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氏見到謝老太君這般問了,趕忙上前一步回答。
「是這樣的婆母,雲棲軒的陸小姐自從受傷後,身子怎麼也都調理不好,便請了道長過來算,哪成想這一算才曉得,府中居然有人使用厭勝之術害人!」
厭勝之術……
明晉明令禁止的東西,卻出現在了鎮國公府。
這不是明擺著要同聖上作對,害死他們大傢伙嗎?!
榮禧堂內不少人聽到這話,心都跟著慌了起來。
縱然謝老太君無比厭惡陸令儀,可厭勝之術干係全家榮辱前程,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,容不得半分輕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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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立在廊下,臉色沉凝對著秦氏道。
「老大媳婦,那你有查出眉目嗎?」
秦氏剛想要脫口而出,但轉而想到謝惟危的警告,以及謝老太君對甄珠的愛護,覺得由自己來說恐有不妥。
她便轉頭看向了那黃袍道士詢問,「道長,您方才查到的是人誰?」
那黃袍道士拿著桃木劍,一臉的高深莫測,對著謝老太君頷首道。
「貧道已在雲棲軒行過法事,施此邪術之人,就在貴府東北方位,身懷有孕;其父母之中,有一人姓氏帶木,敢問老太君,府中哪位女眷合此特徵?」
光是有孕這一點,便可以咬死是甄珠,更別說是旁的了。
董嬤嬤眼角的餘光瞥了眼甄珠,沒忍住說道,「老奴記得,少夫人的外祖家好像姓林……」
同在院中的三夫人一聽這話,立刻就誇張捂住了嘴,不可置信地看向甄珠。
「珠珠,你……你怎麼能做出這樣糊塗的事?」
陸令儀雖得謝惟危的寵愛,但在她們的眼中此人根本排不上號,比起甄珠去算計害這女人,她們更在乎的是自己丈夫孩子的前程。
甄珠扶著後腰站在人群當中,在看到這場景後閉目深吸了口氣。
她就知道,這又是衝著自己來的。
也就在這個時候,秦氏快步走了過來,面上再沒了從前的疾言厲色,如今有的只是對甄珠的關心和無奈。
「珠珠,你快和祖母她們道歉,說你並非故意使用厭勝之術,去詛咒陸令儀。」
三夫人聽到這話,不屑地扯了下唇角。
「道士都說了,雲棲軒的那位是被人施展了邪術,傷口才一直反反覆覆發作不見好,這明顯就是某個人早有預謀,怎麼可能不會是故意的?」
謝老太君瞧著底下這群七嘴八舌的女眷,眼底閃過了一絲煩躁,心內總還是不相信這是甄珠做的。
她道,「好了,你們都給我閉嘴,先聽聽珠珠是怎麼說?」
「祖母,孫媳今兒個一直都待在寶章閣,完全不知道此事,更不可能做過。」
甄珠說完,又皺眉看向了秦氏。
「還有夫人您,說的話我也實在是聽不懂,我沒有做過的事,為什麼要去道歉?」
秦氏臉上的表情一僵。
三夫人看熱鬧不嫌事大,在旁嘲諷說道。
「道長都那樣說了,你居然還想要狡辯?況且,世子爺的後院就你們兩個人,他又向來寵愛雲棲軒的那位多一點,不是你做的,還能是我們做的啊。」
甄珠被謝惟危厭惡,趕出了蘭苑,是闔府上下人盡皆知的事,保不齊她是因為嫉妒才做出了這樣的事。
董嬤嬤凝視著甄珠,一臉失望道。
「少夫人,本來夫人顧及著您的顏面,只要您道個歉就好了,不想將這件事傳的人盡皆知,但您既然還執迷不悟,那麼老奴就只能傳證人上來了。」
語畢,變在眾人的注視下,帶了榮禧堂的一灑掃丫頭上前,歉意地看了眼甄珠,跪了下來說。
「對不住了少夫人,事關整個鎮國公府的前程,奴婢不敢有任何的隱瞞,就只能如實說出來了。」
而後,便信誓旦旦地說了起來。
