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道流握住元羽的手,掌心仍暖。
「老夫讓人備了酒。」
「那今天這頓,我得吃久些。」
千仞雪從兩人中間走過去,沒讓他們再往下說。她將聖劍立在祭台前,六翼在身後展開,天使神裝從肩背一直覆蓋到足下,每一處都與她的魂力相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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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羽退到右側,太虛定界門落在六處已標好的門角間。千道流站回主持的位置,舊環貼著祭台發亮,原本要吞噬他生命的那一處暗光,也隨之從台底升起。
天使神的金色印痕先落下,將九道元素印記接到暗光前。元羽看過每一處都對上,才將封存在印內的神力放出來。
九印同時一震。
水與炎沿門外旋開,風與雷守住上沿,岩印壓住凡界祭台,霞光分散向殿外逃出的餘光。光明和黑暗在門內相接,最後由空間那一道貫穿全門,形成一道能通向神考盡頭的光路。
千道流袖口微微鼓起。他送入的是主持位置所需的魂力,真正啟門的神力已經從九印中補上,沒有再從心脈深處抽取。元羽確認那道暗光繞開了他的身體,才向千仞雪點頭。
她抬起聖劍,獨自走進去。
門後的金光很快遮住身影。外面能看見的,只剩六翼偶爾掠過的影子,以及一柄始終向前的劍。千道流的雙掌牢牢留在舊環上,額前筋絡繃起,目光緊緊跟著門裡的劍光。
香已經點起。
不到半炷,門內傳來第一聲劍鳴。千仞雪的神裝肩甲被照得透明,原先屬於魂骨的力量正被更強的神力替換。她胸前一痛,呼吸幾乎斷了,聖劍卻仍握在手裡。
她往前踏了一步,腳下的光路立即向後退。
千仞雪收住急促的呼吸,讓已經融合的神裝力量順著六翼走完一周,才邁出第二步。這一次,聖劍劈開前方壓下的金光,門外也隨之聽見清楚的腳步聲。
千道流抬頭,目光牢牢落在門內。
元羽卻看見門頂的一道古紋開始發暗。九印神力不斷流入,凡界一側的門沿仍承受著回沖,若任由它撞上祭台,千道流也得被拖進去。
他將雲衣向上鋪開,替門頂分走一處餘光,岩印繼續守住台座,右手則扣在定界門的中心。那股回衝撞上他掌心,袖子瞬間鼓起,腳下石地被踩出一個淺坑。
元羽站住,沒有挪開半步。
門中,千仞雪的第九魂環已經被金光包圍,其餘八環也依次變色。她抬手按住最先亮起的一環,待它與神裝相合,再接下一環,沒有因為遠處那柄真正的聖劍已經出現就貿然伸手。
最後三枚魂環接合時,門內忽然傳來千道流的聲音。
「雪兒,回頭。」
她身形一頓,隨即看向劍脊上的倒影。真實的祭台在遠處,爺爺仍站在外面,雙手留在舊環上,沒有開口。
千仞雪舉起聖劍,將那道從身後伸來的金色鎖鏈斬開。她沒追著幻影去問,直接向前,真正的天使聖劍已落到她面前。
門外的香只剩最後一截。
元羽掌中九印先後暗下去,儲存多年的神力即將耗盡。他展開法輪,今日第一次九象輪轉將剩下的力量全部接到門沿上,三十息的金色輪紋在身後一圈圈鋪開。
千道流看向他,想分出魂力,又被他抬手止住。
「您別動,守好她的回來路。」
門內,一隻手終於握住了聖劍。
千仞雪六翼同時舒展,神裝徹底凝實,劍上金光貫穿全身。她轉過身時,百級神力已經穩穩留在自己體內,額前天使印記亮得清晰,眉眼卻與走進去時一樣。
天使神。
她看見門外的兩個人,第一步便跨向他們。元羽主動收回輪轉,等她雙腳落到祭台上,立即合門;九印最後一絲儲力也在這時散盡,沒有留出第二次嘗試的餘地。
千道流鬆開舊環,身形晃了一下。
千仞雪扶住他,掌心覆到他背後,先摸過心脈,才敢開口叫爺爺。老供奉喘了兩口氣,抬手碰了碰她額前的印記,眼裡全是笑。
「看見了。別晃老夫。」
元羽坐到台階上,衣袖終於垂回原處,手中小門也重新縮成巴掌大小。他仍是九十九級,九道元素紋沒有替他接上任何現成神位,空掉的儲備也不會自行補回。
千仞雪走過來,彎腰握住他的手。
「還有力氣起身嗎?」
「吃飯有。」
她笑著將他拉起來。千道流看見兩人握著的手,沒再多說,先讓執事把治療師請進來。啟門耗去了他大半魂力,往後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再主持同樣的祭台,心脈卻完好,壽命也沒被抽走。
殿門開啟時,青鸞先抬頭看千仞雪,隨即又看向她身後的老供奉。等千道流自己走下第一階,眾人才真正迎上來,靈鳶更是直接把元羽往自己身邊拽,檢查他有沒有新傷。
「沒灌酒,也沒逞嘴。」他先交代。
「那就少說兩句,讓人看完。」
第三日,教皇殿的羅剎祭台也亮了。
比比東沒有借用空掉的九印。她多年積下的羅剎力量全部歸入神裝,死亡蛛皇與噬魂蛛皇分守兩側,魔鐮從祭台中央向下劈過,斬斷最後一處反過來束縛她的神力。
胡列娜站在門外,看見紫黑光只在殿內停留,沒有再碰到城中一人。千仞雪也在那裡,聖劍收在身側,沒有拿自己的天使神力去替母親透過這一關。
魔鐮再度抬起時,比比東已經跨過百級。
魔鐮前還有一層遲遲不肯散的紫影。比比東走近,手上動作沒有停,將刃口直接壓進紫影中央,兩股力量撞得殿壁震動。她腳下卻沒有退,等紫影收進鐮身,才把已經抬起的左手放下。
神裝最深處亮起完整的羅剎印記,殿中那些想自行遊走的力量頓時都停住。她將鐮柄橫轉,最後一縷紫光也順著刃口歸入掌中,祭台這才真正安靜下來。
羅剎神裝貼合雙肩,九枚魂環在身後亮起,她只看了門外一眼,向外散開的惡念便全部收回。元羽這才收起看住地面的岩印,側身讓胡列娜先進去。
比比東走到門前,目光停在千仞雪額間。
「你爺爺怎麼樣?」
「在院裡等吃飯,治療師不許他多走。」
比比東點頭,握著魔鐮的手慢慢松下來。千仞雪停了一下,又問她要不要過去。殿外很安靜,胡列娜沒有替老師答,元羽也沒拿這句話逗笑。
「換身衣服。」比比東說。
午後,小院比平日多擺了兩張桌子。千道流只喝清茶,酒壺擺在元羽面前,被千仞雪親手開啟。元羽剛聞見酒香,空下去的九道神印忽然又在腕上亮了一瞬。
空間神的聲音從印中傳來。
「欠下的力量記著。最後兩件器物成形以前,先去西海,將那片亂掉的元素潮平下來。」
元羽將酒杯放下。遠在海神島的信石,也在同一刻發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