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冥腳下的石台連著十幾根細鏈。比比東若從正面壓過去,他只需踢開一枚卡扣,鏈上的俘虜便會落進深井。元羽看清結構,抬手示意眾人分開。
深井裡還存著半缸剛才未及燒淨的污血。俘虜里有個年紀很小的殿兵,腿被鐵鏈勒得走不了,仍在催同伴先往外跑。唐三用藍銀皇試著夠他,申冥立刻踩動輪軸,鐵鏈往井中一縮。元羽叫唐三等一息,自己把岩印慢慢移到井壁下面,先讓石台不再跟著輪軸晃。
「唐三,左邊三根。胡列娜,盯住他的眼睛。」
「你又準備一個人沖?」千仞雪握住劍柄。
「他腳下有石,我先把那塊石頭定住。」元羽把地元鎮界印扣在井沿,「剩下的你們隨便挑。」
申冥身上亮起九環,竟是九十四級封號斗羅。他一身舊長老袍,袖裡藏著三枚血釘,見元羽的印往下落,先把釘打進兩側牆面。磚壁裂開,釘內紅氣分作數股,分別沖向天斗與武魂殿兩條出井的路。
他剛才還裝成只會撥弄機關的陣主,九環一開,押著他的兩名守兵才知道差點把人帶上地面。申冥的武魂是一隻暗紋蜈蚣,沿牆爬行快得看不清足影。元羽從牆面判斷它下一次落腳的位置,劫刀貼地划過去,先削掉兩條已經伸向俘虜的前足。
比比東站在西道,蛛皇之力沿磚壁截住其中兩股。東道由千仞雪擋住,她以第三考新穩下的天使光將紅氣從人群頭頂推回深井。兩人在不同位置,救的是兩邊的人,都沒有伸手向對方求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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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三趁申冥回頭,藍銀斷脈貼著石台紮根,接連鎖住左邊三枚卡扣。胡列娜盯住他的目光,在他準備移步時送出精神衝擊,叫他錯踏半步。元羽劫刀順著那處空隙穿過,斬斷他袖裡的第一根備用鐵鏈。
申冥憑封號魂力掙脫了第一層藍銀皇,卻發現每向前一步,藤蔓就從不同方向纏住腳踝。他抬腿想跳上頂梁,千仞雪一道光落在橫樑上,把那裡接著的另一根血線照了出來。她沒燒梁,只讓唐三看清線頭。唐三改從梁側繞藤,先把綁在上面的兩名俘虜送回地面,申冥這才沒了隨手可抓的盾。
申冥被逼退,猛地將九十四級魂力壓向元羽。兩人正面相撞,地窟里一塊頂石直接崩裂。元羽收刀半步,以定風旗把落石帶向空處,再將離火萬煉爐懸在半空,把飛來的兩枚血釘熔成鐵水。爐火燙得他腕骨生疼,申冥卻已借煙撲到近前。
元羽的九十八級魂力足夠把申冥壓回去,井下卻站著傷兵。他挑了側壁的空位逼人過去,一記劫刀斬斷蜈蚣尾甲,第二記貼著磚面封住退路。申冥知道硬拼贏不了,故意將震碎的石粉往唐三臉上撒,想趁那半息重新抓人。小舞從外面趕來,一腳踢翻碎石,唐三連眼都沒眨,手中藤蔓正好接住最後一名俘虜。
「九十八級,果然經不起這麼耗。」申冥冷笑,「你的刀還在外面。」
元羽看他一眼,抬起空手。三十丈內的劫刀從申冥背後轉回來,刀背先砸偏他摸向俘虜的手,刀鋒才順肩落下。申冥避得快,仍被割開袍袖,藏在臂上的第四枚血釘掉了出來。
「我就這一把刀。」元羽說,「夠了。」
申冥棄刀釘不管,放出武魂真身撞向鎖鏈。唐三將剛得的第八魂技壓到台底,千仞雪持劍斬開右邊的兩根細繩,比比東從後方捏碎控制血井的輪軸。所有俘虜終於與陣分開,元羽這才讓鎮界印沿石座翻下,將申冥連同那塊台面一起定住。
他九十八級魂力壓得申冥膝蓋發顫。申冥仍想掙,朝地下喊了一個藏兵的名字。邪月在外面回了句:「你的人被焱堵在排水口了,少費勁。」
胡列娜走過來,從申冥內襟搜出兩道令紙。假唐門貨號、假武魂殿舊印都在同一疊底單上。他說自己只是想保住退職長老的地位,舊帳一旦被兩邊共查,蛇牙商會替他們洗過的錢便會全暴露。
底單還有兩筆付給關吏的改道費,日期分別在偽印拓本失蹤前後。千仞雪把原件與自己查出的領閱簿放在一處,發現申冥早年曾替長老殿保管舊紙樣,近年身份雖登出,簽領時用的手印卻一直未被銷毀。她沒當場宣布全部查清,叫月關把能查到的領閱人逐個叫來,讓他們親眼看自己簽過什麼。
「怕查,就把兩軍逼到開戰?」唐三問。
申冥沒回答。胡列娜將蛇牙商會舊帳攤在他面前,指著那筆撥給傷兵撫恤的糧款,問他為什麼連這種錢也截走。此時城外那名被救的押糧執事恰好被扶來,認出申冥拿走了他同伴的令牌。兩人當面說過的話由三方記錄人分別寫下,這回再想燒帳,已經遲了。
「打起來,帳冊就沒人有空看。」申冥笑意還沒收,被元羽一刀背敲得吐出半句氣。
元羽把人交給守在洞口的塵心,自己先扶著牆走了一段。千仞雪從他背後接住那隻仍在發抖的手,不說他逞強,只將新帶來的藥遞過去。
城外,雙方軍營都看見各自的俘虜被送出井口。那聲本該引他們互相射箭的鐘再沒響。雪崩和戴沐白親自帶人接回傷兵,比比東當眾下令停止舊派分殿的全部調兵權,由月關逐一回收印信。
雪崩讓那名心急的偏將親自去醫館探望弟弟,回營後再向所有人講清橋頭收到過什麼假令。戴沐白派星羅軍醫檢視幾名在地窟救出的傷兵,半夜將人數和缺的藥材寫成回國的第一封信。天斗、星羅和武魂殿各有自己的兵,今日誰都沒把隊伍交給別人指揮,能停住手,是因為彼此都找到了實證。
陶主事帶著關吏趕來,說關內糧食已分流放行。城橋還在修,車隊先繞北門進城。粥棚的人終於領到能下鍋的米,煎藥的老婦認出元羽,遠遠問他要不要把那袋乾糧記上。
「記在橋上那名小兵頭上。」元羽抬手,「我的酒葫蘆還在他那兒。」
塵心聽見這話,笑了一聲,隨即遞來天斗與星羅兩封國書。雪夜要派人核定停戰後遺留的民糧與舊案,星羅也要取回自己的鹽藥。嘉陵關一場沒打成的仗,必須在桌上接著談。
元羽拿著國書走到橋頭,見早上替他拿葫蘆的小兵還守在修橋的木架旁。小兵把酒葫蘆雙手遞還,元羽卻先看他手上裹的白布。剛才橋上推車,他掌心也被石塊劃傷,怕耽誤守衛便沒去找醫師。元羽取了千仞雪給自己的藥,讓他當面塗了,又說橋修好後請他喝粥,酒還是得自己留著。
「若談不攏呢?」千仞雪問。
塵心將第二封國書展開,末行寫得明白:星羅軍仍留在關外,七日後若無共同交付辦法,先前的停戰承諾須重新確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