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三沒有立刻報出唐晨的名字,將石片翻過來,露出背面的錘紋。
殺戮之王看見那個缺口,握劍的手猛地一緊。櫃檯後的夥計連退三步,地下石門也在同一刻向外開足,血色光紋順著地面爬到三人腳邊。
胡列娜先一步往外挪開。她踩過這裡的石縫,記得門下藏著一排倒刃,櫃檯若整個翻過來,正好封住入口。元羽的刀便在刃口出來以前落下,削斷兩根撐杆,木板砰地砸在空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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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色光紋一過,法輪上幾件器形全暗了。魂力仍在身上,魂技卻被地底的禁制壓住,元羽抬腕試了一下,便將準備展開的風旗收回,只留下武魂化出的劫刀。
「還是老規矩。」他道。
殺戮之王沒給他們第二句閒話。血色長劍從門下挑起,劍尖掃過酒館的橫樑,半間屋頂直接落了下來。元羽帶著胡列娜向旁側一閃,唐三握住三叉戟,以戟身挑開落木,隨即退到地下入口前。
海神之光亮起,封住他腳下魂技的血紋往後縮了一寸。殺戮之王怒吼,向著唐三連刺三劍,三叉戟擋得住鋒刃,唐三的手卻被震得發麻,身後石階也碎了兩層。
元羽從側面踏前,呼吸一沉。
炎之呼吸·壹之型·不知火。
魂技被封,他這一刀憑的是呼吸與身體,刀鋒仍快得帶出破空聲。殺戮之王橫劍接住,虎口一震,終於回頭看向他。
「你的魂力……」
「九十九。」元羽與他對視,「記住了,省得待會兒又問。」
劍上力道忽然加重。元羽腳下的石板裂開,他借落腳處向前半步,刀柄抵住劍脊,將那股直壓肩骨的力量推回去。兩人面前的櫃檯被掀翻,藏在木板下的血色短釘灑了一地。
唐三沒有急著用錘。他將三叉戟橫在台階前,金光照住元羽背後,免得那道封禁趁交手重新合攏。胡列娜則看住側門,門裡傳來鐵鏈拖動的響聲,有人正往深處拉走藥工。
「活人都留下。」元羽說。
殺戮之王露出牙齒:「進了這裡,還想出去?」
元羽手腕向外一擰,刀刃滑過劍身,直取那隻握劍的手。王急忙撤腕,外袍仍被削去半片,血珠從手背濺上石階。這一回,他沒再往三人中間擠。
王猛地收劍,血色披風拖著他退入石階深處。唐三想跟,胡列娜先擋在前面,讓兩人看那張剛搬進來的藥箱。箱子擋住舊側門,後方正傳來幾個壓低的求救聲。
元羽一刀切開側門,裡面有四名負責搬藥的人,腕上被鎖了血環。胡列娜將他們沿舊通道送到酒館外,自己再回身跟上。三人身後的殺神領域同時展開,將貼著門縫湧來的殺氣推了出去。
通道盡頭還有兩名看守,一人舉弩,一人將藥工扯到身前。胡列娜抬起眼,那舉弩的人動作頓住,弩箭朝石牆射去;她趁這半息近身,短刃挑開鐵環,膝蓋撞在另一人腹上,將他壓在牆邊。
「往有風的地方走,出去找穿灰衣的昊天宗人。」
最年輕的藥工沒動,指著她身後,嘴裡說不出完整的話。胡列娜回頭,看見殺戮之王的披風從石階下掃過,身影已沉進廣場。她把最後一條鎖鏈斬斷,推了那人一把,才重新追上。
地底廣場還亮著血燈,許多墮落者圍在外圍。見到殺戮之王從台上落下,他們先喊了幾聲,直到元羽一刀將台邊的鐵柱斬開,呼聲才忽然停住。
王的血劍繞過斷柱,刃鋒一轉,竟帶出昊天錘亂披風的迴旋節奏。唐三看得心裡一震,不肯只憑一招便認親,舉起三叉戟將第二劍接住,借回力看清他腕上的轉勢。
那處細小的收腕,唐昊教過他。
唐三故意露出左側空隙。王的下一劍果然往那邊走,落劍前肩胛卻向後沉,留下隨時轉身再砸的餘地。父親當年教他這處動作,用的是鐵錘,要他反覆練過三百遍。
可眼前這張臉與族中畫像相差太遠。唐三將疑問咽住,戟尖壓低,寧肯被震退,也沒有往王的心口刺。
元羽看出他留手,跨過碎石接下正面的劍,又提醒:「先站穩。人沒認清,你先被打倒了,還怎麼問?」
唐三抹去嘴角的血,重新握緊戟杆。腳下藍銀皇才伸出一截,便在神光邊緣枯了,他立刻收回,跟著元羽換到光照得到的位置。
「你認識昊天宗?」唐三問。
回答他的仍是劍。殺戮之王抬手,廣場下的血池突然沸起,近處兩個墮落者想退,被捲來的血線纏住腳,臉上的笑意立刻變成驚恐。
其中一人用刀割血線,連刀都被拖進池中。他扒住地上舊磚,指甲翻開,朝著台上叫王饒命。殺戮之王聽見了,嘴角仍在笑,右手卻猛地抖了一下,劍尖砸在池沿。
「退開……」
這兩個字低得幾乎聽不見。胡列娜離得最近,抬頭時,那雙血紅的眼已經重新盯上她。她沒追問,伸腳踢開擋住閘口的屍骨,扯住銅環往外拉。
胡列娜認出通向舊地獄路的暗門,從旁邊撥開血池的分流閘。血水向無人走的舊槽涌去,元羽趁王回頭,一刀壓在他肩前,逼他離那兩個人遠了些。
刀鋒幾乎能碰到王的頸,他卻忽然換了只手握劍,空出的右手在半空比出一小段錘紋。
元羽看見這動作,手上稍停。唐三懷裡的錘紋石片同時發亮,海神三叉戟的光也照出了王胸前一截舊傷,傷口邊緣纏著細密的黑紅氣息。
「有人在他身體裡。」胡列娜從側後說。
她感到兩股相反的精神力,其中一股在拼命壓住另一股。殺戮之王怒吼著向她撲去,元羽抬刀擋住,三叉戟隨即從側面抵到血劍上。
兩件兵器相撞,金光壓退血色。地底封禁被神器的力量撕開一線,三人被壓住的魂技也在這圈光里重新接上。
唐三立刻將戟杆抵到地上,手臂青筋繃起。那圈金光僅能護住台前數丈,再往外就被血紋擠住,他索性放棄往前邁,將神光守在原處。元羽退到戟首左邊,胡列娜繞到右邊,三人彼此看得見,也都夠得著老人。
王腳下的血水還在升,石台沿邊一寸寸崩落。元羽看見唐三掌心又被戟杆磨開,便將刀背貼在劍下,替他分擔正面的壓力。唐三喘了口氣,終於能把神光再往上推,照到那張被黑霧遮住的臉。
元羽當即召出地元鎮界印,穩住血池外的石台,不讓那些搬藥人的退路崩掉。胡列娜借唐三的神光辨出王背後精神波動最亂的位置,喊他別對著頭上打。
王卻將血劍刺進自己胸前的舊傷,黑紅氣息順著劍脊往上爬。廣場裡傳來刺耳的笑,聲音從他喉間擠出,帶著幾處重疊的尾音。
「唐晨的軀體,你們也敢搶?」
唐三手中的三叉戟驟然抬起。
「把他放出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