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惟危,方才你不在,沒瞧見,珠珠險些摔了,虧得祁淵及時伸手扶住,不然怕是要出大事……」
甄珠如今的月份大了,是經不得絲毫磕碰,方才的那一跤若是摔實了,怕是真的要誘發早產。
謝惟危聽到這話,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,連甄珠都沒有多看一眼,只是淡淡輕嗯了一聲。
這下倒把二夫人給有些整不會了。
謝惟危明顯是不在乎這事,散漫地靠在了座椅上,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其他人在說話。
甄珠心內無所謂。
她早就不需要他的關心了。
現下,她只等著生下孩子,拿著和離書就此離開此地。
兩個人雖然坐在一塊,但之間沒有任何的交流,甚至連眼神互動都沒有,要不是在場的都是自家人,根本看不出來他們就是夫妻。
沒過多久,下人們便捧著食盒魚貫而入,一道道佳肴次第擺上了圓桌,菜色鮮亮,熱氣裹挾著鮮香四下飄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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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老太君先動了筷子後,其他人也跟著就此品嘗了起來,秦氏的注意力一直都在秦祁淵這邊,邊皺著眉數落著他挑食,邊給他布著菜品。
而後,又像是想到了什麼,對著桌對面的謝惟危說道。
「惟危,這道炙羊肉不錯,你多吃點。」
謝惟危輕嗯了一聲。
坐在旁側的甄珠卻是愣住了,詫異地望向了對面。
連她都知道,謝惟危不吃羊肉,秦氏這個做母親的居然不知道?
正想著,二夫人對著她說道。
「珠珠,這羊肉確實做得不錯,你也嘗嘗?」
甄珠心內抗拒,搖頭拒絕了。
「抱歉二嬸,我也不太喜歡吃羊肉。」
說完這話回頭,就注意到謝惟危側目望來,那雙漆黑幽冷的桃花眼在盯著她,似是也因此回憶起了過去的事。
甄珠說完這話後,對上了他的視線後身子一僵。
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夠久,擁有的共同的回憶自然也多,譬如這不吃羊肉一事。
其實在很久之前,甄珠是吃的,後來與謝惟危在一起了,有次鬧小性子叫他硬陪著自己吃,想叫他體會其中的美味。
謝惟危吃完還好,可在半夜裡不舒服發起了高熱,折騰了許久。
那回甄珠身子雖然沒有出現什麼異樣,但自那回後,也不知道為什麼,看到羊肉也跟著噁心了起來,再也吃不下與之有關的吃食。
而這件事,謝惟危也是清楚的。
視線交匯的這一瞬息,周遭的氛圍都變得微妙,甄珠的臉色分外不自在,都有些後悔說出這話了。
也就在這時,她發覺到對面的秦祁淵,忽地在盯著他們瞧。
在發覺到了她的視線後,還問道。
「羊肉不吃,那你自己的肉吃不吃?」
「什麼?」
甄珠錯愕了下,有些沒太聽明白這話。
下一瞬,秦祁淵就一臉戲謔,指了下桌上的做的野豬肉。
甄珠,「……」
她頓時又氣又無語,險些沒把手中的筷子,直接朝著秦祁淵的頭上給丟過去。
「你腦子有疾嗎?」
秦祁淵強忍著笑意,故作出了惋惜的表情道。
「誒,本來我還想要將你父兄捎拉的家書給你呢,沒想到你這樣罵我,算了算了。」
她父兄捎來家書了?
甄珠的眼瞳微顫,很想要展示什麼叫作能屈能伸,可……
就是有些拉不下面子,說出服軟的話來。
好在這回,秦祁淵也沒有再為難她,直接將其遞了過來,還說起了他們在西北的近況。
一提及家人,甄珠的神色便是格外專注,認真聆聽著與之有關的一切。
飯桌前的兩個人聊得熱絡,之間仿佛再也插不進去任何人。
秦氏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。
三夫人看到這一副畫面,像是忽地記了起來,帶著些許不懷好意說道。
「珠珠,都這麼多年過去了,你和祁淵的關係還是這麼好啊,我記得你們之前走得也挺近的,你父親還有意將你許配給他呢……」
此話一出,膳廳驀地靜了下來。
甄珠聽到最後一句,險些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,眼神中充滿了驚愕與茫然。
三夫人說的話,自己怎麼一點兒都不知情?