「昨兒個晚上少夫人剛搬過來的那天晚上,奴婢做完灑掃忘記把東西拿回去了,便用過晚飯後來尋,那會夜深了,大傢伙都已經就寢了……」
「奴婢一進到榮禧堂的院子裡,便聽到裡面有動靜,心生好奇,便多看了幾眼,不成想就看到少夫人蹲在樹下,在埋什麼東西,不僅如此,嘴裡面還在不停念著什麼話,好像與陸姑娘有關。」
「一開始,奴婢本以為少夫人是因為被世子爺趕出蘭苑一事而不滿,所以罵了兩句泄憤,但靠近後,才聽清楚那居然是詛咒的話語!!」
「……」
三夫人聽完,立刻就認定了甄珠便是兇手。
「甄珠,現下人贓並獲,你做出了此等有損陰德的事,還有什麼好說的?!」
一側的董嬤嬤眼中盛滿了惡意,接話對著甄珠說道。
「您再怎麼嫉妒陸小姐,也不該做這樣傷天和的事啊,幸虧這次及時發現的早,不然陸姑娘一條人命就要這樣白白的沒了……」
此刻,榮禧堂內有不少人,反感地瞪向了甄珠,都認定她是為了報復陸令儀,重新得到謝惟危,才使用了這樣惡毒的手段。
這甄珠如今好歹也是快要當娘的人了,卻有著這麼一副黑透的心腸,也不知道給自己腹中的孩子積點德……
甄珠站在原地,感受到了那些鄙夷不齒的視線。
她環顧了一圈,諷刺地勾起了唇角,出聲說道。
「真是可笑,倘若這厭勝之術真的能害人的話,那各國之間也不必打仗,直接在家學邪術,扎小人就好了!!」
「那這丫頭看到的又該如何解釋?」
秦氏睨了眼方才作證的丫鬟,當即反問一聲。
而後,她接著說道。
「您有多不喜歡陸姑娘,我都是看在眼中的,哪怕你犯了善妒這一條,我也從來都沒有為難你,更未指望你們妻妾和睦,能夠正常相處,但厭勝之術,是整個明晉最為忌諱的事,惟危走到這一步有多不容易,你也是知道的,怎麼能拿著整個鎮國公府的前途去賭呢?」
甄珠扶著腰走上前,沉聲開口。
「是啊,夫人這般關心愛護我,卻不知道,我甄家一脈,素來不信這些虛無縹緲的鬼神虛妄之言。」
話中的嘲諷之意,自是不言而喻。
院內的其他人也是就此一愣,不禁想到了昔日的鎮遠侯,曾在朝堂上公開提出過廢除巫蠱,厭勝之術的處罰條例。
而甄珠又是鎮遠侯的女兒,從小接觸的自然也是這樣的思想。
一個不相信的人,又怎麼可能會用此去害人呢。
可是陸令儀的情況,與那黃袍道士,丫鬟說的話……
「罷了,我說不過你,真相如何,你的心裏面清楚,我也從未想過,要將這件事告知捅到官府那兒去,責罰你什麼,只是想要你日後別再做這樣的事而已。」
秦氏吸了吸鼻子,聲情並茂的說完,眼底便掠過了一道冷光,扭頭看向了董嬤嬤。
「她使用厭勝之術做的小人在哪棵樹下?」
「此地。」
董嬤嬤指著院內的一顆冬青樹回道。
秦氏見狀,就吩咐他們將其挖出來銷毀,不要將這件事給傳出去,仿佛真的只是為了甄珠好。
就在董嬤嬤帶著人上前,拿著鐵鍬要動手挖的時候——
忽地,甄珠清亮的聲線叫住了她們。
「慢著!」
幾人的腳步一停,回頭詫異地看向了身形臃腫的甄珠。
這話也讓院內不少人,心中對甄珠懷疑更甚,她在這個時候阻攔,莫不是做賊心虛怕了?
三夫人剛想要出言譏嘲,沒想到甄珠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。
她的眼神冷銳,直直看向了秦氏與董嬤嬤,冷聲說道。
「要是你們在此挖不到,又該當如何?」
可能是對面甄珠的反應過於鎮定,胸有成竹自信的模樣,落入到秦氏的眼中,都不禁跟著動搖了下。
甄珠這女人,不會提前覺察發現了什麼吧……
甄珠的臉色冷淡,繼續說道,「這裡是祖母的地盤,豈能由你們說動就動,更何況我待在此地,不是被你們當成歹人來懷疑的。」
「少夫人,您使用厭勝之術去陷害陸小姐的事,是小人親眼看到的,您還想要抵賴嗎?」
之前揭發甄珠的那丫鬟再次出聲。
她的眼神輕蔑,只覺得甄珠真的是太過愚蠢。
那人偶,是自己趁著甄珠去寶章閣的時候,悄悄親手埋進去的,又怎麼可能會沒有?
