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三的船離島時,波塞西親自送到碼頭。
他已進入可在島外完成的第八考,不再受此前返陸半年的臨時期限約束。她給了兩枚可互相感應的海神殿信石,只能傳簡短訊息,不能把人從北方直接送回海島。
小舞留島準備自行凝聚第八環,寧榮榮也要與戴沐白尋找各自合適的魂獸。唐三握了握她的手,說找到祖輩線索便會報平安,她反倒催他把包紮錘柄的布再帶兩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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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沉香替他將大陸來信分好,寫著唐門的那幾封留給她轉送,寫著昊天宗的由唐三自己帶走。馬紅俊在旁邊假裝說北方沒什麼好吃的,不如早點回來,奧斯卡看出他在擔心,塞給唐三一隻裝著乾糧的小袋。袋裡也有幾根短時可儲存的恢復香腸,數量不多,唐三沒說客套話,貼身收好。
「你前陣子那塊已經不能洗了。」
元羽從旁邊經過,笑著說自己這回能替唐三做證,誰受傷就誰先寫信,別等回來了才說是小口子。
小舞看他一眼:「你也算。」
船行九日,眾人在瀚海城上岸。胡列娜已經收到訊息,正帶著兩名昊天宗來人等他們。那兩人起初見她腰間的武魂殿印還有些不自在,看完各自帶來的舊物拓片,才肯坐在同一張桌上。
胡列娜從假令案查到舊酒館的錢路,又拿來三筆近年的兌金票。有人用唐晨那枚舊印付過帳,收貨人卻都戴著面具。殺戮之都仍在運糧和藥,能沿著這條路找到入口。
三筆錢的去處不同,一筆買冬衣,一筆買糧,最後一筆竟是給傷者用的藥。昊天宗來人不肯相信祖宗會替殺戮之都買藥,胡列娜讓他們先看箱上回收的舊封條。她在地獄路待過,知道那裡的普通人也會生病受傷,藥能送到哪一層,還得進去才能知道。唐三說先保留下藥的箱號,真遇見熟人能問得更清楚。
「先回武魂城一趟。」元羽說,「我得把這塊銅片給大供奉看。」
唐三沒有催他,自己留在城裡與昊天宗的人核對錘紋。胡列娜也要回教皇殿報一次血陣的來路,三人約好七日後北方舊鎮會合。
胡列娜回殿以後,將那段從海神島送來的舊規則給比比東看了一眼。比比東對守護者一項沒有多說,只問地底血釘是否有人重新流轉,得知仍有一批去了北方,便讓月關從封庫中抽出完整的一根給她帶著。元羽把血釘外的鎖套檢查過,確認路上不會自行發作,才讓她收進魂導器。
元羽到供奉殿時,千仞雪剛從後山石台下來。她的第四考已完成,第五考在前幾日結束,魂力從八十六級穩到八十九級。青鸞正替她核看考核後的光翼變化,見元羽站在門外,便把劍交還她,自己先走了。
後山銅鈴都靜了,石台上六盞燈仍亮著。第四考那七夜風雨里,有一夜燈盞裂開,千仞雪以自己的光維持到天明才讓執事換燈;第五考又要她在真身被限制時依次護住六處陣眼,最後三處只許用一半魂力。青鸞給他看過其中一塊裂石,元羽拿起時,裡面仍留著細而穩定的天使之光。
千仞雪轉過身,手還在劍柄上。
「看完了,就過來。」
元羽進門,她沒問他升了多少級,先拿起他的右手翻過來看。新皮已經長平,腕骨也不再腫,他故意握了握她的手,問是不是查得比治療殿還細。
「治療殿可沒說你該多久回來一次。」
她將葫蘆頸上的金繩重新束緊,又看見他披著九霄流霞衣的器紋,伸指一碰,霞光沿指尖繞開,沒有傷她。元羽便將衣紋展開半尺,讓她近看。
「下回你那盞燈要是亮得太刺眼,我在外面穿這個。」
「考台上沒有閒人位置。」
「我站門口。」
千仞雪笑著把他推回門檻,轉而帶他去見千道流。銅片擺到案上以後,老供奉原本帶笑的臉慢慢嚴肅下來,尤其看到守護者生命神力那一行,他久久沒有動手。
千仞雪先問:「爺爺,天使神門也是這樣?」
千道流看了她一眼,終究點頭。
「你準備瞞到哪一天?」
他沒有回答,伸手摸了摸祖傳神裝的存放盒。元羽把海神允許驗證的那一行給他看,又說明九元素神的儲力只夠一次試驗,天使那邊還得獨立認可,不能見海神點頭便擅自照搬。
千道流逐字看完,將銅片留在案上:「我去問天使神。你先把空間器成了,別為了這件事亂試。」
元羽應了,又把自己在海神殿試過的那幾處裂響標出來。千道流沒有催他將器形提前強行拉成,只找出天使祭台的舊圖,拿兩邊的門沿位置比較。千仞雪坐在他們旁邊,越看越清楚那份原本沒告訴她的責任,最後把舊圖捲走,說爺爺要做的事從今日起她也得知道。
千仞雪也不等爺爺給她保證,拿起第六考的石牌。九十級關口就在前面,第九魂環還得自己去取,祖傳神裝的力量再大,也不能替她跳過去。
晚飯在小院吃。元羽把帶回來的海魚放到桌上,靈鳶聞見味先嫌遠路運來的不好,夾了一塊又沒再說。千仞雪吃得慢,他便多坐了一會兒,直到她起身去練劍才跟到門外。
「我回來就到九環。」她說。
「那我回來要先問清楚,院門還讓不讓我進。」
千仞雪握住他的衣袖,拉近些,吻了他一下。
「讓。別拿這話在外面亂說。」
六日後,元羽、唐三、胡列娜到了北方舊鎮。舊酒館的門還掛著斷了半邊的牌子,裡面沒有唱歌的人,只有幾張不見油光的桌子,櫃檯後那人正磨一把長刀。
鎮外留著護送來人的住處,昊天宗兩名族人就在那兒等。他們想同行,唐三卻讓他們帶著錘紋原物留在外面,萬一地底有人認得族譜,也別把唯一一塊舊物一同送進去。胡列娜沿門前泥地看見兩道新車痕,方向與兌金票最後那隻藥箱一致,便先到側門摸了摸剛換過的鐵栓。
唐三將錘紋拓片扣在桌上,問近來的運貨文書是誰蓋的印。那人看見缺口,磨刀的手頓了一下,忽然把刀從掌中扔出去。
元羽側身一讓,劫刀離手,刀背將那把長刀壓在地上,半寸也沒讓它翻起來。
櫃檯後的夥計沒有再去摸刀,目光卻不住向地下飄。唐三看見他頸後有一道舊咬痕,抬手讓他退開;胡列娜則靠近側門,把剛才找到的藥箱封條放在桌角。元羽留在正面,血腥氣撲上來時,胸前的殺神領域已經隨之展開。
櫃檯後響起一聲低笑。
「三個殺神,都回來了。」
酒館地下的石門升起,濃重血腥氣湧出。殺戮之王立在門後,手裡那柄血色長劍正指著唐三。
「你帶來的這枚印,哪裡找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