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線剛亮，祭台邊的銅燈便向內歪去。
元羽沒有伸手去扶，地元鎮界印先落在台座外，壓住沿石縫蔓延的裂紋。空相界門懸在他身前，門沿一觸到銀線，原本穩住的那三息便縮了，只剩一息不到。
他立刻收門。
銅燈砸回原處，燈油濺在石台上。波塞西握著主持祭台的銅片，沒有多送半分神力，見元羽撤得乾淨，才將燈挪到遠處。
「再來。」他說。
這次他把門縮到巴掌大小，岩印仍穩住台座，雲衣貼在肩背，擋開從銀線里湧出的餘光。元羽站在原地，九道元素紋依次亮起，空間那一道先撐住門角，光明與黑暗隨後分守兩側。
一道藍色神力從小門送過來，走到半途，左右門沿卻猛地向內擠。元羽掌心一麻，馬上將藍光退回，關門的動作比剛才快了半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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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神看著落回台上的光，沒有讓他強撐。
「能退回來，就繼續練。第一次開門，最忌只顧往前推。」
唐三站在殿外，聽見連續兩次銅燈響，手已經搭在三叉戟上。小舞將他拉到側邊，讓出門前空地。元羽出來時，只甩了甩手，便要去山後練刀。
「今天還練？」唐三問。
「門不肯聽話，刀總得聽。」
他把劫刀拋到三十丈內的舊石樁旁，自己展開界門，跨過幾步便到樁前。刀回掌心，石樁齊腰斷開。動作沒有停，第二道門就在眼前閉合，他穩穩落在原處，衣袖上多了一道被門沿擦開的口子。
元羽低頭看過，沒有再用同樣的力道硬撐。他把進出的時機放慢，每回只多留半息，等魂力穩住，再讓門沿向外擴半寸。
第五日，唐三來找他切磋。元羽站在石階上，隔著十幾丈問他準備好了沒有，話音剛落，劫刀已從三叉戟側面壓下。唐三抬戟接住，面前卻沒有人。
腳下傳來石子輕響。元羽從界門另一頭走出，刀背點到唐三肩前，等他轉戟才收刀。
「這一下，要看腳。」
唐三不服，抬手將藍銀皇扎進地縫，後面三次便有兩次提前察覺落點。元羽笑著拉開距離，沒把自己的訣竅藏住，兩人一直打到小舞來喊飯，石階邊的海鳥都被趕走了。
第七日，界門第一次維持了七息。第九日，元羽在百丈之內連開兩道門，將一塊落下的巨石送到空灘，石頭砸起沙浪，他的衣角仍乾淨。
白沉香抱著那件破袖子追來，讓他自己補。
「還沒到十息，先別替你高興。」
元羽接過針線，在石頭上坐了一會兒，針從布里穿過去，差點縫住內襟。奧斯卡見狀，樂得把飯碗放下，最後還是寧榮榮拿了過去，讓他賠一瓶好酒給替他縫衣的人。
第十日，殿內重新點燈。
點燈前，海龍又來試過一次。他以海水凝成長槍，槍尖與元羽胸前只差幾尺時，元羽身後的門才展開。人退到左側，水槍卻被另一道門接走，從海龍右邊原樣飛回。
海龍側身接住，掌心仍被震得一麻，回頭看向那道門。元羽把劫刀架在他肩外，沒有落到皮肉上，等他鬆開水槍才收。
「下一槍再快一點，我也來不及開。」元羽道。
海龍點頭，第二槍果然加快。元羽這次直接舉刀擋開，水花飛過時，門角還沒來得及張全。兩人打完，他把水槍經過的兩處門沿重新檢查，門裡能接住的力量同樣有限，過重便會崩開，仍須由他本人承受。
這幾處試清了，他才肯在祭台前站定。外殿的人也都退到石門後，海龍守住門口，免得有人在最後幾息走進來。
唐晨坐在祭台側後方，修羅魔劍放在單獨的石座上。他只用自己的精神看住劍中力量，沒有引它回身體。波塞西站在主持的位置，將銅片壓在掌下，海神神念則在上方看著那道銀線。
九位元素神留下的印記一同亮起。每道印中只取極細的一縷神力，在小門前匯成一線，餘下儲備仍封在印內。這一次驗證只做十息，不拿真正啟門所需的全部力量下注。
元羽抬起手，門角先落到銀線上。
第一息，藍光順利穿過。第二息，空間邊緣開始向內縮，他以風旗挪開殿內亂流，讓光暗兩紋同時貼住門沿，沒有再把凡界氣流與神力的牽引攪在一起。
第五息，祭台底下響了一聲。岩印穩住石座，波塞西掌下的銅片仍未發冷，唐晨也沒有動劍。元羽看見這兩處都穩住，才將門再開啟半寸。
藍光從另一側落回海神像前，殿中一盞未點的銅燈被照亮。
第九息，九道神力忽然同時沉下去，門沿開始發白。元羽兩指扣住空間紋，法輪在身後展開，已成的六件器形各守一處，把那道白光壓在門框以內。
最後一息，他主動合門。
銅燈的火仍在燃。波塞西鬆開手，伸指摸過腕脈，呼吸與開門前沒有區別。唐晨撐著椅扶站起半步，又被她按回去，他看著她的臉，終於笑了。
「沒少一分。」她說。
元羽身前的小門緩緩轉過來。舊日的銀色門沿凝實，門楣上出現九枚細小的古紋，黑白二色在內側相合，空間紋貫穿其中，再沒有往外亂裂。
太虛定界門。
他將門托在掌中，海神像前那盞燈映在門內。隨後，門裡換成殿外台階，又換成山下空灘，都是他眼前百丈內看得見的地方。普通魂力能讓它維持十息，跨得再遠，門沿便不再接上。
元羽試了一回就收住，沒有往看不見的遠海強開。
殿中金光落下，海神確認了剛才的結果，卻將小祭台關回原位。唐三第八考還沒做完，今日這條縫不通他的第九考，也不會替他免去魔鯨這一關。
元羽把九道印記重新合入法輪，向波塞西問真正開門能撐多久。她看過銅片上留下的刻痕，答最多一炷香，且須固定祭壇、守護者本人在場，九印餘下神力一齊供給。
「夠了。」元羽說，「該進去的人自己走。」
光明神的印記忽然亮起，一道金色劍影從神念盡頭落到門內。劍影背後，是元羽見過的天使祭台，六翼虛影正立在台上。
天使神已經看過十息的驗證。
金光觸到九印，逐一留下認可的印痕。天使守護者仍要親自主持，但通路所需的生命神力，可以由九印中等價的儲備供給。一次用盡之後，元羽的自創神考必須將欠下的力量補齊，九位元素神不會再把第二份白送過來。
元羽認真看完，收好那道劍影，又向空間神問了兩處門角的位置，直到每一處都能自己指得出來，才離開祭台。
天亮前，一枚天使信石在他魂導器中發熱。
千仞雪的字跡很短，落筆卻比先前更有力。
「九十級了。今日去取第九魂環，你回來時，我拿聖劍給你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