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頂的金雕俯衝下來,半座崖壁都被翅尖掃碎。
千仞雪沒有後退。六翼展開,她迎著落石升到半空,右手聖劍擋住金雕的一隻利爪,另一隻爪已落到肩前,被她側身讓過,擦開一片金色甲光。
九萬八千年,烈陽金雕。
它棲在武魂城北面的日照峰,翅羽中藏著灼烈的光。千仞雪尋了它三日,直到看清崖上舊巢附近沒有幼雕,才獨自上山。隨行的青鸞停在山外,只看住幾條通向村落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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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考剛結束,她的魂力已到九十級,第九魂環沒有靠任何人送來。昨夜信石上的話也只發了一遍,隨後便被收進護腕,沒有等元羽趕回。
金雕在空中轉向,翅羽亮得刺眼,數十道光刃從上方落下。千仞雪將六翼攏到身前,先擋住最密的一片,再貼著崖壁向上。碎石砸到她背上,護體金光一晃,仍沒讓她換方向。
雕爪第二次落下來,她忽然撤開聖劍,讓那隻爪抓入石壁。金雕想拔,劍鋒已經沿羽隙切進關節,血從崖上濺下去。
它怒嘯著扇動雙翼,周圍光刃驟然收攏,沿她腰側割過。千仞雪背上第三對翼一收,整個人從光刃間翻出去,聖劍隨之舉過頭頂。
天使領域展開。
金雕沒有立刻受制。它同樣以光為力量,領域剛接過去,胸前便亮起一片更強的白光,硬生生把千仞雪推到崖邊。她左翼碰到岩石,肩上傷口也重新裂開,卻沒有撤掉領域,只將範圍收在兩人交手的這片山谷。
它向上飛,她便跟著升高,始終留在它翅下三丈處。每次利爪落下,聖劍都貼著同一處關節走,原本護住翅根的硬羽漸漸開裂。金雕終於不敢再用那隻爪,急於轉向的半息也露了出來。
金雕放出的光被逼回崖前,千仞雪借它退避的半息,劍尖正中翅根。巨大的身體向下墜,她沒有隨它落到山外,繞到下方將最後一劍送入胸腹,落點一直留在空谷之內。
山腰的青鸞聽見重響,抬頭看去。黑色魂環從谷中升起,千仞雪收了劍,站在血染的石地上,朝遠處搖頭,讓他不要過來。
吸收這一環用了整整一夜。金雕殘留的凶性幾次衝上來,她額前天使印記便亮一次;直到次日陽光落到肩頭,黑環才穩穩落在第九位。
九十三級。
青鸞在谷口等到她自己走出來,遞過外袍,又把昨夜從附近趕來的執事帶回山下。那些人看著她身後的九環,行禮的動作比開口更快。
千仞雪先讓他們檢查山路,確認沒有碎石落入村子,才接過乾淨的水。她喝了兩口,看見青鸞身上也有一道裂口,便問是否有人闖山。
「雕羽飛遠了,擋了一下。」他說。
她向他道謝,隨即取出信石,在原來那一行下面添了四個字。
「魂環拿到了。」
元羽十一日後才回到武魂城。
他沒能在小院見到她,侍女把早已準備好的外袍交給他,讓他先洗去一路風塵。袍子領口添了極淺的金紋,白底不變,腰帶卻換成供奉殿正式留給他的那一條。
「她說,見爺爺的時候別披著補過的袖子。」
元羽接過衣服,摸到內側那處整齊的針腳,忽然笑了。等他走到後殿,千道流看過他肩上的紋路,又看過他掌中的定界門,才讓他靠近祭台。
千仞雪正在第七考中。
六塊祖傳魂骨依次浮在她周圍,最先落入右臂的那塊才融合,金色火焰便順著她肩背湧起。她緊閉雙眼,握劍的手仍穩住,骨中神力卻讓小臂微微顫動。
元羽停在門外,沒有伸手。
千道流也沒替她分擔,只告訴他,每一塊骨都要由她親自承住。第六考為她補齊了獨自掌握領域的缺口,九環以後,才有資格把祖傳神裝接到自己身上。
第二塊落下時,千仞雪後背的甲紋開了一道縫。她將湧出來的力量順著六翼送開,待金光穩住,再把下一塊引到身前。骨與骨之間,連呼吸也沒有趕快。
元羽在殿外守到半夜,燈暗了,他便自己添油。千道流出來換水時,看見他把葫蘆好好掛在腰上,一口也沒動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。
「她這回真能管住你。」
「等她出來,您別替我邀功。」
老供奉笑了一下,又回頭看向殿內。
第七考完成時,千仞雪已到九十七級。神裝在她身外凝成,六翼也比先前更厚重,聖劍一出鞘,地上的燈影便全朝兩側退開。
她走到門口,第一眼就看見元羽。
「晚了十一天。」
「怕你等,又怕回來給你添亂。兩邊沒討好。」
千仞雪抬手替他把領口整理好,指尖停在那片金紋上,眼中笑意只露了一下。她沒和他在門前多說,轉身便將第八考的石牌拿起來。
元羽抓住她手腕,等她回頭,輕輕握了一下。
「我在這兒。」
她點頭,帶著聖劍重新進殿。
元羽回到小院才發現,桌上留著一壺沒有開封的酒,酒壺旁壓著她寫的紙,叫他等最後一考結束再喝。他把紙折好,放進貼身的衣袋,晚上吃飯也沒有讓靈鳶替他開。
第二天,千道流讓人把剩下的舊圖搬出來。元羽看完,在每個門角旁留下自己的空間紋,白日練門,夜裡守殿,直到六處都能不差分毫地與祭台相合。
第八考持續二十日。金光從清晨照到夜裡,祭台中央有時連她的身影也看不清,元羽每日只在允許的時候送水,餘下時間與千道流一同核過啟門位置。
第十六日,聖劍的光忽然越過屋頂,北城幾條街的燈同時熄了。元羽當即展開雲衣,將落向街巷的餘光引到後山空地,又以風旗給亂流留出出口。等神光收回,城裡的人還能站在路邊看殿頂,誰也沒有被逼得跪下去。
最後一日,千仞雪將聖劍從祭台中心拔出,劍刃上的光已經不再四處亂散。她睜開眼,九十九級的魂力在殿內鋪開,又被她一寸寸收回。
千道流抬起手,終於能平穩地叫她的名字。
「雪兒。」
她走下石階,先扶住爺爺的手,再把另一隻手交給元羽。九枚魂環在身後一齊亮起,聖劍橫在掌中,劍上神力只差最後一道門便能接穩。
「說好給你看,拿去。」
元羽接過劍,腕上一沉,隨即握穩。千仞雪故意沒有替他卸力,看著他把劍平平舉到眼前,才輕笑出聲。
「這回沒裝醉?」
「這把劍貴,掉了賠不起。」
他將聖劍還給她,掌中小門隨之展開,露出天使神留下的認可印痕。千道流認真看完,終於把多年藏在身後的那隻祭祀手環拿出來。
千仞雪卻先按住他的手。
「爺爺,您跟著出來。」
話還未落,南邊教皇殿上方忽然亮起一片紫黑光。守在門外的胡列娜抬起頭,臉上的笑意隨之消失。
那片光正向城牆壓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