於是她語氣篤定地說,「倘若沒有,那奴婢任憑少夫人發落,絕無二話。
董嬤嬤心內自信,也跟著附和了起來。
「老奴亦是如此。」
有謝老太君在此做見證,甄珠並不怕她們會反悔,便也就沒再出聲。
接下來,董嬤嬤便帶著人,在樹根下挖了起來。
空氣仿佛在這一剎那安靜了下來,滿院人所有的目光,全都齊聚在了那塊。
包括甄珠。
也一瞬不瞬盯著那處。
氛圍都跟著變得緊張,暗流涌動了起來。
三夫人本是無比相信秦氏她們的話語,覺得甄珠在府中使用了厭勝之術。
可經過方才甄珠的反駁,心裏面又有些動搖,不知道誰說的是真,誰說的是假了。
這會兒她屏住了呼吸,在此等候著答案被揭曉。
之前揭發甄珠的那丫鬟拿著鐵鍬,在眾人的注視下,挖的格外的賣力,可是……
一刻鐘,兩刻鐘過去,泥土鏟了一波又一波,那顆冬青樹的樹根都要被挖的倒下來了,卻始終,沒有在裡面尋到放置著陸令儀生辰八字的木偶人。
這……
是怎麼回事?
她的心內一慌,眼底是藏不住的震愕,乾脆扔掉了鐵鍬,用手挖了起來。
自己明明就將那木偶人放在了此地,怎麼可能會不翼而飛?
榮禧堂內的眾人都在盯著她,那丫鬟越找,後背的冷汗就越多,逐漸浸透了整個衣襖,臉上充斥滿了不可置信。
為什麼會沒有?
董嬤嬤瞪大了眼睛,也是覺得匪夷所思。
她的頭腦嗡嗡嗡的,一片空白,整個人僵硬站在了原地,遲鈍扭頭,看向了甄珠。
榮禧堂內不遠處的甄珠,也在這會兒盯著她瞧,兩道不同的視線在空氣中相撞,董嬤嬤莫名有些頭皮發麻。
甄珠隨眾人在這寒冷的院子裡等了這么半天,心中早就充斥滿了不耐煩。
她便問道,「你們所說的東西呢?」
「老奴……」
董嬤嬤的臉色慘敗,吐字磕磕絆絆的說不出話來了。
秦氏也愣住了。
她蹙緊了眉頭,好似真的一副不知情的樣子,不悅的視線掃過了董嬤嬤,最後停留在了做揭發的那丫鬟身上。
「你之前說的那般言之鑿鑿,東西呢?!」
那丫鬟被嚇得直接說不出話來。
倒是董嬤嬤,在這逆境下先反應了過來。
「定然是少夫人怕被發現了,所以提前換了個地方去藏,故而我們這才沒有發現……」
甄珠聽到這話,是真的想要笑了,對著她們反問了一聲。
「此事事發突然,我今日又一直待在寶章閣,何來未卜先知,早有預料的能力?」
董嬤嬤被噎了下,還想要再做誣衊,卻絞盡腦汁,想不出合理的說辭。
事到如今,謝老太君還有什麼看不出來的,差不多也是明白了今兒個這一切究竟是怎麼一回事,當下陰沉著臉發出了聲音。
「你們這群混帳東西,都給我放肆!」
頃刻間,園內所有人都就此跪了下來,現場瞬時變得鴉雀無聲,好似連掉一根針的聲音都可以聽得見。
謝老太君站在廊下,看向了那丫鬟,開口質問道。
「是誰給你們的膽子,叫你們去誣衊珠珠的?」
那丫鬟的身子癱軟如泥,知道再也瞞不住了,也怕自己的小命真就就此丟了,趕忙在地上砰砰砰地磕頭,指著董嬤嬤,說出了真相。
「老太君饒命,老太君饒命啊,是董嬤嬤,她來找奴婢,還給了奴婢五十兩銀子,教奴婢這般說去陷害少夫人的……」
這件事,摻和進去的不止有董嬤嬤吧?
甄珠聽到這話,冷冷地看了眼不遠處的秦氏,董嬤嬤哪裡來的這麼大的膽子,還不是背後另有靠山?
顯然,謝老太君也明白這點。
正想要出聲再說點什麼,可叫在場眾人都沒有想到的是,就在這時,董嬤嬤忽然撲通一聲先跪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