鯨尾砸向海面時,元羽面前的定界門已經合上。
方才那刀割開的傷口還在淌血,魔鯨卻不管不顧,硬把尾巴掃向漁船。小白帶著族群從船底掠過,把船頭推偏數丈。浪仍壓了下來,甲板上的漁民站不住,扶著欄杆往艙里退。
元羽落在鯨尾前,劫刀橫劈,傷口沿舊痕又開了一截。魔鯨吃痛,尾巴改向他掃來,漁船總算避開正面一擊。
「這船你盯上了?」元羽舉刀問它,「換一條就不能過日子?」
魔鯨的獨眼轉向他,海水隨之變了顏色。唐三在護航船上看見那股水流成形,立刻叫小白退開;那是魔鯨魂力掌著的浪,滄海瓶收不得,元羽也沒碰,直接以定界門換到百丈內另一處礁石上。
浪撞空了,礁石卻在他腳下裂開。
元羽趁礁石還沒沉,轉身望向船隊。三艘漁船出海時結伴,如今有一艘斷了舵,另一艘的船帆被鯨浪撕開。最近的海神島巡船還在數里外。若讓魔鯨再拍一次尾巴,船上的人連跳海都來不及。
他用魂力托起腰間酒葫蘆,隔空拋給落在後方的唐三:「幫我拿著,省得等會兒把酒摻進海里。」
唐三接住葫蘆,剛要罵他,元羽已經迎著下一道浪沖了出去。
唐三握緊三叉戟:「小白,帶你的族人接船!胖子,左舷的火先收住,那邊還有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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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紅俊已經飛起,聽見這句,連忙把將要落到水面的火焰改向高處。白沉香在桅杆上報出兩船間的距離,奧斯卡便朝她指的位置拋下裝藥的繩袋。寧榮榮給拉繩的漁民添了力量,小舞則扶住被撞傷的舵手,替他固定肩骨。
千仞雪飛到兩船上方,聖劍指著海面,金光托住斷了一半的船身。她聽見唐三叫眾人準備換船,便將漁船往安全的水道挪,沒朝魔鯨斬去。
魔鯨看到了她,獨眼忽然縮緊。
一道白光從海下射出,目標沒有選千仞雪,卻沖著船上那些抬頭看它的人去。元羽先展開霞衣,最前面幾人的眼睛被護住,船艙另一側仍被照得一片慘白。他抬手開門,讓白光穿過身前,門的另一端對準空海。
第二息,門沿發出裂響。
「別撐了!」唐三抬戟,海神之光從旁側斬進白光,替他削去最盛的那一段。元羽趁機收門,右手袖口已被燙出焦痕。他看一眼仍在摸索樓梯的孩子,轉身朝那隻獨眼逼近。
千仞雪將孩子從甲板上抱走,回頭時,元羽身後的第八道紋已經亮起來。她知道那道光紋早有微弱的力量,卻從沒見它接過如此凶的神光,便把船再往後帶,給他留出空處。
魔鯨張口,海面升起數根水柱。元羽沒去搶被魂力控制的水,刀鋒貼著水柱內側划過,斬斷魔鯨附在其中的一截魂力,隨後才讓滄海瓶收下落向船頭的散水。
小白率族人托著船底鑽過水柱間的缺口。她背上一道舊傷剛結痂,又被浪擦開,唐三看見,腳下藍銀皇立刻扎進船板,藤索沿舷邊伸下去,拽住險些失去力氣的那頭幼鯊。
「別回頭。」他對小白喊,「先把它送走。」
小白本想與魔鯨拼命,看見族裡的幼鯊還掛在藤索上,只得轉身接過,推向後方。漁船終於靠上護航船,最後幾個漁民踩著搭好的木板跑了過去。
白光又亮了。
