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仞雪的劍尖抵住炮口邊緣，天使之光沿鐵壁送進去。炮手拼命拉動炮機，唐三從車側踢開裝藥的尾蓋，火舌剛冒頭便被千仞雪壓住。
炮手見自己點不著，反手抽出短刃刺唐三後背。小舞從另一邊瞬移到車上，一腳把他踢離炮膛。兩人沒有追上去，只先把炮里的藥包分離。寧榮榮還在遠處維持增幅，見千仞雪的羽翼被炮口燒出一角，立刻轉移光芒替她穩住速度。
炮彈在膛內一震，沒有炸。眾人剛鬆了半口氣，炮車底盤卻突然斷開，剩下的火藥包滾下坡，直往會盟桌去。兩名記錄官抬著傷兵冊跑得慢，比比東反身要護，元羽已從橋邊趕到。
他以空相界門在可見範圍內接連開了兩次，第一回將自己送到坡腳，第二回挪到桌旁，把記錄官推向古榕的骨龍背上。腕骨兩次受壓，掌心舊傷也跟著裂開；他沒有再開第三次，直接以地元鎮界印壓住滾動的車輪。
記錄官一手抱著草約，一手扶住骨龍背甲，見元羽仍站在斷桌旁，喊他先走。元羽搖頭，岩印沉在坡腳，只能定住腳下這一片地。再往下的三隻小木箱已經翻開，碎藥粉和燃油混在一起，風一吹便會往人群那邊滾。
「火藥還在！」唐三從坡上喊。
元羽把永珍法輪擋在桌前。定風旗穩住揚起的火焰一息，雷罰天鼓打出先前存下的一擊，震開上方飛來的鐵片；滄海瓶只能接從車底灑出的無主燃油，餘下的火藥必須有人硬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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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將離火萬煉爐推向散開的鐵殼，爐火熔化鐵片，自己留在正面承受那股衝擊。法輪上的日紋亮起，將火光從人群前逼回；月紋貼著輪沿壓住背後的暗火，兩道紋路同時運轉，誰也沒能立即穩住。
元羽過去練日紋，總想以更亮的火光壓下一切，月紋卻會把熱量暫時藏在輪背，留下一處很難看見的暗火。此時暗火就在千仞雪腳邊，若任它往下鑽，城橋剛修好的木撐便要遭殃。他抬手讓她退開半步，再以月紋將那點餘熱引回法輪，日紋則把正面的火導向空地。
兩道力量在輪上同時迴轉，手臂上的傷口疼得他額角冒汗。他想起海上借來的考核，每一道元素都曾要求他獨自面對自己的弱處。眼下沒有哪位元素神替他選次序，輪上九紋亮起或熄下，都得由他親自掌控。
千仞雪看見他往後退了半步，劍鋒轉向，替他挑開炮彈外殼最後一處爆口。唐三以藍銀皇從地上托住記錄官腳邊鬆動的桌腳，小舞瞬移到古榕背上把傷兵冊護進衣袖。
一聲巨響後，坡上的泥土全翻了。會盟桌裂成兩半，留在附近的人被塵心的七殺劍與古榕的骨龍護住，沒人被鐵片砸中。元羽站在斷桌前，白衣上的血沿著右臂往下淌。
炮聲過後還響著零星鐵片落地的聲響。白沉香從城門邊飛來，帶著幾名敏堂弟子逐處問傷。她瞧見元羽還站著，想開口取笑兩句，又看見他手背紅得厲害，趕緊把裝著乾淨繃帶的包遞給千仞雪。元羽說自己還能包，她沒理，先去救離桌最近的關吏。
「別硬撐。」千仞雪過來握住他的手腕，摸見脈息仍穩才鬆了一點力。
「我現在說沒事，你信麼？」
「你說說看。」
元羽笑了一下，沒敢答。那股從炮中震來的力量仍壓在法輪里，九道紋路輪流承受著，他若突然放開，方才壓住的火便會重新竄出。九象輪轉今天還沒用過，他索性催動一次完整輪轉，讓岩、風、水、火、雷、霞、空、日、月依次接住衝擊。
岩印穩的是翻起的土，風旗管的是亂吹的火星。滄海瓶收過的浮油早已裝滿小半瓶，元羽不敢把它當成能吞一切的容器，只把瓶口封嚴，交給來得及趕到的守兵。雷鼓裡先前那一擊用盡，輪到雷紋時它只有自己能承受的殘響；霞相雲衣護住他的肩背，空相界門仍疼得開不了第三回。
最難的還是日與月。他從前總想讓明鏡與幽燈同時成形，眼下它們連清楚的器紋都沒刻齊。他索性不催它們長成，只讓兩道微弱的力量在輪沿轉過一次，把正面與背面的熱都放到無人站的坡上。
三十息很短。千仞雪站在他身側，掌心的天使光只替他照清輪沿裂開的位置，不替他掌握這件武魂。唐三和小舞將剩下的人帶出爆區，比比東在另一頭封住泄出的紅霧，連她自己也沒去接元羽的考驗。
第九道月紋轉回起點時，法輪上生出一道極細的裂口，隨後被元羽自己按住。他先前成熟的風旗、水瓶、雷鼓與岩印、火爐並未消失，未完成的日相明鏡、月相幽燈也仍只是一層初顯的器形。魂力卻在這次完整承接之後衝破九十八級的頂點，進到九十九級。
九象輪轉一日只能完整用一次。元羽確認餘下的震動都已匯入無人的山坡，才收起法輪，坐在碎桌旁大口喘氣。兩時辰內他再也使不出第二輪，界門也得緩一緩，右手腕疼得連酒葫蘆都拿不穩。
他試著再將法輪召出來，輪沿只露出一道淡光，便被他收回。九十九級的魂力確實在身上，受傷的筋骨卻不會因為晉級自己長好。塵心請醫師來時他本想說沒必要，見千仞雪瞪著他，只好把右手交出去。醫師按到腕骨，元羽吸了口涼氣，抬頭看見戴沐白正扶著星羅傷兵下坡，也就忍著沒再鬧。
「升了？」千仞雪問。
元羽閉眼又試了一次魂力，胸口那陣發悶的感覺慢慢退去。第九十九級的關口確已過去，法輪上的細裂仍在；以後若想讓日月兩器真正成形，還有長得很的一段路要走。
「九十九。」他把葫蘆往她手裡一塞，「還欠你一頓像樣的飯。」
千仞雪將他扶起來：「飯可以晚些吃，醫師現在就來。」
比比東讓月關把第三架炮里殘存的引線與舊派倉號封好，塵心押走操炮者。雪崩從關門回來，見本該毀掉的傷兵冊還在小舞手中，便拿起那半頁草約，說桌子壞了還能換，今日的談判繼續。
元羽搖了搖頭，叫大家先清點人。醫師報出傷兵數，三方各有，最重的一名炮手也是被自己人扔下的舊派從眾。小舞不願管他的生死，卻仍將醫師帶到那裡，免得有人日後說是她攔著救人。
會盟桌重新搭好時，最後爭的只剩兩項：各境分殿要保留多少自治權，以及魂獸棲息區誰負責守。唐三提起星斗大森林外圍這幾年不斷擴張的捕獵隊，小舞把從飼養場救出的幼獸名單放在桌上，比比東看著那張名單，筆遲遲沒有落。
「等我把傷包好。」元羽伸出右手，「這兩條，別替誰說得太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