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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4章 這份約,誰敢撕

  舊桌板換成兩張長桌,邊上仍能看見炮彈震出的焦黑土坑。關內百姓聽說會盟沒散,又搬來幾張凳子給記錄官。寧風致把七寶宗的見證印放在桌中間,叫各方把剛才爭的兩條重新讀一遍。

  桌前擺著三方救回的傷兵冊,冊角讓炮火燎卷了,裡面的字還在。寧風致讓人先把今天受傷的姓名補上,連那個替舊派操炮卻被同夥丟下的人也記了。星羅軍醫和武魂殿醫師各報一遍人數,數目對得上,眾人才敢把「無百姓死亡」那行寫進當天記錄。

  分殿仍歸武魂殿管轄,各境原有的魂師登記與救濟不廢。跨境押人、呼叫戰時弩炮和私自占糧的命令,必須有可追溯的印信和兩方記錄;申冥留下的私兵庫當場封存,調查期間誰也不能私領一件器具。

  胡列娜把封存私兵庫的鑰匙分成兩枚,一枚由月關領,一枚交寧風致的見證人。她知道光靠幾枚鎖防不住心懷鬼胎的舊部,於是把每月薪餉的帳也交出去,叫三方按名單核人。邪月在門外押著最後一名庫吏,正等著他把瞞下的空倉說出來。

  雪崩要加一句,天斗境內平民可直接向本國官署報案,再轉共查處。比比東應了,卻要求天斗官署不得把殿內登記在冊的普通魂師當作嫌犯一併扣押。千仞雪在兩句之間補上「個案列名」,誰要抓人先拿姓名、事實和時辰,免得一紙籠統命令拿走一城的人。

  戴沐白把星羅的印壓在鹽藥交接單上:「這一條我能簽。星羅另外要路上查獲的三車藥補齊,領藥的人有名冊,不能用別處霉壞的貨抵。」

  月關將北門的藥箱數再次報過,少的一箱已從關內藥庫補來。雪崩看見星羅車隊出門,才落下天斗的第一枚印。

  第二條涉及魂獸區。唐三提出給星斗大森林劃出不許商會私設獸欄的地帶,天斗管自己一側,武魂殿各地分殿不得再拿舊獵魂司的過期公文進去捕捉;星羅邊境也單獨建冊,免得商會從另一頭繞進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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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唐三沒有要求各國魂師從此不許獵環。寧風致先問清這點,才讓記錄官把「非法私捕與囚養幼獸」寫明,不能讓正常晉級的魂師第二天就被城守抓走。小舞對這個界限仍有意見,她更在意商會把成群幼獸關著養大的事,便要求獸欄發現後先保護活獸,證物另存,不許為了驗案把幼獸繼續鎖在那裡。

  小舞不滿足於一張寫著「保護魂獸」的空紙。她要看得見的巡查名單,幼獸被捉走之後如何找,商會收了錢又由誰去查。她說起母親時沒有提高聲音,只把近來那張飼養場的幼獸名單翻到最後,念出還活著的幾隻。

  比比東沒有繞開她的目光。她親手在舊獵魂司的名冊旁寫下封存令,規定各地不得再借該司已經廢除的印單獨發獵捕隊;新案依各國法與魂師公署共同稽核。五年私人停戰的期限與小舞對她的舊債,另列為獨立條款,不用這份公約強行抹掉。

  唐三看過那一頁,說自己會帶一份去海神島,讓島上知道大陸在做什麼。他的唐門獨立保留工坊與傳承,仿製圖紙銷毀的時間和見證人寫得清楚,正品暗器不交出核心製造法。雪崩聽到這裡想再談兩句,被寧風致拉住;共同核假的樣本已經足夠,不必連盟友做器械的飯碗也拆了。

  申冥與鍾魁暫押在嘉陵關,由三方記錄官查他們各自做過的事;胡帳房、馮策也分開列案。馮策收錢改道需受審,他被挾持的家人受保護。兩名押糧執事還在養傷,口供等他們能坐起來再錄,不讓人一天問三回。

  陸平與鄭九帶著瀚海城封存原件的領單來到橋邊。鄭九把自己記過的改艙尺寸再念一遍,發現這裡抄寫的人漏了半寸,當場讓他改。陸平不願把名姓貼到城門公示牌上,寧風致替他劃掉公示欄,只保留在三方共同封存的證人簿里。兩人終於能坐下吃頓熱飯,不用在每道門前重講一次被關船底的經過。

  元羽看見自己名字被寫進「共查顧問」,抬手在旁邊補了一句:不得代替任何一國發軍令。

  「你還怕有人借你的名頭?」雪崩問。

  「方才炮都有人借。」元羽把筆交給他,「我走了,你拿我的名字讓人搬糧,車伕找誰討錢?」

  雪崩笑了一聲,將補註留下。比比東、戴沐白與他先後落印,七寶宗加見證印,唐門在兵械與證物條款後署名。各方政權仍是各方的,會盟只管互相越界的案子與這次停戰善後。

  協議約定七日內交完完糧與鹽藥,霉壞部分三十日核心損賠付;三個月後由各方再派人來嘉陵關驗一回舊案進度。文官把日期當著眾人念過,誰都沒有要求把軍隊縮成一支。比比東仍回教皇殿繼續自己的神考,雪崩照舊回天斗處理國事,戴沐白也須把星羅一側的結果帶回去。

  散會時太陽已落到城牆後。千仞雪去陪月關盤點舊派兵庫,元羽留在醫館換藥,見唐三帶著小舞來,便把桌上那壺溫好的酒往後挪了挪。

  「醫師剛走?」唐三問。

  「剛走。再勸我不喝,他又該回來了。」元羽笑道。

  小舞拿出剛領到的鐘魁口供副本。她看著元羽:「這事我自己記著。你在桌上替我留的那條,我看見了。」

  「用不著謝我。你要是改主意,自己改。」

  唐三和小舞離開後,千仞雪進來,把桌上的酒壺拎回元羽面前,卻只倒了淺淺一杯。她的第三考印記尚在發亮,接下來還要回供奉殿繼續往下走;元羽九十九級的手傷未好,也有自己的九象器形要磨。

  她今日在桌上簽字時,仍有人習慣叫她「雪清河殿下」。千仞雪沒有發火,只把自己的名字寫得很清楚,讓那人重新謄寫。回醫館以後她把這事說給元羽聽,元羽笑得直拍桌,傷手碰到木沿又疼得皺眉。千仞雪替他移開酒壺,叫他先學會用左手拿杯。

  「回武魂城?」她問。

  「跟你一道。明天先去看看橋修得怎樣,再回去。」

  她在他旁邊坐下,接過杯子喝了一口,元羽看她:「你不是說只許我喝半杯?」

  「所以另一半是我的。」

  門外突然有腳步聲,白沉香帶著海神島來的信衝進院子。巡海船已在瀚海城候著,唐三八環已成,半年返島期限尚餘四個多月,海神第六考須本人回島後開啟。信末另夾著波塞西抄錄的一段舊訊:唐晨離島前提過修羅傳承,近來巡海船截獲的殺戮之都運貨文書里,竟有相同的血色記號。

  元羽把舊訊鋪在桌上,指著那個血色記號問白沉香:「這回船上有酒麼?」

  「有。唐三說先把你手治好,才准你碰。」

  千仞雪把那淺淺一杯也收了:「聽見了?」

  「聽見了。」元羽望著那段唐晨留下的線索,「那就先養手。船什麼時候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