這次元羽沒讓定界門正面接它。他先以劫刀擊碎獨眼周圍的一塊硬鱗,白光從傷處散出來,原先筆直的一束分成數道。他抬起左手,光明紋沿掌背延伸,散出的光在一片銀金色的鏡面前停住。
鏡面還只有半尺寬,邊緣晃得厲害。元羽往前踏了一步,腕上九環齊亮,讓鏡面隨著他轉身,把最靠近船的一道強光引回深海。另一道擦過肩頭,白衣燒破,他仍沒鬆手。
鏡面終於穩住,背後顯出一圈與法輪相接的古紋。
大日照天鏡。
元羽將鏡面抬高。魔鯨的獨眼剛恢復視線,自己的強光便順著水面照回來,逼得它閉眼沉下去。唐三已經等在那處,三叉戟從上方落下,戟尖刺進獨眼舊傷旁的硬皮。
魔鯨掙得整片海水都向上翻。寧榮榮及時將力量增幅送到唐三身上,戴沐白與朱竹清一同擋住飛來的碎鱗。唐三握戟的手腕被震得發痛,仍借海神之光在傷口留下一道金紋,才帶著同伴退開。
海面上一塊碎鱗砸穿巡船的甲板。戴沐白踩住裂口,叫人取木板來封;朱竹清順著船舷滑到水邊,把一名墜海的水手提了上來。馬紅俊見人全上船,才敢讓鳳凰火焰沿空中鋪開,逼魔鯨離船隊更遠。火光映在海水裡,魔鯨發出沉悶的吼聲,又朝元羽沖了半程。元羽持刀站在兩船之間,鏡面轉向它的獨眼。它剛吃過那道反光的虧,到底沒再往前。
「下回我會讓你別想往深處鑽。」他說。
魔鯨聽見了,帶著傷向西邊潛去。元羽沒有追到看不見的位置,定界門出了百丈便接不上。他看著海面安靜下來,先收了鏡,再回頭點船上的人數。
老舵手肩上包好藥,抱孩子的婦人坐在帆下,正給另一名漁民遞水。白沉香從桅杆上報了一遍,沒有人留在斷船里。千仞雪才放下托船的金光,站到元羽身邊,看他燒穿的袖子。
「剛補的。」她說。
「等回去,我自己縫。」
「上次你連內襟都縫在一起。」
元羽想辯兩句,見她已拿出備好的藥,便老實伸手。唐三從船頭下來,小白卻沒有立刻去看自己的傷,先把他叫到一邊,取出用海草裹著的一塊魂骨。
「邪魔虎鯨王的左腿骨。」她說,「那天它是我殺的,這塊骨也一直由我收著。你們幫我護住族人,今日又救了那幾個孩子。我願意把它交給你。」
唐三接過前先問她是否真捨得。小白揚起頭:「我留下它,是怕再遇見這樣的大敵時,我們沒人擋得住。你擋得住,就拿去。」
「下回我親自斬它。」唐三說。
小白用尾鰭拍了拍水:「你最好說到做到。我可不想把族人再搬一次。」
她說完便去找那頭幼鯊。幼鯊張口咬她的鰭,像是壓根不知道剛才差點丟了命。小白把它推開,游到淺處給受傷的族人清理傷口。唐三握著魂骨站了片刻,才把它重新包好。
兩日後,在波塞西與唐晨看護下,唐三將左腿骨吸收。十萬年魂骨中的力量一度衝到腿根,他靠玄天功把數月攢下的魂力一同引入經脈,直到第三次運完周天,才緩緩站起。
他原本已在八十八級後段,這次終於跨過九十級。
波塞西探了探他體內的魂力,確認骨中殘留的力量已歸於經脈,才讓他去見眾人。殿外的小舞等了整整兩日,見他出來先問腿疼不疼。唐三說能走,她便讓他在石階上跑一圈。唐三當真跑了,回來時小舞遞給他一碗溫好的粥,順手把他額前沾上的海鹽擦掉。
唐晨看著孫兒腳下穩住的魂力,沒夸,只讓他走兩步。唐三走到門口,腿上的海水紋仍在轉,三叉戟卻已經跟著抬起。
外面的海神殿信石就在這時亮了。
西海巡船隻報了四個字:魔鯨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