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手關緊房門,厲飛雨盤膝落於床榻之上。
本以為結丹後誅殺越皇一黨,便不會再踏足此地。
誰料越皇與其心腹盡數身死的訊息,已在越國傳開,有心謀反之人趁機作亂。
厲飛雨便藉此機會尋訪蕭翠兒爺孫二人,拿到《疾風九變》,再徹底收斂自身氣息。
他的結丹速度遠超尋常修士。
若是不收斂氣息,旁人問起根底述說一二惹人眼紅,說不定便會招來殺人奪寶之禍。
心念既定,他雙目一閉,功法瞬間運轉開來。
一個大周天走完,他渾然忘我,再睜眼時,窗外天色已近傍晚。
篤!篤!
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,𝕥𝕥𝕜𝕒𝕙.𝕥𝕨超讚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敲門聲突兀響起。
厲飛雨眉梢微挑,周身翻湧的靈氣剎那間收得一乾二淨,連眼底的精光都瞬間黯淡下去。
肩膀往下一垮,嘴角一咧,整個人氣質陡然一變,活脫脫一個土裡土氣憨頭憨腦的鄉下傻小子。
開門一看,門外站著個僕役打扮的下人。
「我家老爺回府了,夫人喚你過去,跟我走吧。」
說完轉身就走,半分等他的意思都沒有。
厲飛雨也不在意,憨憨應了一聲,耷拉著腦袋跟在後面。
這僕役是三夫人的心腹,平日裡見多了上門打秋風的窮親戚,根本沒把他這號人物放在眼裡。
在對方眼裡,他最多就是個來蹭幾兩碎銀的遠房窮侄。
厲飛雨心裡暗笑,面上卻半點不露,跟著繞過兩重院子,徑直往秦宅正廳去。
正廳里。
三夫人正陪著秦言說話。
「老爺,今早門房來報,有個後生登門,說是替族裡一位長輩捎信。我已經先把人安置在前宅廂房了。」
主位上的秦言年約五十餘歲,卻保養得極好,看著也就四十出頭。
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燕窩茶,慢悠悠道:
「敢持信登門,多半假不了。」
「想來是族裡哪位長輩托人來,先看看訴求,不過分就應了。」
「別落個嫌貧愛富的名聲,秦家丟不起這個人。」
三夫人含笑點點頭:「老爺說的是。」
「這點銀兩咱們家不缺,名聲要緊。」
「我已經派人去喚他了,老爺見一面,剩下的交給我處置便是。」
秦言點了點頭,剛要開口……
門外下人稟報:「老爺,秦平帶客人到了,是否召見?」
「帶進來。」
片刻後,秦平領著厲飛雨進了正廳,躬身退下。
廳里就剩厲飛雨一個人,他故意攥著衣角來回搓,頭埋得低低的,一副局促不安沒見過世面的樣子。
秦言和三夫人對視一眼,都覺得這孩子實在太實誠了。
秦言輕咳一聲,和顏悅色道:
「聽說小兄弟帶了秦某長輩的書信?可否取來一觀?」
厲飛雨抬頭,不動聲色地將秦言打量一遍,遲疑道:「你當真是秦叔?我爺爺說了,信只能交給秦叔本人!」
這話一出,三夫人差點笑出聲。
這秦府正廳,誰敢冒充家主?這年輕人也太憨了。
秦言也是一愣,隨即哭笑不得。
「在下自然是秦宅主人。至於是不是你秦叔,總得看過信才能確認。」
他心裡多少有點無奈,他秦言在越京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,今兒居然被個鄉下小子當面質疑身份。
厲飛雨身為穿越者,知道這就是秦言,但來到越國身份已經偽裝了,就不能露出半點破綻。
厲飛雨磨磨蹭蹭從懷裡掏出一封信。
信紙被揉得皺巴巴的,跟團廢紙似的。
秦言早就等得不耐煩,強忍著伸手去奪的衝動,維持著風度接過來。
但他沒立刻拆,反而意味深長地看了厲飛雨一眼,輕輕拍了兩下手。
掌聲落,廳外悄無聲息走進一個白髮青衫的老者,腳步輕得像鬼魅。
秦言朝桌上的信一指,老者上前拿起信,對著斜照進來的日光端詳片刻,又原封不動放回去,躬身吐出兩個字:「無礙。」
說完轉身就退了出去,來無影去無蹤。
厲飛雨一臉茫然地站著,在來之前這封信被揉搓了幾下,字跡完好無損。
秦言得到肯定,才放下心,嘴角泛起笑意,拆開信封抽出信紙,低頭細看。
三夫人見狀,沖厲飛雨和藹一笑,伸手去端茶杯。
茶杯剛碰到指尖!
