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邊那塊礁石讓唐三一戟砸掉了半邊。
他站在水中,收回三叉戟,身後的藍銀皇仍貼著石縫沒松。元羽坐在另一塊礁上,手裡端著碗,碗裡的魚湯被震得濺出幾滴,落在白衣上。
「唐門管不管洗衣服?」
唐三看見他的袖口,忍著笑:「我叫小奧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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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我寧願自己洗。」
兩人這二十日一直在島外練兵器。唐三的魂力穩穩進了八十三級,三叉戟在他手中能挑開海浪,卻還不能隨意驅動其中的神力。元羽每次與他切磋都先讓出近岸,免得島上的藥船又遭一回罪。
最初三日,唐三揮戟總習慣沿著昊天錘的路走,一招砸到底,勁使得大,回收也慢。元羽以劫刀點他長柄,三次都能從戟刃之間穿進去,迫得唐三改用中段發力。後來唐三學會先提戟尖,再轉長柄,元羽的刀便不能輕易貼近。兩人各自挨過幾下,直到海龍送來的礁石又碎一塊,才一起停手吃飯。
唐三也替他試過雲衣。藍銀皇裹著一股水氣拍來,九霄流霞衣將水氣卸到肩旁,藤蔓仍能抽中他的掌心。元羽看明白它的長處,便將新衣紋收在法輪邊上,等到了真要護人的時候再開。
午後,波塞西請兩人進殿。她將唐三第八考的幾項要求分別念完:主武魂九環、六塊魂骨齊全,完成雙生武魂協調,並解決深海魔鯨王給海上造成的威脅。小舞活著,她獨立的神考已完成,沒有任何一條要求拿她的生命去換。
唐三看了小舞一眼,她也正站在門旁。她抬手指指自己,問海神是不是終於知道一個大活人也能站著參加考核。
波塞西莞爾,將考題副本交給她。
隨後,海神之光在殿中聚成一道身影。海神先看唐三手中的三叉戟,滿意地頷首,轉頭見到元羽,神情便沒那麼自在了。
「五項借考,獎勵都結清了。」
元羽笑著把酒葫蘆塞好:「記著呢。這回不找你領魂環。」
九道元素印記在法輪上亮起,水神的神念先與海神接上。幾位元素神都見過借考場地如何修復,今日帶來的卻是一幅尚未定型的器紋圖。圖上光暗兩紋各占一面,中間空出空間器形的位置。
海神看完,伸手點在那片空位:「你要用它穩住神力通道?」
空間神的印記順著那一點亮起,元羽身後的空相界門自行展開半尺。門裡能看見殿外熟悉的台階,卻看不見神界;哪怕魂力已經到九十九級,兩個層次之間仍隔著一道無法靠力氣沖開的界限。海神讓他將門沿移到祭台前,元羽親手挪過去,腳下每走一步,九枚魂環就亮一次,直到門沿恰好抵住那道金光。
「先問清楚通道是怎麼開的。」元羽道。
波塞西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停了一下。海神沒有讓她退下,將殿內一座小祭台轉出來,台上僅有一道很窄的金光,通向凡人無法觸及的地方。
元羽走近,空間紋剛碰到金光,便被一股更高層次的力量推回。他退了半步,法輪上的光紋隨之亮起,再往前送一寸,這次才勉強立住。
殿中一排燭火同時偏向門沿。元羽看見銅台下有一道細縫正在擴大,立刻把手指收回,改用地元鎮界印穩住石台。岩印只管凡界一側,穩得住台座卻穩不住上方神力。他將兩股力量分開,金光的牽引果然小了些,海神也點頭讓他記住這個位置,真正試驗時這裡必須有人主持。
「守護者的神力能把這條路點亮。」海神說,「真正承接神位的人,還得自己透過最後的考核。兩件事不能混在一起。」
他讓元羽看祭台上的暗色一角。神力尚未接穩,那裡便會不斷吞去主持人的力量,直到神門開啟。波塞西抬手在那一角按住,光路立刻穩了,袖口卻瞬間變得冰冷。
唐三伸手攔住她繼續灌註:「要多少?」
「真正開門時,會要守護者全部生命神力。」波塞西答得平靜。
殿裡安靜下來。唐三握著三叉戟,緩緩把它立到台旁,問海神是否能改成由神器與其他神力供給,主持者只守通路的位置。
海神看向元羽的空間紋。那一小段紋路仍在頂著金光,光神與空間神的印記雖然相合,卻無法撐住整條通道。元羽沒繼續逞能,將法輪收回,祭台也跟著暗了。
「我現在做不到。」他說,「器形還沒成。成了以後,能不能用九位元素神的力量來換?」
九道印記一同回應。神力可以等價供給,但啟門必須得到神位本身的認可,元羽還得承擔耗掉儲備之後的補償考驗。他多年神考印記中積存的神力,只夠一次完整嘗試,失敗了便不會立刻再有第二份。
雷神讓他把鼓召出來,海神在鼓面送入極細的一道神光。鼓還能承受,光再強一點,鼓沿便發出裂響。元羽立即收回,只留下那點可承受的殘光作比對。五件舊器與剛成的雲衣都各試了一回,他才明白整個通道要用九印共同支撐,單獨挑一位神來給力,自己的器形先會崩掉。
海神沉默片刻,將祭台邊一塊刻著舊規則的銅片交給他。
銅片末端有一枚能合上祭台的銅扣。元羽按下去,台中的光當即收回,銅扣鬆開,光才再次亮起。他將銅片與九印挨個對過,便請海神留一份給波塞西。她若察覺不妥,也能隨時停下試驗,不必繼續向祭台供應神力。
「先做小規模驗證。波塞西還在,這條路就有人能隨時關閉。別拿她的命去賭你第一次能不能成。」
元羽接過銅片,認真點頭。唐三也沒把這當成已經解開的難題,只將銅片上的幾個刻痕拓下來,留給之後核對。
散去神念以後,波塞西拿出那份殺戮之都運貨文書。她親眼見過唐晨在修羅舊訊旁留下的記號,兩份紙的缺口相同,年份卻隔了幾十年。
唐三請她收好自己的那份銅片。波塞西答應,卻又讓他帶走第八考的石牌,告訴他眼下先做得到的事。小舞從門旁過來,替唐三把石牌掛到行李上,元羽也將銅片收入魂導器。三人把祭台周圍的碎屑清掉,免得明日來殿裡的海魂師碰傷腳,才坐下來談那份舊訊。
「不是同一張舊紙。」她將紙邊放在燈下,「近來有人仍在用他的印。」
唐三把唐昊送來的錘紋石片放在一旁。元羽端過燈,兩道缺口順著紙角與石紋對上了一小截,卻還有半邊不全。
海馬斗羅送來巡海船的口供,那批貨進大陸後送往北方舊酒館,一位戴面具的管事已在那裡等了三日。
元羽拿起酒葫蘆,回頭看唐三。
「這回得去見見,誰在替唐晨蓋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