連帶著謝老太君也都跟著詫異望了過來。
謝崢蹙緊了眉頭。
三夫人環顧四周,見他們都不知道剛想解釋說出來,沒想到秦氏的聲音先一步地響了起來。
「過去的一句玩笑話,亂說什麼,你這是見他們這兩口子剛太平下來,又想他們吵架是吧?」
謝老太君聞言,也覺得三夫人是分外沒眼色,居然會把一句玩笑話當真,還在這樣的場合說了出來。
她自己的孫子自己知道,在這方面就是個普通男人,眼中是容不下沙子的。
三夫人被這樣嗆了下,剛想要回懟過去。
謝老太君便道,「這回大房家的媳婦說得對,你也該好好管一管你的這張嘴了!」
可是她又沒說錯。
三夫人的心裏面不舒坦,很想要回嘴辯駁,但心內懼怕謝老太君,只好將到了嘴邊的話就此咽了下去。
甄珠知道,謝老太君這是怕謝惟危會介意什麼。
可……
她覺得謝老太君想多了。
別說他們已經和離就等著那文書了,就算是在婚內謝惟危也不可能會為與自己的事而起任何的波瀾。
想到這兒,甄珠側目看了眼坐在了旁側的男人。
果然,謝惟危對此毫不在乎。
他的臉色淡漠,單臂撐著扶手,似是因為在想其他的事而走神了。
謝惟危壓根沒聽,亦或者說,是覺得他們說起的事過於無聊,注意力被就此分散了。
甄珠一頓,不禁想到之前董嬤嬤陷害她時,所說陸令儀這兩日的身子不好……
謝惟危這是,在擔心那個女人?
大抵是周圍的目光太過明確。
謝惟危回過神來,抬眼看向了膳廳內眾人,沉聲詢問起了眾人的緣由。
「怎麼都這樣看著我?」
這人還真的是沒聽到他們方才所說的話。
謝老太君一時語塞。
三夫人的心中卻是得意了下,諷刺地掃了眼不遠處桌前的甄珠。
謝老太君她們都怕自己方才所說的話會破壞了二人的感情。
可是感情,那得先有,才能破壞……
像謝惟危和甄珠這樣的,還是算了吧!
不過甄珠這個世子夫人,也真的是太失敗了,青梅竹馬,少年夫妻的情分,都攏不住夫君的心。
甚至就連她與另一個男人的緋聞,她的丈夫連聽都不想聽,放眼整個京城,還有比她甄珠還要更可悲的女人了嗎?
秦氏回說,「沒事。」
謝惟危的眉眼疏冷,從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緒來,輕嗯了一聲,就此推開椅子站了起來。
「令儀那邊我不放心,就先回去了,你們繼續。」
語畢,也不管眾人究竟是什麼反應,便起身離開了膳廳,高大的背影消失在了濃郁的夜色當中。
甄珠坐在原位,眼底不動聲色地掠過了一道譏誚,自己方才還真的是沒有猜錯。
謝惟危的態度眾人都看在眼裡,紛紛面面相覷,交換著眼神。
當丈夫的居然連妻子的過去都不在乎,這兩個人之間的關係究竟是有多惡劣啊?
不過謝老太君還在這兒,他們都沒敢去明目張胆的議論什麼,很快揭過了這個話題。
這場晚飯結束後,甄珠就回了榮禧堂歇息。
因惦記著甄家的舊宅,第二日她起了個大早,便去了寶章閣做修復。
面對禹王的那幅古書畫,便按照了先前預定的方案,一步步認真仔細地,做起了隱補。
在值房內足足泡了三個時辰之久,總算是將其修好了。
她托人捎信給了禹王。
同時,也想知道禹王考慮過後的最終答覆是什麼,願不願意將那舊宅賣給自己。
約莫過了半個時辰,趕在天黑前禹王來了寶章閣。
此番他還帶著盛澤。
「甄司鑒。」
三人在寶章閣的客室會面,禹王喚了一聲算作問候。
甄珠微微頷首。
接著,就將那幅古書畫給遞了過去,讓禹王來檢驗。
盛澤對甄珠的印象很差,眼底藏著些許的不屑,蹺著二郎腿坐在圈椅上,自顧自輕哼唱著曲兒等待著。
禹王對這修復的畫作分外滿意。
見他心情不錯,甄珠就接著問了起來。
「那甄家舊宅的事,不知禹王殿下考慮的如何了?」
上回他說過,會給自己答覆的。
禹王自是記得這回事,眼底掠過了一道異光,出聲笑著說道。
「甄家舊宅,本王可以無償給你,不過在此之前,你得要幫本王一個小忙才行。」
甄珠不解。
「您說。」
「陸姑娘想要在海上投資一批貨物,但手頭上還差那麼三萬兩銀子。」
後面的話禹王沒有說完,甄珠的心內已然明白。
這是要她,去替陸令儀去追加填補剩餘的資金!
