘡痍的大地上。

  昨夜零星的冷風早已停歇,空氣里殘留著戰火灼燒過後淡淡的焦糊氣息,混雜著泥土、碎石與青草的質樸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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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視線所及之處,儘是炮火洗禮後留下的斑駁廢墟,倒塌的斷牆高低錯落,炸裂的混凝土碎塊散落遍地,乾裂的黃土裸露在外,處處都是戰爭留下的傷痕。

  這片被戰火徹底推平的空地,被全軍選為技能比武的賽場。

  天剛蒙蒙亮,各團戰士便早早集結完畢,自發趕來清理場地。

  戰士們手持鐵鍬、掃把,有條不紊地清掃著滿地碎石瓦礫,將尖銳的碎磚、廢鐵、彈殼一一撿拾乾淨,平整出一片寬敞規整的比武區域。

  清掃完畢後,文書與執勤兵拎著石灰桶,彎腰俯身,一絲不苟地在地面勾勒出筆直清晰的標線。

  雪白的石灰線條縱橫交錯,精準劃分出射擊線、投彈區、拼刺擂台與徒手攀牆的考核範圍,規整的標線落在灰黃色的土地上,格外醒目。

  朝陽緩緩爬升,柔和的晨光灑滿整片賽場,原本蕭瑟死寂的廢墟,此刻因滿場整裝待發的戰士,徹底褪去了悲涼,煥發出蓬勃熾熱的生機與銳氣。

  各團官兵有序圍坐在賽場四周的空地上,層層疊疊,秩序井然。

  清晨的風輕輕拂過,吹動戰士們洗得發白的軍裝衣角。賽場四周人聲鼎沸,卻不顯雜亂,處處是軍營獨有的鮮活氛圍。

  前排的老兵們熟練地擦拭著手裡的步槍,黝黑粗糙的指腹細細摩挲著冰涼的槍身、槍管與槍膛,將每一處灰塵、鏽跡擦拭乾淨,槍身被磨得鋥亮反光。

  旁邊的新兵埋頭壓著子彈,整齊的子彈排有序填入彈夾,指尖動作熟練利落。

  更有幾名心思活絡的戰士,蹲在空地邊緣,抽出腰間鋒利的刺刀,低頭削撿身邊柔韌的細樹枝。

  刀刃起落間,細碎木屑簌簌掉落,一根根規整小巧的樹枝很快成型,戰士們小心翼翼系上簡單的布條,做成簡易的助威小旗,準備為各自連隊的參賽隊員搖旗吶喊。
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,都緊緊聚焦在場地中央,滿心期待著這場全軍矚目的技能比武。

  場地正中央,一塊被炸得翻翹凸起的巨大混凝土塊,成了臨時的檢閱台。

  李雲龍一身整齊軍裝,身姿挺拔地站在高台之上,肩頭的軍裝帶著幾分風塵,卻難掩一身悍然凌厲的氣場。

  他手裡攥著一隻老舊的鐵皮喇叭,黝黑的臉龐迎著晨光,眉眼銳利,神情振奮。

  待全場漸漸安靜下來,他舉起鐵皮喇叭,渾厚洪亮的嗓音穿透晨霧,響徹整座賽場,隔著半里地依舊清晰有力,震得周遭空氣都微微震顫。

  「全軍技能比武,今日正式開賽!考核四項科目:射擊、投彈、拼刺、徒手攀牆!」

  他聲音鏗鏘有力,字字落地有聲,清晰傳入每一名戰士耳中。

  「各團每項科目各派一名尖子參賽!比武論輸贏,贏者授流動紅旗,當眾嘉獎!至於輸的——」

  話音故意一頓,李雲龍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的戰士,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意。

