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陵關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鍾。鍾只響了一下,軍營里本來準備交班的人都停住腳。千仞雪早有準備,命殿兵只按自己的新口令行動;雪崩那邊也把昨夜的假令掛在營門口,誰再拿同樣紙張來傳命,先扣下問話。
寧風致把兩邊領兵官請到橋頭,讓他們各自派一名軍醫去看被救出的執事與馮策家人。鐘聲過後,許多兵以為對面要開陣,已經有人替弩機上了弦。軍醫從醫館出來,當眾說兩個被關的執事身上都有同一種鎖鏈留下的痕跡,領兵官這才叫士卒卸弦。一根弦退下來,周圍跟著響起一排松扣聲。
元羽、唐三和胡列娜從獸場井口下去。舊排水道被人重新接通,原本乾涸的血槽已經漫過腳踝。元羽先展開定風旗,讓上方毒霧沿無人行的廢井口排出,才把火紋緩緩送到第一根血釘旁。
井口窄,定風旗的作用只及附近百丈,遠處仍有紅霧貼著牆走。唐三先放出藍銀皇探路,發現一段磚牆後面有人敲擊,三人改變路線去那邊。元羽以刀背敲開松磚,裡面果然藏著一張舊關道圖,標了七條排水支路;胡列娜拿圖對了當前積水的方向,找到儲物室。
「底下有多少人?」他問。
胡列娜閉眼聽了片刻:「起碼八個守陣的。另有被鎖住的活人,位置還沒找准。」
【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,𝚝𝚝𝚔𝚊𝚑.𝚝𝚠超省心 】
唐三以藍銀皇沿干牆探入,給他們找到一條通往儲物室的岔路。門口綁著兩名被抓來的押糧兵,一人穿天斗軍衣,一人穿武魂殿制服。兩個人剛看見彼此,還沒說話,守陣者已在上方落下一道鐵閘。
元羽的地元鎮界印穩住閘座,唐三趁隙鑽進門,把兩人身上的血線割開。血線並不直接傷人,卻把他們和壇心的長釘連在一起;若唐三剛才用力扯,整座陣就會提前發動。
「先送上去。」胡列娜扶住其中一個,「讓他們當面告訴自己營里的人,他們在這裡被誰綁過。」
地面上,焱的火焰已經將廢井旁的人逼離井口。他只燒空地上的毒草,看到百姓的布棚,立刻改用火牆擋住追兵。馬紅俊從天斗營方向飛來,鳳凰火焰截住一支想從後巷點糧倉的隊伍,落地時還向焱喊:「借你一桶水!」
那群追兵腰間都揣著打火石,跑不過火牆,便往布棚邊鑽。焱索性跳到棚前,一手拎起一人甩進空地。馬紅俊在半空用鳳凰火把他們身上的引火繩燒短,邪月落刀時只割斷武器,留了兩個活口問是誰給他們出的糧倉圖。對方說圖是從關內買的,已經賣了三份。
「你會噴火,還問我要水?」焱沒好氣。
「給那邊洗傷口!」馬紅俊指向被鐵片劃傷的軍醫。兩人吵著吵著把附近的傷兵都護進一條巷子,邪月則持雙刃守在出口,連趁亂打劫的也一併攔了。
地下壇心,十餘根血釘一齊發亮。舊派的陣師見元羽近前,直接斬斷一名俘虜腳下的石台,想讓人落進血溝。元羽劫刀先飛出二十丈,把石台前的鐵鏈挑回牆上,唐三的藍銀皇已經把人拉起。
陣師腳下踏著兩圈銅輪,能將壇邊散亂的魂力聚到釘上。他看見唐三的藍銀皇拽走俘虜,便拿出一枚新釘刺向自己的掌心,想把自己也接入陣中。胡列娜的精神衝擊讓他手指一僵,銅釘落地,元羽趁那一瞬用岩印壓住銅輪。陣師拼命轉動機關,銅輪仍在石里打滑,沒能把血線接上。
「把血爐燒了!他們還沒把第二層釘進去。」胡列娜指著壁上的紅線。
元羽的炎相寶爐從永珍法輪上浮起。爐口原先只能凝成一團火,如今被地下血線壓著,內壁九道細紋都亮了。他沒讓爐口朝向俘虜,先抬手護住唐三拉來的人,再把爐身推向那根沒有接上活人血線的主釘。
火焰沿鐵釘往內燒,陣師一見爐火進入槽口,立刻提著藥罐衝過來。元羽抬腳踩住他腕,劫刀在半空轉彎,挑翻藥罐,飛濺的黑汁被滄海瓶接住;這點無主藥液瓶子收得起,裡頭的活人血線卻得一根根剪。
藥罐碎了以後,火焰又被從側室湧出的黑煙撲得一弱。元羽一邊催動爐火,一邊讓千仞雪留在井外的護衛開啟側室上方的通氣口。半晌,煙終於散開;他額頭的汗沿著下巴往爐沿落,卻被滾燙的熱氣推回臉上。唐三看見他手腕在抖,叫他先退一步,他只回了句:「最後三根,還夠。」
唐三和胡列娜沿兩側走,前者斷機關,後者辨哪條槽仍有人受困。元羽在爐前撐了將近一炷香,肩上的火紋熱得衣料都焦了,爐中的火卻越來越穩,火焰不再向四周亂竄,只咬住金屬釘與沾在釘上的污染。
寶爐在掌中一寸寸縮緊,沿口多出古樸的雙耳,爐身顯出「離火萬煉」四字。元羽知道它能熔掉什麼,也知道不能拿它去燒人身上的血線,便把火縮在陣心,等唐三把最後一個俘虜解下,才一次燒穿整根主釘。
主釘斷開的那刻,爐口仍對著一排裝滿舊兵器的木架。元羽試著把其中一柄生鏽鐵劍送進去,劍身迅速化為鐵水,木架後的俘虜衣角卻連火星都沒沾。火候能分,耗費的魂力也比從前多出許多。他收爐時指節發白,唐三過來幫他把地上的證物一件件挪開,免得熔化的鐵水把血陣刻痕一同蓋住。
血溝里的紅色迅速黯下。陣師不甘心地去扳另一處絞盤,胡列娜從他背後扣住手腕,擰斷鐵柄。兩名押糧兵由邪月接出井口,當著各自領兵官的面說清經過,兩邊營中有人想喊「敵方下毒」,立刻被同伴拉了回去。
元羽把爐火收回時,地窟里還留著三根未接通的釘。他讓眾人先封存,自己坐在石階上喝了一口溫水。千仞雪順著階梯下來,見他袖口燒穿了,挑眉問:「酒葫蘆呢?」
千仞雪還帶來了地面的訊息:偷賣糧倉圖的關吏已被陶主事押住,兩邊軍營各領回一名被救的傷兵,互相傳過來的那些毒水流言卻還沒完全消停。她把自己的披風搭在元羽肩上,他嫌太惹眼,剛要取下,便被她按住:「待會兒上去全是人,穿著破袖子讓他們看見,還以為我拿你試爐。」
「橋頭有個兵替我拿著。」
「那你可別忘了找他。供奉殿的小印比人醒目。」
元羽笑著起身,正要回她一句,血槽最深處忽然傳來一聲重響。舊派陣主一直沒有露面,此刻竟從地下撬開了一道刻著羅剎紋的舊門。
胡列娜的臉色變了:「這東西要把污染送進神考入口。」
門外有人踏進井道,隨行月關的聲音先傳下來:「教皇冕下到了。你們誰動了她殿裡封過的舊門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