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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2章 唐晨,醒過來

  血劍上的黑紅氣息突然撲向唐三額前的海神印記。

  唐三橫戟擋住,神光順著戟首向前照去。那股氣息尖叫著後退,殺戮之王的身體卻跟著一顫,胸前舊傷裂得更深,鮮血沿劍柄往下滴。

  「別全壓過去!」胡列娜急聲提醒,「他裡面那股精神力也在掙。」

  元羽將劫刀收回,離火萬煉爐在神光照開的範圍內升起。爐口對準的是血劍上纏出來的污染,他先把撲向地面的那一縷燒斷,再用岩印穩住王腳邊已經崩開的石座。

  火沒碰到人的身體。

  殺戮之王喘得很重,目光卻有一瞬從猩紅變得清明。他看向唐三手裡的昊天宗石片,嘴唇動了動,竟低聲叫出一個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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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唐昊……」

  唐三立即將三叉戟稍稍壓低:「是我父親。我叫唐三。」

  黑紅氣息再度拽住他的喉嚨,話沒能接下去。元羽看著那截血線的走向,叫胡列娜盯住兩股精神力分開的時機,自己把爐火送到血劍與傷口之間,只等污染露出來。

  一張蝙蝠般的臉從黑霧裡抬起。九個頭顱彼此擠壓,最前面的那個張口咬向唐晨額頭,要把剛剛清醒的精神重新吞回去。

  唐三的海神之光這次只壓住蝙蝠。胡列娜將精神力貼在唐晨眉心附近,給那股被壓了幾十年的意識留出一條能往外爭的路。

  蝙蝠的第二個頭突然轉向她,張口吐出與她一模一樣的聲音,連剛才那句提醒都重複了一遍。唐三的神光略有偏移,胡列娜立即劃破自己掌心,以疼痛穩住精神,短刃便壓在那張假臉前。

  「我在這邊,看手!」

  她抬起帶血的左手,元羽的刀順著她指的地方落下。蝙蝠頭被砍散,黑霧在半空聚了又散,另一個頭卻重新鑽進唐晨的肩,扯得老人整個人向後仰去。

  唐晨的手指仍攥住魔劍,指節已經白了。他嘴裡不斷漏出低吼,額前兩種光時明時暗,誰都沒法替他在自己的精神里打贏這一場。

  元羽兩件器物在身側分開,岩印管地,火爐管外露的污染,劫刀仍握在手中。蝙蝠從唐晨背後掙出一截,他便切斷露出的血線,刀鋒離活人的肩只差半寸。

  「自己醒。」他低聲道,「有人還在海神島等你。」

  那股寄生之力聽懂了。九張嘴一同笑起來,說海神島早已沒有等待他的人,說他離開的那些年連昊天宗都倒了。唐三揚起三叉戟,光從老人眼前掃過,將那些擠進耳中的聲音截斷。

  「宗門還在。父親還在,您出去親眼看看!」

  唐晨艱難抬頭,竟伸出另一隻手,按住了自己的喉嚨。他擋住那幾個想從嘴裡鑽回去的頭,背上血肉被撕開,仍沒將手挪開。元羽等的便是這一下,刀鋒從他身後划過,將最後幾條纏住脊背的血線全部切斷。