  話音未落,賽場四周數千名戰士不約而同齊聲高喊,聲音整齊劃一,氣勢震天:「輸的幫炊事班洗一天碗!」

  轟然笑聲瞬間炸開,席捲整片賽場,緊繃的比武氛圍瞬間輕鬆熱鬧了幾分,滿是戰友間的肆意鮮活。

  「知道就好!規矩不變,公平比試!」

  李雲龍哈哈一笑,放下手裡的鐵皮喇叭,轉頭朝著賽場邊緣高聲喝道:「第一項,實彈射擊!各團參賽代表,即刻出列!」

  話音落下,人群瞬間安靜下來,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隊伍前方。

  人群之中,林志強步履沉穩地跨步走出。他身姿挺拔,神色沉靜從容,一身軍裝乾淨利落,臉上不見半分緊張,唯有久經戰場沉澱的沉穩篤定。

  作為161團的射擊尖子,他早已歷經無數實戰淬鍊,槍法穩、准、狠,是全團公認的神槍手。

  緊隨他身後,兩名炮兵連的健壯戰士並肩走出,合力推著一門輕便的步兵炮,腳步穩健,緩緩行至射擊標線後方,穩穩停駐。

  兩人熟練落炮、架炮、調平炮身,整套動作行雲流水,乾脆利落。炮身穩穩紮根在地面,黝黑冰冷的炮口高高抬起,精準對準遠處半山腰的一處靶位。

  那是一塊半人大小的灰白色岩石靶標,稜角分明,突兀地立在青綠的山腰之間。

  昨日午後,呂志行親自帶著顏料上山,一絲不苟用純白石灰將整塊岩石仔細塗刷一遍,做成醒目靶標。

  此地距離射擊線足足將近一里地,地勢偏高、風力不定,視野雖清晰,卻極難命中,別說火炮精準轟擊,即便是老兵手持步槍定點射擊,也極易脫靶,難度極大。

  賽場四周的戰士們見狀,忍不住紛紛壓低聲音議論起來,細碎的低語聲此起彼伏。

  「這麼遠的距離,步槍打都懸,火炮能精準打中石頭?」

  「山里風大,彈道容易偏,這難度也太高了!」

  「怕是要空炮了,這靶標選得太刁鑽!」

  種種質疑與擔憂的議論傳入耳中,林志強面色始終未變,神情淡然,全然不受周遭動靜干擾。

  他緩步蹲下身,俯身湊近炮身,雙眼微眯,目光銳利如鷹,指尖輕輕微調炮口標尺,一點點修正角度、校準高差,細緻把控風力、距離、地勢帶來的所有偏差,每一個動作都精準細緻,毫無疏漏。

  校準完畢,他抬手示意炮手裝填炮彈。

  冰冷的炮彈穩穩填入炮膛,卡扣清脆落鎖。

  林志強緩緩起身,抬手拿起身旁的望遠鏡,舉至眼前。鏡片之中,遠處山腰的白色岩石靶標被無限拉近,紋路清晰可見。他凝神觀察片刻,確認彈道無差、靶位精準,沉聲吐出一字:「放!」

  口令落下的瞬間,炮口驟然迸發刺眼火光!

  「轟——!」

  一聲沉悶猛烈的炮響驟然炸開,炮彈裹挾著凌厲的破風之聲,呼嘯升空,劃出一道利落的拋物線,帶著雷霆之勢直奔山腰靶標而去。

  下一瞬,精準無誤正中那塊白色巨石!

  劇烈的爆炸聲轟然響起,堅硬的岩石瞬間炸裂崩碎,碎石四散飛濺,漫天雪白的石灰粉末驟然升騰而起,在明媚的朝陽下紛飛飄散,白茫茫一片,格外耀眼。

  一擊命中,石碎灰揚!

  賽場瞬間寂靜兩秒,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喝彩,掌聲、叫好聲此起彼伏,震徹四野。所有戰士滿臉震撼,紛紛起身眺望遠處煙塵,滿眼皆是敬佩。

  高台上的李雲龍看著遠處消散的煙塵,眉眼舒展,滿意地點了點頭,再次舉起鐵皮喇叭高聲宣布:「第一項射擊比試,161團林志強,完勝!」

  熱烈的歡呼聲久久不散,待賽場稍稍平復,比武繼續進行。

  「第二項,投彈比試!」

  隨著李雲龍口令落下,人群之中,一道略顯蒼老、卻依舊穩健的身影緩步走出。

  是炊事班的老王頭。

  他常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,身形不算高大,脊背微微有些佝僂,雙手布滿常年顛鍋、縫補衣物留下的厚繭,看著平平無奇,全然不像比武參賽的戰鬥尖子。

  賽場四周的戰士們瞬間愣住,喧鬧的賽場驟然安靜下來,所有人臉上滿是錯愕詫異。

  誰也沒想到,第二項投彈比試,出戰的竟然是炊事班常年做飯、縫補軍裝的老裁縫。

  短暫的寂靜過後,賽場裡漸漸響起細碎的笑聲與調侃聲。

  「怎麼是老王頭上了?炊事班也來比投彈?」

  「老爺子一輩子顛鍋縫衣服,哪摸過幾次手榴彈?別失手出了岔子!」

  「可別把自己炸著,安全第一啊!」

  各種善意的打趣與擔憂的議論環繞賽場,老王頭卻仿若未聞,臉上沒有絲毫窘迫與緊張,神色平靜淡然,步履從容地走到投彈標線之前。

  他抬手,從身旁馮老四手中接過一枚制式木柄手榴彈,握在掌心,輕輕掂了掂分量。

  沉甸甸的木質柄身,冰涼的金屬彈體,分量清晰可感。

  老王頭這輩子確實極少摸槍摸彈,幾乎沒有正經訓練過投彈科目。

  可他在炊事班紮根數十年,日復一日顛著沉重鐵鍋翻炒飯菜,手腕千萬次起落髮力,早已練出旁人難及的沉穩腕力、精準手感與極致準頭。

  這份日復一日打磨出的功底,早已刻進筋骨,遠超尋常新兵老兵。

  他雙手輕握手榴彈,手腕微微晃動,反覆試探手感,調整發力姿態。片刻後,他雙腳穩穩紮地,腰身微沉,蓄力、抬臂、甩腕,整套動作乾淨利落,一氣呵成!

