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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5章 船上的酒,先留著

  元羽醒來時,醫師正坐在床邊等他。

  窗外已經有人在搬桌子,昨日被炮火掀翻的棚布還掛在樹上。千仞雪拎著食盒進門,把一碗粥放在他左手邊,隨即將藏在被子裡的右手拉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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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伸兩根手指。」醫師說。

  元羽照做,手指能動,腕骨卻傳來一陣酸痛。他忍著沒吭聲,醫師按了按傷處,又看他一眼。

  「九十九級也是肉長的。十天內別反覆開那道門,藥一天換兩回。」

  「左手喝酒行麼?」

  醫師收起藥箱,朝千仞雪點頭:「你看著辦。」

  她把酒葫蘆掛在床尾,元羽伸左手碰得到,右手卻不行。粥里還放了兩塊肉,他只得先吃飯,免得待會兒連肉也沒了。

  千仞雪拿出昨夜收回的三方回執,翻到受傷車伕那頁,問他還記不記得幾個沒領藥的人。元羽指了其中兩個,一個就在橋邊守馬,另一個住西門外。她把地址添好,讓護衛送藥過去,自己才坐下吃那碗已經涼了的粥。元羽伸左手換過碗,她沒攔,只拿筷子將他碗裡最後一塊肉夾了回來。

  上午,兩人去了橋頭。元羽披著乾淨白衣,右腕纏著藥布,剛走近便被幾個車伕認出。老車伕把裝糧的口袋扯開,伸手抓了一把米給他看。

  「乾的。這回夠煮了。」

  元羽接過米粒,放回袋裡。橋邊仍立著昨日那名小兵,換班以後也沒走,正幫人把車輪從泥坑裡推出來。他上前搭了一把,左手扣住車軸一抬,滿載糧食的大車便脫了坑。

  幾名車伕都愣住,那個小兵先笑出聲:「大人,你這隻手也好使啊。」

  「那當然。要是兩隻都不好使,誰替我拿酒?」

  千仞雪站在一旁,伸手把他要鬆開的藥布按緊。糧官清點完車數,第一批糧食與鹽藥當著三方的人放了行。車伕有各自的去處,粥棚那邊也終於把冷了一夜的鍋重新燒熱。

  比比東的車駕停在關門內。她叫兩人過去,只問了元羽的傷,又將一張藥單交給千仞雪。

  月關正在核一份要送回武魂城的證人名單,有個地方主教想把兩名押糧執事也一同帶走,說回城錄口供更省事。比比東翻開他們的傷藥記錄,直接把那頁推回去:「人還起不了床,省誰的事?」那主教不敢再提。元羽走近時,兩名執事的名字已改到留關養傷一欄,旁邊另列了每日送藥的人。

  「回城後去治療殿。別由著他自己換藥。」

  「老師,我在這兒呢。」元羽道。

  「看見了。所以沒把藥給你。」

  胡列娜在車旁聽得直笑。她還得留下幾日,將舊倉里收出的帳與鍾魁口供核過,便讓邪月先護送比比東回城。元羽問需不需要幫忙,她把那三本厚冊往他面前一舉。

  他立刻往千仞雪身後退了半步。

  胡列娜沒有讓他躲過去,抽出最薄的一張讓他簽了名。那是他護住糧橋時見到的三個推車人,元羽看著畫像,補出一人左手缺了小指。胡列娜將畫交給記錄官,說他們抓來的另一個人左手是完整的,別為了湊人數將兩份畫像合成一人。元羽見她眼下有些發青,便叫隨行廚師多備一份熱飯,送到她值守的屋裡。

  「我這手,醫師說不能勞累。」

  「知道你不愛看。」胡列娜收回冊子,「有新訊息我送去,你別又把信塞酒箱裡。」

  回武魂城用了六日。車廂里放著天斗送來的糧車交接回執,元羽偶爾翻兩頁,更多時候陪千仞雪看考核的舊圖。圖上是供奉殿後山一座石台,台外四面都懸著窄橋,風一大,橋上的銅鈴便響。

  她的第四考要在神力干擾下護住石台上的六盞燈,持續七晝夜。元羽看著橋邊空出來的位置,問是不是缺個替她送飯的。

  「飯有人送。考核不許你進去。」

  「我在外面吃,香味總能進去吧?」

  千仞雪將舊圖捲起來,用捲軸輕輕敲了他一下:「那我下台以後先收拾你。」

  回城第七日,治療殿拆了元羽的舊藥布。腕上的腫已經消下去,握刀時還略有發緊。他在院裡以左手出刀,隨後換回右手,一式水之呼吸·壹之型·水面斬划過石池,池邊浮葉被刀風分成兩半,水卻沒有濺出池沿。

  青鸞站在廊下看完,只說了兩個字:「能走。」

  元羽正要收刀,青鸞忽然從階下拾起一枚石子,彈向池邊。石子飛得快,他以刀背接住,再翻腕挑開,池水只起了一圈細紋。青鸞這才真正點頭:「腕傷不影響氣息。以後收力靠你自己,別等旁人每次替你攔。」元羽把刀放回鞘里,左手提起酒葫蘆,笑著應了一聲。靈鳶隔著院門喊他去試新衣,老供奉又將他抬起的葫蘆按回腰邊。

  靈鳶給他準備的行李比上次多一隻藥箱。元羽以為又是酒,開啟瞧見整排小藥瓶,忍不住長嘆。靈鳶把一件新白衣壓在箱上,說等他回來,把這些瓶子帶齊,少一隻也得解釋清楚去了哪裡。

  唐三就在這時帶信到了。唐昊看過那枚血色記號,又送來一塊拓著錘紋的薄石片。石片上的紋路來自昊天宗舊物,是唐晨當年留給宗門的,他還記得祖父刻紋時會在尾部多留一個小缺口。

  「只能證明這份文書見過舊物。」唐三將兩張拓紙並在一起,「父親也不敢說人一定在那裡。」

  元羽點頭。殺戮之王的模樣他記得,穿越前的殘缺記憶卻給不了一個準信。名字、武魂和那把血色劍偶爾混在一起,越想越亂,他索性把石片交還唐三。

  「先回島。波塞西見過唐晨,比我們兩個瞎猜強。」

  唐三將石片包好,又告訴他,父親已經把訊息送給唐嘯。昊天宗不準備因為一枚舊印就大隊出山,但會派兩名熟悉舊物的族人留在大陸接應。元羽同意,讓兩人去找胡列娜核查運貨人的身份;看見武魂殿聖女時若急著打架,線索就斷在自己人手裡了。唐三聽得苦笑,說這句話他會原樣寫進信里。

  啟程前,元羽去了後山。千仞雪站在石台外換劍,四面銅鈴已開始響。她看見他,走下兩階,把一條新的金色繫繩綁在酒葫蘆頸上。

  「這回別弄丟了。」

  元羽握住她的手:「考完別急著走,給我留封信。」

  「信會留。你回來要找得到我。」

  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,才放開手。千仞雪走回石台,六翼天使的光將六盞燈逐一點亮。元羽站在外面看了一會兒,直到第一陣風卷過窄橋,她仍穩穩站著,才轉身出殿。

  六日後,巡海船離開瀚海城。老船長替眾人劃出各自的艙位,給元羽留的那間窗外正對大海,床腳還放著一壇沒開封的青竹釀。

  元羽剛伸手,唐三把波塞西的第二封信放到壇蓋上。

  「她說我們到島第二日就開第六考。你要看熱鬧,先替我們看住行李。」

  元羽摸了摸已經不疼的手腕,抱起酒罈靠在艙門邊。

  「船上的酒,先留著。等你們過了,我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