她一開始的打算,只是一萬五千兩銀子,如今驟然翻了一倍,坐地起價超出了自己的預算也就罷了,最叫人噁心的還是……
是替陸令儀出這個銀錢!
可陸令儀這幾日不是抱病在府中待著嗎,什麼時候和禹王他們的關係變得這麼好了?
客室內甄珠的心頭有些不願意,連帶著臉色都變得分外難看,沉默了下,看向了禹王問道。
「除此之外,我還有其他的選擇嗎?」
禹王一頓。
不遠處坐在椅子上的盛澤,在聽到這話後,看向甄珠的眼中閃過了一道強烈的諷刺。
「你當禹王殿下這兒是菜市場,可以隨便討價還價呢,想要甄家老宅,就按照我們所說的照做,不然就拉倒!」
按照他們的家底,當然是不差這幾萬兩的銀子。
可誰叫甄珠來求他們來辦事的呢?
且,禹王是朝廷命官,不好去收現銀,平日便用這樣迂迴的方式,接著盛澤的名頭來斂財。
這也是他們二人能一直交好下去的原因。
但這回——
他們並非為了自己,去圖謀算計什麼,相反的,是認真想要帶著陸令儀去做生意。
而陸令儀的手頭上又沒有多少的本錢,盛澤便想到了用這種方式來替她墊上。
甄珠沒有說話。
可能禹王也覺得自己這要求是過分了點,思忖了下道。
「三萬兩的確不是一個小數目,你想另做其他的抉擇本王也可以理解,這樣吧,只要你拿出來了,這樁生意本王便給你分紅如何?」
盛澤聽到這話,臉色微變,覺得禹王都有些過於抬舉這個胖女人了。
要知道,如今海上生意還沒有在明晉盛興,可以說是處在風口的爆發期,是完全穩賺不賠的買賣。
四目相對,禹王玩味地笑了下說道。
「甄司鑒,這是本王最後能對你做的讓步了,你好好考慮一下吧。」
甄珠站在原地,心口仍然是要給陸令儀免費送錢的膈應,連帶著臉色都是一片鐵青,但……
這還沒有完,禹王暗藏威脅的聲線繼續響了起來。
「當然,你也可以選擇拒絕,但甄家的老宅,本王就不能給你了,那地除卻謝惟危之外,想要的人還挺多,催得也挺緊的,這個報價他們也許都可以接受的了。」
說到最後,他看著甄珠玩味一笑。
「甄司鑒,你是個聰明人,我相信你會做出對的選擇。」
不然,想要的宅子落到陸令儀的手中,她只會變得更難堪。
甄珠覺得可笑,抬眸冷冷反問。
「禹王殿下這般坐地起價,徇私枉法,就不怕聖上會知道了?」
「想來甄司鑒也不想再多本王這一個敵人吧?」
禹王四兩撥千斤的回完。
再看著甄珠的五官,心內透露出了幾分莫名的熟悉之感,一直縈繞在了胸口,驅之不散的,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……
他的眼神暗沉了下,便道,「這回就當本王欠你一個人情。」
甄珠的心內卻充滿了憋屈。
禹王他們這哪裡是同自己商談,分明是在威脅自己,逼著她就範!
可是甄家舊宅,是她從小和兄長一起長大的地方,裡頭還有著關於母親的無數回憶,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陸家人入住的……
「差不多的了,再繼續端著架子就真沒意思了,而且禹王說了會給你分紅,定然會帶著你將這本金給賺回來。」盛澤像是施捨般,不屑地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