  手腕驟然發力翻轉,木柄手榴彈驟然脫手而出!

  黑色彈體在空中劃出一道飽滿流暢的拋物線,迎著清晨的微風,穩穩朝著遠處的碎石堆飛射而去。

  第一枚手榴彈精準落地,轟然爆炸,落點遠超此前所有參賽戰士的距離!

  不等眾人反應,老王頭緊接著丟擲第二枚!

  又是一道利落弧線,手榴彈精準無誤,徑直飛入遠處場地中央一隻廢棄生鏽的鐵皮桶之中!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沉悶厚重的爆炸聲從鐵桶內炸開,桶身劇烈震顫,鐵皮翻飛,巨響震耳。

  全場瞬間死寂!

  所有嬉笑、調侃、議論聲盡數戛然而止,滿場戰士瞠目結舌,目光死死盯著遠處震顫的鐵桶,滿臉難以置信。

  短短數秒的寂靜過後,更加洶湧、更加熱烈的歡呼海嘯般席捲全場!

  戰士們紛紛起身吶喊、鼓掌,聲浪一浪高過一浪,比剛才射擊奪冠時還要熱烈數倍。

  高台上的李雲龍徹底看呆了,嘴裡叼著的菸袋猛地一滑,險些直接從嘴邊掉落。

  他抬手飛快扶住菸袋,瞪大雙眼看向場中從容淡定的老王頭,半晌才回過神,忍不住哈哈大笑,朗聲打趣:「好傢夥!從今天起,炊事班改名!以後不叫炊事班,改叫擲彈班!個個都是高手!」

  賽場笑聲、喝彩聲再次炸開,氣氛徹底抵達頂峰。

  熱烈氛圍稍稍平復,比武進入第三項——拼刺比試。

  馮老四緩步走出人群,身姿挺拔,眼神銳利,渾身透著久經沙場的幹練與悍勇。

  他彎腰將肩頭的歪把子機槍輕輕放在地面,抬手從一旁的武器架上取下一柄制式木槍。

  木槍選用堅硬的槐木精心削制打磨而成,重量、長度、重心與真槍別無二致,高度還原實戰拼刺手感。

  槍頭位置,特意包裹著厚實破布,浸透純白石灰水,只要精準刺中對手身體,便會留下清晰醒目的白印,輸贏一目了然,公平直觀。

  他的對戰對手,是獨立團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尖子兵。

  年輕戰士正值血氣方剛的年紀,身形魁梧挺拔,一身軍裝被結實緊繃的肌肉撐得滿滿當當,肩寬腰窄,雙腿有力,眼神凌厲,鬥志昂揚,看著銳氣十足、爆發力極強。

  兩人隔著三步距離,面對面穩穩站定,各自手持木槍,凝神戒備,氣場對峙。

  李雲龍抬手吹響尖銳的哨聲!

  哨音落地,比試即刻開始!

  年輕戰士求勝心切,率先發難,腳下猛然發力突進,身形前沖,木槍筆直刺出,槍風凌厲,直取馮老四胸口正中,攻勢迅猛,乾淨利落。

  圍觀戰士瞬間屏息凝神,目光緊緊鎖定場中二人,氣氛驟然緊張。

  面對迅猛襲來的攻勢,馮老四神色沉穩,不慌不忙。多年實戰拼刺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,他腳下輕挪,身形微微側身,精準避開致命刺擊,動作行雲流水,恰到好處,不多一分、不少一秒。

  不等對手收槍回防,馮老四手腕猛地一挑,手中槐木木槍精準磕在對方槍身之上,瞬間將迅猛的刺擊力道盡數卸去,直接撥開對方攻勢。

  藉著對手重心失衡、身形晃動的瞬間,他順勢跨步突進,身姿貼近,手腕輕送,木槍槍頭穩穩點點落在年輕戰士胸口正中央!

  一抹清晰刺眼的白印,赫然印在深灰色的軍裝之上,醒目無比。

  勝負已定!

  年輕戰士瞬間僵在原地,低頭盯著自己胸口整齊的白印,又抬頭看看馮老四手中穩如磐石的木槍,臉上滿是服氣的神色,抬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,誠懇開口:「我服了!班長技高一籌!」

  馮老四微微一笑,伸手拉住對方的胳膊,將他輕輕扶起,抬手拍掉他肩頭的塵土,語氣溫和卻認真:「反應很快,爆發力也足,就是臨場節奏急了點,穩住心態,再多練練精準度,以後絕對是拼刺好手。」

  全場再次響起熱烈掌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