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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1章 盟席上的舊帳

  會盟在修好的橋旁舉行。桌子用關內舊門板拼成,三邊各帶自己的護衛和記錄人,七寶琉璃宗坐中間做見證。雪崩先把蓋著雪夜印的國書放下,要求那六船被扣的糧當日返還。

  天斗軍部原想把這場談判放在城裡,武魂殿擔心關門一關,自己的證人就會被單獨留在裡面。最後是寧風致選了橋邊的空地,桌子臨時釘起來,頭頂搭一塊擋雨的棚布。眾人抵達時,才發現城外粥棚的幾名車伕也站在遠處。他們不識字,只想知道昨晚拆出來的糧今天能不能下鍋。

  比比東看完,只在頁邊添了一行:霉糧先驗,完糧先運,路上損失按實追償。她讓月關把關內新盤的倉單交出去,既不把爛糧算作已交,也不許誰把能吃的糧留著當談判籌碼。

  雪崩拿著倉單去問寧風致,一船濕糧怎麼會在關里存了三天才開袋。寧風致從進港記錄里找出封倉令,落款恰是申冥的假印。他把這一頁也放進共查的舊案卷,告訴雪崩現在可以追封倉的人,不能讓車伕承擔霉壞的全數損失。雪崩這才示意隨行糧官去橋頭卸貨。

  戴沐白站起來,將星羅鹽藥的清單放在兩份國書之間:「我的車還在北門。藥送回去遲一天,軍醫就得拿涼水給傷兵洗傷口。」

  星羅的使者原想讓戴沐白加一條進關駐軍。他看完條款,將那行字折到紙背:「我父皇要的是能到營里的藥,帶兵進城只會添一支要吃飯的隊伍。」朱竹清拿回使者的印章,陪他把藥車的箱數重新點了一遍,少的一箱需在傍晚前補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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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雪崩問星羅有沒有私帶兵械進關。戴沐白直接叫朱竹清帶他去看封車,鹽袋、藥箱一件件擺著;誰懷疑,今日就能拆。寧風致讓兩邊各派一人,午後查過便放行。

  唐三坐在桌尾,等幾方談完貨物才開口:「仿唐門弩的卡榫底樣,還在申冥的庫里。我要取走仿造圖紙,銷毀未發出的弩,賠給中箭的車伕與傷兵。唐門也會交出自己的制式樣本給共同見證人驗。」

  「圖紙能給你,申冥帳冊不能獨拿。」比比東說,「舊案里有我殿的人,我的人先得看見原帳。」

  元羽看了眼胡列娜。她已從申冥處收回領票的兩名經手人,一個認得倉庫,另一個認得印模,口供彼此不全相同。胡列娜將他們分開押在橋兩側,叫雙方使者各選一名記錄官進屋同聽,誰也別把兩份供詞提前合成一份漂亮話。

  「我也沒說獨拿。」唐三將三份拓頁推出來,給她、寧風致和戴沐白各一份。雙方隔著桌子把紙翻完,竟沒再為誰先拿原件吵。

  小舞一直沒出聲。等談到鍾魁的處置,她抬手壓住那頁已經寫好的「由武魂殿自行處斷」,把它划去。

  「他參與圍獵我母親,牽出的是我的舊案。五年停戰約還在,我認它;這不等於案子可以只關起門給我一張判詞。」

  比比東看著她:「你要旁聽,就把這項寫上。那枚魂骨和魂環在我這裡,你的要求我聽見了。」

  「你聽見就行。」小舞將筆放下,沒有趁此要求比比東在桌前自斷神考。唐三握住她的手,他們坐的那一側安靜了片刻,寧風致才繼續讀下一條。

  元羽帶著酒葫蘆靠在桌邊,看雪崩和月關爭分殿調兵權。武魂殿願意收回申冥舊派的私令,卻不肯讓天斗軍官隨意進武魂城發號施令。雪崩也不會把天斗境內的守城鑰匙交給供奉殿。

  「那就各守各的門。」元羽喝了口水,「越境核案讓三邊記錄人同行,誰單獨押著證人走,另一邊可以當場攔。」

  千仞雪將此寫進草約,又加上確切的交人時限和兩方覆核的關口。她在天斗做過多年雪清河,知道空說一句「互相通報」能拖到明年還沒回信。雪崩看著她筆下那套熟悉的官文格式,咳了一聲,倒沒反對。

  她寫到各地分殿查人時停筆,問雪崩願不願讓平民也能在關口遞訴狀。雪崩說天斗境內已有地方官,不能每件小事都進兩國案卷。寧風致提議,只有涉跨境失蹤、假兵令或魂師強押人三類能遞到共查處,普通債務仍歸各地。千仞雪改完,才把紙推到比比東面前。

  胡列娜坐在外側,收到城內快報。申冥的倉里搜出十七件仿製唐門器具、三本帳和兩枚舊印。她讓邪月親自押著器具過橋,兵器在橋上清點,空箱留給各方驗。

  第一隻箱開啟時,唐門匠人逐一驗卡榫,挑出兩件已裝上毒槽的,立刻叫旁觀的人退開。胡列娜把毒槽放進封物盒,留出兩份押印,一份給唐門,一份進武魂殿卷宗。那名匠人原還擔心東西被扣了便沒下文,見對方沒遮掩,終於把自己的姓名寫上驗收欄。

  元羽讓眾人從橋兩頭換班吃飯,自己也拿了塊干餅坐在木架上。千仞雪把寫到一半的草約捲起來,說晚飯前至少可以讓鹽藥過門,條款剩下的還能繼續談。他問她累不累,她說比在天斗朝堂聽人繞半天又繞回原點強些,元羽差點把餅笑掉。

  談到午後,第一輛放行的藥車緩緩經過桌旁。昨天還發燒的孩子抱著被子坐在車邊,看見元羽便揮手。橋上那名小兵正幫車伕牽馬,見元羽想把葫蘆遞過去,趕緊說自己傷好了,不用再擦藥。

  會盟桌旁有人笑了一聲,桌上的話卻沒有松。戴沐白拿出星羅軍報,說關外仍有兩千人等鹽藥,今日若查不完,他的兵會照原地駐守,誰也別誤會那是在準備進攻。

  比比東讓他把駐軍位置寫明,武魂殿也將關內輪值的名單寫出來,省得夜裡兵一換,第二天又生出一張假令。戴沐白說自己願簽位置,星羅兵仍歸星羅管;比比東頷首,兩人總算把「駐守」兩個字留在草約上,而沒有讓它變成任意越境的通行證。

  寧榮榮與奧斯卡抬來醫館的用藥帳,分出兩軍各自救回的傷員數。奧斯卡的恢復香腸早就用得夠嗆,仍當場給負責抄錄的關吏發了一根,叫他別餓昏在帳上。關吏嘴裡塞著香腸,寫到「北門三架攻城弩炮」時忽然停了筆。

  寧榮榮掃到馮策一家所領的藥錢單,補了一句這筆先由扣押他們的人承擔,不從關內善後糧款里拿。奧斯卡見她連三枚銅魂幣也分得清,低聲說以後自己再也不敢把她的記帳本拿去墊鍋。寧榮榮在桌下踢了他一下,關吏只顧抄帳,倒沒注意他們兩個。

  「這三架昨夜還在邊營。」他翻了一頁,「怎麼今日的封存單上只有炮架,炮管沒了?」

  眾人趕到北門,炮位上只剩斷開的鐵扣。朱竹清沿泥地往外追,發現車痕朝盟席下游的林地去了;另一道更深的痕跡卻從背面繞向嘉陵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