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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8章 十萬八千斤

  三日後,唐三踏進海神殿。

  殿中央的高台上,黑色長柄斜插在石中,三叉戟上大半紋路被塵垢遮住。波塞西站在台下,守衛已經退到門外,四周的石座仍留著當年鑄下的凹痕。

  「十萬八千斤。它若不認你,你帶不走。」

  唐三走上高台,用手掌握住長柄。金屬涼得刺骨,海神之光沿著他額前印記落下,三叉戟表面才亮起一道細細的金紋。

  寧榮榮站在側面,九寶塔的力量增幅落在他雙臂。唐三彎膝借力,雙手同時往上提,肩背肌肉迅速繃緊,長柄卻只微微響了一聲。

  高台沒有動。

  他換了一次姿勢,藍銀皇從身後扎進石縫,以武魂真身穩住下盤。長柄上塵垢落下了一點,虎口剛結好的傷又裂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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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寧榮榮的力量增幅已經推到當前所能承受的極限,長柄下端仍牢牢咬在石座里。唐三試著借石台邊沿作支點,剛往旁邊偏了半寸,戟柄便傳回更強的壓力,逼他重新站直。波塞西看見他的鞋底已經嵌進青石,仍沒有上前,只讓海馬斗羅把殿外守衛退到山腳,免得神器一旦升起傷到圍觀的人。

  小舞往前走了半步,看見他還在用力,便停到台邊,將自己的考核印記與殿裡的金光接上。她的頂級第七考一同開啟,神力壓下來,逼得她也不得不放出柔骨兔真身穩住氣息。

  唐三抬頭看了一眼,手上力道反倒慢慢放鬆。

  小舞肩上壓著自己的神力考驗,連衣袖都貼在臂上,見他看過來仍向他笑。唐三知道她今日不是來替自己吸收危險的,便將伸向台邊的藍銀皇收回,把兩人的牽引分開。寧榮榮也看明白了,塔光只落在唐三身上,給小舞留出獨自承受神力的位置。

  「榮榮,增幅先收一點。」

  寧榮榮愣了愣,依言將塔光收回半分。唐三讓海神之光沿著長柄鋪下去,原先浮在表面的金紋頓時向內沉。他順著那一處繼續送魂力,指下粗糙的塵垢開裂,露出一小段完整的戟紋。

  藍銀皇在台上輕輕搖動。海洋之心從他額前映出,瀚海乾坤罩化成一抹藍光,落進戟首原本空著的凹槽。

  金光沿著三刃驟然亮起。

  戟首中央的海洋之心映出一片深藍。唐三忽然聽見許多從極遠處傳來的水聲,有碼頭、礁岸,也有他初到島上時游過的環形海。聲音很雜,他仍能抓住其中最清楚的一股,沿長柄把自己的魂力送了下去。戟身上的重量沒有消失,壓在肩上的神力卻終於允許他繼續往上提。

  唐三重新握緊,長柄這次終於從石中抬出半寸。他兩條手臂一起發顫,額前冷汗接連滴到高台,寧榮榮看見金紋已順利接上,便將力量增幅重新送回。

  小舞在台側撐住了湧向兩人的神力。她自己的七環一枚枚亮起,獨立印記牢牢停在額前,沒有順著金光附進唐三的身體。神力將她推得後退一步,她又站回來,直到戟刃全部離開石座。

  海神三叉戟拔了出來。

  殿門外的海魂師紛紛抬頭,金光從山頂直上天空。小白浮出海面,遠遠朝島上望去,海風裡的腥味也被沖淡了幾分。

  元羽站在山下,剛抬頭便看見金光掃過沿岸船隻。停在碼頭的一艘小船忽然傾斜,幾個搬貨的島民險些落水。他沒有進殿,霞相雲衣展開,將照到水面的強光隔開一層,再以風旗平住船邊最亂的氣流。

  小船仍往外漂,纜繩又卡在石縫裡。元羽讓劫刀貼著岸邊飛過去,割斷被捲住的舊繩,自己踏上礁石拉住船頭。船上兩個孩子抱著貨箱不肯鬆手,他笑著叫他們先把箱子放下,船要真翻了,連午飯也得去海里撈。

  一名海魂師想跳下水去托船底,元羽叫他先接船上的傷員。船艙里有個腿傷未愈的老人,正拿拐杖死死頂著門,怕藥箱一散就壓住孩子。元羽隔著三丈御刀割開貨架的兩根橫繩,讓箱子能逐一搬出,隨後收刀拉住船頭,騰出的雲衣霞帶恰好替老人擋住了第二道刺眼的光。

  霞相雲衣在他肩後不斷震動。海神之光與雲衣原本用來折轉視線的霞紋撞在一起,雲衣幾次欲散,他沒有將金光強行吞進法輪,只順著船上人的位置,一層層把刺眼的光引往無人海面。

  孩子們終於睜得開眼,沿船板跑向碼頭。元羽把最後一隻藥箱遞給海魂師,肩後的霞紋也在這一刻合成完整的衣襟。

  雲衣上九道輕薄霞帶沿著袖口流轉,衣料看著柔軟,附在碎木上的熱光卻從他肩側繞開。法輪上的霞相緩緩轉過,九霄流霞衣四字浮在器紋之中。

  元羽試著將它收緊,霞帶便只護住自己的肩背;再向外展開,也只能在近身一丈給人遮擋元素餘波,每次持續一息,正面強攻還得自己來接。

  他拿一塊碎木試了試,雲衣一張,碎木上附著的神力餘熱被霞帶引到身側,木片本身卻還能碰到掌心。元羽於是將那個想躲到自己衣後的孩子送給海魂師,笑說這件衣服擋不了人摔跤,走路還得自己看地上。孩子抓著大人的手回頭,恰好看見他肩後的霞帶收成一圈明亮的衣紋。

  他把雲衣重新披好,幾名島民認出剛才那件新成的器物,問是不是神賜的衣服。

  「是我的武魂。」元羽笑道,「下回搬藥,先把船拴好,別指望我天天來試衣裳。」

  海神殿裡,唐三將三叉戟橫在胸前,原本十萬八千斤的兵器此刻在他手中只重一百零八斤。他略一轉腕,金光便將高台上的塵垢全部掃落。

  海馬斗羅扶住搖晃的石座,遠處海龍也向殿裡看了一眼。唐三第一次握住三叉戟,不敢隨手揮動,先將戟尾輕輕點在台旁,腳下的青石便凹進去一小塊。他趕緊提起,寧榮榮在後面笑著叫他別把地板也算到考題里。

  第七考透過,海神親和度由百分之四十五升至百分之六十。他的魂力仍是八十二級,三叉戟也沒有把尚未取得的第九環直接補給他。

  寧榮榮與小舞各自的頂級七考全部完成,考核帶來的魂力仍在等第八環開啟後煉化。兩人從台邊退下來,小舞先摸了摸額前印記,才笑著看向唐三手裡的神器。

  「可別拿它碰我的杯子。」

  唐三將戟尖抬高:「你想放哪兒,我繞著走。」

  元羽從殿外進來,握住三叉戟長柄的另一端往上一提。唐三及時鬆手,十萬八千斤的重量盡數落到他手上。他穩穩舉到眼前,看過戟首的海洋之心,才交還唐三。

  「好東西,就是請客時不方便帶。」

  波塞西也笑了。她將一份新的考題放到唐三面前,末行寫著深海魔鯨王的名字。

  唐三看完,三叉戟在掌中輕輕一頓。

  「第八考,可以離島?」

  「可以。」波塞西望向殿外的西海,「先弄清楚,你準備怎樣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