  唐晨手指猛地扣住劍柄。那柄修羅魔劍從胸前拔出,血線接連崩斷,他胸口亮起一道與殺神領域相同來源的印記,終於將寄生之物從身體裡逼了出來。

  九頭蝙蝠騰到半空,四個頭先沖唐三,另外幾個朝廣場上的活人張嘴。元羽早已站到人群前面,雷罰天鼓一擊震斷它飛向外側的翅骨,劫刀隨即轉回。

  天鼓隨這一擊暗下去。蝙蝠發現身後沒了第二道雷,立刻折回,帶著未斷的幾個頭直撞元羽。它胸腹殘留著寄生唐晨多年的魂力,血風卷過時,遠處鐵柱都扭了半圈。

  元羽沒追著那些頭亂砍。他落到池沿,左腳踩住完整的石塊,將劫刀從腰側拉起。胡列娜已把兩名被纏住的人拖離池邊,唐三則讓神光緊緊跟著蝙蝠腹下那處缺口。

  日之呼吸·壹之型·圓舞。

  刀光從蝙蝠頸下掃過,最前方幾個頭一齊落地。它還想鑽回血池,元羽以地元鎮界印穩住池沿,再沿落點補了一刀。最後那團黑紅氣息被唐三神光照出來,離火萬煉爐一收,將它燒得乾乾淨淨。

  廣場裡沒人再喊王的名字,只有斷開的血燈落在地上輕響。

  胡列娜先去查了出口。守在邊上的幾個人見她過來,慌忙扔下刀,她也沒有逐個追趕,只讓他們把壓住側門的石塊搬開。有個先前笑得最響的男人轉身想往池裡藏,被她提著後領扔回台階,手還在抖。

  「出去,別擋路。」

  元羽站在池邊等最後一縷血氣散掉,才收回爐與印。半截蝙蝠翅骨落到他腳前,還想往暗處爬,他踩住骨尖,刀鋒一送,將裡面殘存的寄生氣息割淨。地底的禁制隨之鬆動,原本被封的魂力終於能正常運轉。

  唐晨半跪在石台邊,修羅魔劍抵著地,臉上的浮腫與血色慢慢退去。唐三想扶他,卻發現他整條手臂冰冷得很,掌心仍緊緊攥著魔劍,不肯鬆開。

  「先別往身體裡灌神力。」元羽按住唐三要抬起的手,「脈息亂了。」

  唐晨聽見這句話,自己先收住修羅印。魔劍上的力量回入劍身,他的呼吸才不再一口比一口短。胡列娜叫來先前救出的藥工,其中一人還帶著那隻藥箱,裡面恰有止血與溫脈的基礎藥。

  唐三以藍銀皇貼著他手臂緩緩送入生機,只求護住臟腑。元羽翻出楊無敵留給他們的藥單,照著受損脈息找出兩瓶溫養藥,讓藥工先試再喂,誰也沒當場許諾能治好幾十年的舊毒。

  第一口藥咽下去,唐晨便吐出一團發黑的血。藥工臉白了,忙去拿第二瓶,被元羽攔住。老人自己說了個停字,抬手讓唐三將藍銀皇繞到心口外側,緩過氣後,才一點點把剩下的藥服完。

  胡列娜從櫃檯下找到裝黃泉露的銀杯,聞過以後遞給元羽看。他們闖地獄路時便知道這種東西喝不得,如今杯底的殘液濃得發黏,剛碰到布料,就留下了洗不掉的暗痕。

  「這裡的酒,一滴也別帶。」元羽對藥工說,「只取乾淨水。」

  藥工跑出去找水,胡列娜趁這工夫封住還在往池裡倒黃泉露的幾處槽口。唐三沒有離開老人半步,等那隻冰冷的手稍有溫度,才將他扶到背風的台邊。

  等唐晨能坐住,唐三才將祖傳石片放到他掌中。老人沿紋路摸到那道小缺口,低聲說出當年刻在宗門石碑後的另一句短語。

  那句話,來送石片的昊天宗族人也說過。

  唐三俯身行禮,額頭抵在老人握劍的手邊。唐晨伸出另一隻手放在他肩上,許久才問,唐昊現在過得怎麼樣。

  「還活著。」唐三答,「母親也在,只是暫時不能恢復人身。」

  唐晨閉了閉眼,呼吸終於平穩一些。他沒有問這幾十年世界改了多少,先看向手中劍,又向胡列娜問海神島現在還有誰在主持。

  「波塞西。」她說。

  老人握劍的手慢慢鬆開。

  「先把毒治住。」他看著唐三,「我要回去見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