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石里先傳來海馬斗羅的聲音。
西海航道出現亂潮,兩艘漁船被捲走,第三艘帶傷駛回港口。船上的人看見了魔鯨側腹那道舊傷,傷口已經癒合,尾部卻仍留著上次被元羽斬開的裂痕。
千仞雪放下筷子,起身去取聖劍。
「我也去。」
元羽抬頭,她已將旁邊那份海圖捲起來,沒有等他把話說完。
「你們打你們的,我看船。海神總不會連救人也攔。」
「我想問的是,酒能不能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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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仞雪把桌上沒喝完的半壺放進他魂導器,又補進兩瓶治療藥。元羽笑著起身,先和千道流說過,老供奉卻只擺手催他們走,自己把溫茶喝完。
教皇殿派出兩艘護航船。千仞雪先去察看西海沿岸,元羽隨船出發,七日後在海神島碼頭看見一片被打碎的木靶。
戴沐白正從沙灘上退下來,手裡抓著朱竹清的外袍。她第八環亮起,人從他身側一閃而過,留下的爪痕將整根靶柱分成四段。
元羽站在柱旁,用刀背接住她下一擊。朱竹清順著刀背轉身,腳尖落到他後面,戴沐白也在這時正面撲來,兩人幾乎沒有給他看第二眼的工夫。
定界門在三人之間一開,元羽側身跨出去,落在靶柱另一邊。戴沐白的虎爪抓了個空,卻沒有散掉力量,抬手將飛來的半截木柱拍向他。
元羽一刀將木柱劈開,背後忽然響起鳳凰鳴叫。
「回來也不打聲招呼!」馬紅俊喊。
元羽抬頭,見火光剛從上方壓下來,風旗便隨之展開一息,讓焰流偏向無人處。他正要走,寧榮榮的九寶琉璃塔又亮了,戴沐白兩人身上的增幅頓時加重。
「給他接風,當然得熱鬧一點。」
奧斯卡端著香腸過來,自己先咬一口,把餘下幾根分給旁邊三人。元羽站在沙灘中間,看著他們整齊亮出的第八環,笑得比剛才更痛快。
「那就一塊兒來。」
法輪從他肩後展開,劫刀卻被收回。岩印穩住腳下沙地,定界門接連在近處出現,戴沐白正面的重擊被他側身讓過,朱竹清從背後追來時,他已經站到她左邊,伸手點過肩頭。
馬紅俊換了方向,從側面噴出一道更細的火。元羽法輪上的炎紋一亮,與火流正面碰上,袖口立刻被照得赤紅。他沒照著朋友反打,側身引著這股外放的焰流轉向空灘,轟開了一丈深的坑。
寧榮榮趕緊收塔:「好了,碼頭旁邊別打了,修木靶又要算我的!」
眾人笑著停手。奧斯卡正要再遞香腸,看見元羽仍在原處,衣角連沙都沒沾,便把那一根收回來,自己吃了。
戴沐白已經八十四級。
第六考後,他親自獵取了七萬餘年的白紋裂山虎,黑色第八環讓他升到八十二級,此前停在瓶頸外的兩級獎勵才隨之落下。剛才被拍碎的那根靶柱,是他上個月帶人從山後搬來的,今天也得自己再搬一根。
寧榮榮與小舞同樣到了八十四級。寧榮榮的第八環來自海島外一隻七萬年的琉璃海貝,小舞則在島上自行凝環,頂級七考積存的獎勵都在八環之後兌現,往後幾周又靠訓練各進了一步。
奧斯卡、朱竹清、馬紅俊則先後跨過八十級,眼下都在八十二級。奧斯卡的八環取自六萬餘年的長尾靈鰻,朱竹清獵了暗影魔豹,馬紅俊的烈焰鳥也在八萬年以上。
誰都沒再去波塞西面前領第二枚神賜魂環。那幾趟獵取留下的傷如今還沒全消,馬紅俊後背最大的一道,就是被烈焰鳥臨死前掃出來的。
小舞從山上過來,先把舊冊放到唐三手裡,又與他說過武魂城的事。唐三沒有替她作決定,只把冊子好好收住,握著她的手等她說完。
元羽走近,看見唐三身邊還放著修羅魔劍,劍上封印完整,沒有被強行引到體內。
「到多少了?」
「八十八。」
唐三的雙生武魂輪流在掌中亮過,又收回原位。自唐晨回島,他日日借海神之光練習兩種力量的轉換,藍銀皇得來的魂力不再一放錘便亂,玄天功也能在兩者之間順暢執行。
唐晨坐在殿前教過他幾次,此後便讓他自己練。老人如今能獨自走到窗邊,仍不能用修羅神力,藥也一天沒停。
唐三離九環還差兩級,六處主魂骨也沒有湊齊。八蛛矛不能算作那六塊之一,第八考不會因為他手裡多了一柄魔劍就提前結束。
「先去西海看看。」他握住三叉戟,「它不會等我把魂環和骨都找好,再開始吃人。」
午後,島上備船,奧斯卡做足恢復用的香腸,分給大家以後,自己已經累得坐到廚房門檻上。寧榮榮遞給他一碗熱湯,他接過時,掌心忽然亮起一個極淡的金色印記。
湯麵的熱氣久久不散。
兩人都看見了,波塞西也從門外停下,告訴他們,食神與九彩神女已經注視到這裡。眼下只是回應,真正的傳承仍要各自達到條件,誰也不能拿朋友的神位替自己省去考驗。
戴沐白站在院中,白虎額前的紋也亮了一次。朱竹清與馬紅俊隨後抬頭,兩道不同的神念分別從速度和鳳凰的力量中回應,又在他們伸手以前退回。
他們已經有了去找各自神位的方向。
白沉香卻沒有擠進這幾道神光里。她將新獵得的第五環展開,五十一級的魂力仍遠低於眾人,手裡的海圖卻已經標出三條可用的航路。
「我走風那一條。」她說,「先把回來的路看清,你們別只顧往前打。」
馬紅俊走到桅杆下,想替她背那隻裝海圖的袋子,她抬手扣住袋口,順便把他腰上沒繫緊的繩子拉正。第五環取自她親手追上的三萬年疾風隼,追獵時在山壁邊繞了整整一夜,船上的這點風還難不住她。
「你在下面,火別朝帆噴。」
馬紅俊仰頭應了,站得比平時規矩許多。奧斯卡從旁邊經過,笑著把最後一根香腸留給他,沒去桅杆上添亂。
元羽將法輪上的風紋給她看了一眼,告訴她自己會替她將話帶到,卻不替她領考題。白沉香點頭,拿起海圖先上了桅杆。
次晨,小白帶著族群接到護航船,眾人向西海出發。未到午後,前方就有一艘斷了半邊桅杆的漁船被浪推來,甲板上的人正拼命將孩子往船艙里送。
海面忽然隆起,巨大的鯨尾從船後抬起。
元羽先一步落到漁船邊。鯨尾捲起的是尋常海浪,尚未附上魂力,滄海瓶便先收掉撲向甲板的那一片水,定界門隨後開在兩船之間。他讓孩子先走,自己握住劫刀,跨到離鯨尾三十丈以內。
一道金光從海岸方向趕來,千仞雪接住傾斜的船身,把最後幾名漁民送回護航船。元羽確認身後無人,刀鋒隨即斬進鯨尾舊傷,海面頓時濺起大片血水。
魔鯨翻身,獨眼從浪下露出。
「又是你。」
元羽站在定界門外,白衣迎風,劫刀上還在滴血。
「是我。今天這幾條船,你一條也別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