嘭!
秦言猛地一拍桌子,霍然站起身,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!
三夫人手一抖,茶水差點灑出來,驚道:
「老爺?怎麼了?難道信是假的?」
秦言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激動,眼神卻落在厲飛雨身上。
「不是假的!」
「是對我秦家有大恩的那位長輩親筆所書!」
他快步走下主位,語氣都變了調:
「閣下……就是厲飛雨?」
三夫人一愣,從沒見過老爺對誰這麼客氣過,還是對這麼個鄉下小子?
厲飛雨還那副憨傻樣子,用力點頭。
「對,我就是厲飛雨!我爺爺說,我可以留在這,對吧?」
秦言忽然朗聲大笑,聲音洪亮,連廊下的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「當然可以!當然可以!」
「我幼時隨家父見過化元伯父一面,沒想到今日還能見到他的後人!」
「你放心,往後我就把你當親侄子看待!」
笑著,他一把挽住厲飛雨的胳膊,熱情撲面而來。
「走!陪我到偏廳坐坐,好好敘敘舊。其他人一概不准跟隨!」
說著還抬手止住了想跟上來的三夫人。
三夫人站在原地,滿腦子問號,完全摸不著頭腦。
自家老爺這是怎麼了?
一個窮親戚而已,至於這麼熱情?
她哪知道,這根本不是什麼窮親戚。
偏廳里清幽僻靜。
秦言二話不說,走到廳角轉動一隻裝飾古瓶。
咔噠一聲輕響,旁邊的牆壁無聲滑開,露出一間密室。
秦言邁步進去,厲飛雨嘴角微勾,緊隨其後。
密室不大,卻五臟俱全,桌椅書架一應俱全,布置得十分精緻。
門剛合上,秦言猛地轉過身,沖著厲飛雨深深一揖,神色恭敬到了極點。
「閣下既是李仙師派來的人,想來也是修仙中人!」
「方才在正廳多有怠慢,還望厲仙師恕罪!」
厲飛雨隨意走到桌旁坐下,渾身氣質再變。
方才的憨傻土氣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沉穩灑脫,淡淡道:
「無妨,不知者不罪。更何況,這場戲,還得接著演下去。」
他語氣平淡,卻帶著一股從容。
一番交談下來,厲飛雨心裡已經把局面和底數摸得通透。
厲飛雨首先確認了秦家對李仙師一脈的敬畏絕非虛言。
當年李仙師的扶持之恩在秦言心中分量極重,對方對修仙者的尊崇近乎是刻進骨子裡。
對他的身份沒有半分質疑,姿態放得極低。
這意味著李仙師弟子的身份在越京地界完全夠用。
其次他也摸清了秦言的認知邊界。
這位秦家家主對真正的修仙界幾乎一無所知,所謂的「仙家高人」還停留在凡人的粗淺想像里。
既不知道魔道六宗的存在,也不懂修為境界的劃分,對宗門紛爭更是毫無概念。
往後行事不必和他講透內里玄機,只用「邪修」「災禍」這類凡人能聽懂的說法,就足以讓對方全力配合,反倒省了不少解釋的功夫。
再者他也掂量出了秦家的分量。
能被謀反之人列為攪局的首批目標,正說明秦家在越京樹大根深,家底與人脈都足夠紮實。
而秦言此刻滿心恐慌只求能保住秦家根基。
接下來只要藉著「庇護秦家」的由頭,就能順理成章地調動秦家的資源為己所用,成為他入局越京的第一塊籌碼。
最後他也記下了這間密室的價值。
秦言毫不設防地將他帶入家族最隱秘的議事之地,足以見秦言對厲飛雨的信任程度。
往後不論是暗中修煉、商議對策,還是處理些不便示人的事務,這裡都是個足夠安全的去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