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身，朝洞外走去。
兩年多沒去拜見師父了，也該回雷澤山一趟。
洞外，曠野里靜悄悄的，只剩下風聲。
出了鐘乳洞，厲飛雨衣袍一抖。
指南舟憑空浮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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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身形一縱，落進舟中。
法力真元注入舟身。
舟身輕輕一震，拔地而起。
指南舟無聲無息地升空，破開夜色，朝著雷澤山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升空的一瞬，夜風灌滿了衣袖。
風裡還混著荒原的沙土味，很快就淡了。
他往下看了一眼。
礦場的燈火，已經漸漸縮小。
雷澤山離此地不近，即便乘指南舟，也需一日。
在此之前，厲飛雨收斂氣息，將一身結丹期的修為盡數隱去。
氣機一寸寸斂下去，從眉宇到指尖，他又變回了那個尋常的築基修士。
舟上，厲飛雨盤膝而坐，閉目養神。
他閉著眼，看上去了無防備。
其實這兩年在外，他早就習慣了淺眠。
風聲掠過舟身，獵獵作響。
雲氣貼著舟底漫過去，一道又一道。
偶爾有山影從下方掠過，黑黢黢的，像伏在夜色里的巨獸。
這一路，他都在想雷澤山的事。
兩年多不見，也不知師父如今是否想念弟子。
想起師父那副中氣十足的嗓門，他不由地笑了笑。
腳下的山川河流，在夜色里飛一般地向後退去。
指南舟又快又穩，舟身四周一層薄薄的靈光，將呼嘯的夜風盡數擋在外頭。
四野夜色沉沉，天地間，彷佛只剩下這一葉飛舟。
厲飛雨忽然有些感慨。
當年初入黃楓谷，他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外門弟子。
如今，卻已經結丹有成，也能獨當一面了。
這兩年多，他不算虛度。
想到這，厲飛雨心神一松，倦意慢慢涌了上來。
這一日的光景，就在他半夢半醒間，轉瞬即過。
鼻端忽然飄來一縷極淡的雷腥味。
遠遠地，雷澤山的輪廓已經浮現在天邊。
飛得再近些，幾座主峰從雲霧裡探出頭來。
等到了近前，厲飛雨衣袍一揮。
指南舟憑空消失，被他收進了儲物袋。
厲飛雨落下遁光，雷澤山還是和以前一樣。
山勢連綿，雲霧繚繞，山間靈氣氤氳，隱隱有雷光在雲層深處明滅。
雲霧低低地壓在山腰，把幾座山峰含在了裡面。
山風裹著草木的清氣，從谷澗里一陣陣湧上來。
山裡的靈氣，像是比兩年前還稠了些。
厲飛雨朝山上走去。
這時，翻手取出一道傳音符。
指尖一彈，符籙化作一道流光，一頭扎進水幕里，轉眼沒了蹤影。
雷澤山洞府內。
雷萬鶴正和李化元相對而坐，中間擺著一壺茶。
「雷師兄，越國那邊的事，還得儘快定個章程。」
李化元抿了一口茶，緩緩開口。
「正是，我也正為此事發愁。」
雷萬鶴點頭，胖臉上難得露出幾分認真。
忽然，一道傳音符破空而來，落在雷萬鶴掌心。
雷萬鶴神識一掃，頓時笑了。
「是飛雨回來了。」
李化元也是一愣。
「哦？飛雨回來了？」
雷萬鶴起身，隨手一揮。
洞府外的水幕，悄無聲息地裂開一道口子。
厲飛雨走了進來。
闊別兩年多，再踏進這洞府，他心裡也是微微一暖。
他先朝雷萬鶴躬身一禮。
「弟子厲飛雨，見過師父。」
雷萬鶴微微頷首，眼裡滿是笑意。
厲飛雨目光一轉，看見李化元也在，當即又上前一步，行禮。
「弟子見過李師叔。」
李化元擺了擺手。
「自家人，不必多禮。」
李化元親手給厲飛雨斟了杯茶。
厲飛雨謝過，端起來抿了一口，茶香清冽。
雷萬鶴端詳了他片刻，像在掂量他這兩年多的成色，隨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「氣色不錯，根基也穩。」
「兩年多在外頭，吃了不少苦吧？」
厲飛雨聞言，回答道。
「還好。礦上的差事，弟子沒敢懈怠。」
雷萬鶴繼續說道。
「守礦是宗門的差事，不丟人。可守得再久，也別忘了自己是修道的。」
「什麼時候回山里，安安靜靜修煉幾年，不好嗎？」
李化元在一旁也道：「是啊。你這雷靈根，可是多少人都眼饞的天資，切莫荒廢在外頭。」
「師父和師叔教訓得是。」
厲飛雨虛心應下，沒有頂嘴。
雷萬鶴見他態度端正，滿意地點點頭。
「你來得倒是正好。」
「我正跟你李師叔商量，安排誰去越國，保護秦家。」
厲飛雨聞言，心中一動。
越國……秦家？！
這不正是他此番要去的方向。
「師父，弟子這趟，正好也要去越國走一趟。」
「不如就由弟子去吧。」
雷萬鶴看了他一眼，也不問緣由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「好，那就你去。」
「那秦家，與我黃楓谷素有淵源。你此去，只需護得他家上下平安，旁的，不必多管。」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彷佛只是讓徒弟去後山跑一趟。
「弟子明白。」
厲飛雨應下，記在心裡。
「不但上進，還是難得的雷靈根，辦事又穩妥。」
「這越國一行，交給飛雨，我也放心。」
李化元笑呵呵地接話。
「過獎了。」
雷萬鶴擺了擺手，胖臉上那點得意，卻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「是這小子自己肯要強罷了，我這個當師父的，可沒操什麼心。」
雷萬鶴說著，衣袍一翻掌心裡，多了一個儲物袋。
袋口系得嚴實，看不出裡頭裝了什麼。
「兩年多不見，這點心意，你收下防身。」
他把袋子往前一送。
厲飛雨雙手接過，鄭重行了一禮。
「多謝師父抬愛。」
雷萬鶴笑眯眯地摸了摸下巴。
目光似有意無意地往李化元那邊一瞟。
這點眼色，李化元自然是懂的。
他搖頭一笑，跟著衣袍一翻，一個儲物袋，出現在手中。
「厲師侄，這是師叔的一點心意。」
李化元把儲物袋往前一遞，示意厲飛雨收下。
遞的時候，李化元故意不去看雷萬鶴。
厲飛雨明白，這是師父的意思。
他也不客氣，雙手接過。
「多謝李師叔。」
李化元收回手，若無其事地端起了茶。
茶到嘴邊，他還是沒忍住，搖頭笑了。
雷萬鶴雙手一合。
「哈哈哈！好了。飛雨，什麼時候出發？」
「弟子見過師父，這便出發。」
「到了越國，凡事多留個心眼。」
雷萬鶴擺了擺手。
厲飛雨會意，把衣袍下擺一正，沖兩位師長行了一禮。
「師父，李師叔，弟子告辭。」
身後，兩位師長相視一笑，目送厲飛雨出了洞府。
雷萬鶴也沒起身，指節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李化元端著茶，沖那道背影微微頷首。
厲飛雨懷裡揣著兩個儲物袋，腳下輕快了幾分。
出了洞府，厲飛雨衣袍一振。
身後的水幕，無聲無息地合攏了。
夜風順著山道湧上來，指南舟應聲而出。
他回頭望了一眼，這才跨入舟中。
雷澤山靜靜的，雲層中隱約亮著一線雷光。
舟身一晃，人與舟一同消失在空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