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音很冷,但卻有著一絲別樣的溫度。
【在接下來的長夜裡,你恐怕會遭遇許多挫折,見證眾多悲劇。】
【而在你做出抉擇之時,黑白的世界中,會有一點紅色再度示現。】
畫面碎了。
紫色的蟲群遮天蔽日,銀白的機甲拖著長長的光尾衝進去,像一顆逆飛的星。
夜穹看見了駕駛艙里那張臉。
流螢咬著牙,臉頰上爬滿紫色的裂紋,眼淚懸在眼眶裡,就是不掉下來。
然後他聽見了翡翠的聲音
「我來覲見,我來添酒,我來占有。」
「我為甘露賜下鴆毒,春種秋收,靜待枯果滿枝頭。」
天天看小說超好用,𝑡𝑡𝑘𝑎🅽.𝑡𝑤隨時享
「一切獻給……琥珀王!」
世界在此刻,碎成了玻璃。
夜穹看見,琥珀王的身影從宇宙深處浮現,揮動巨錘向著為匹諾康尼帶來三重太一之夢的太一幻象落下。
而後,無數人影從高空墜落。
紅色的刀光在匹諾康尼略過,帶來無盡的黑白。
花火在雨里舉起那枚紅色的炸彈,
笑著喊了聲:
「Boom!」
無數轟鳴聲響起,
知更鳥張開藍色的羽翼,在火海里唱出最後一個音符。
整個匹諾康尼在爆炸中亮如白晝。
而他,也在此刻,從空中墜落。
風從耳邊呼嘯而過。
夜穹張開手臂,在燃燒的夜空里往下掉。
火星從他身邊擦過,像一場倒著下的雨。
就在這時,一道紫色的光追了上來。
那銀白的機甲伸出手,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夜穹抬起頭。
只見駕駛艙的面罩後面,是流螢。
「……別害怕。」
兩個字。
輕得像羽毛。
可夜穹聽見自己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。
機甲拖著他,衝破雲層,沖向那片金色的光海。
夜穹看見她的側臉。
裂紋爬過她的脖頸,雖然疼痛讓她的淚水不受控制的流出,但她卻在笑:
「去為他們,為我,奪回『開拓』的權利。」
金色的光吞沒了機甲。
夜穹伸出手,想抓住什麼,可他的指尖只碰到了光。
然後,他也墜入了那片光里。
……
【我們都將在那裡,找到答案。】
金色的光里,夜穹緩緩睜開眼睛。
他抬起頭。
夜空之下,紅色的平台之上,夥伴一個個站到了他的身邊
姬子,三月七,丹恆,瓦爾特。
他們五個人,並肩而立,像一堵牆,擋在那尊遮天蔽日的金色巨神面前。
巨神俯下身來。
那是星期日,是「神主日」,亦是那披上了「秩序」之力的,近乎於神的存在。
他的面具流著金色的淚,聲音卻高高在上。
「太一的神力,竟然……」
夜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夜風裡響起來,清亮,堅定,沒有一絲顫抖。
「星期日先生,你也該從夢中醒來了。」
「匹諾康尼的未來,絕不屬於秩序……」
巨神沉默了一瞬。
然後,他笑了。
那笑聲里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傲慢。
他緩緩直起身,金色的甲冑在夜空下展開,像一輪升起的太陽:
「何妨,本就並非我意。」
「我等便以人之姿,辨明終論!」
巨神張開雙臂,聲音如洪鐘,一字一字砸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「神力辟世,神力仁愛?諸神,今時此地,爾等只需靜聽……」
「萬物生長,自然而然。」
「行至盡頭……人世,亦應托於人手!」
金色的,哲學的胎兒,從他的王座上飛起,
一隻,兩隻,化作一道道金光。
他高聲宣告,如同創世的神明:
「一切造物的工已經完畢,無疑之日已至……為我等重塑天地永珍!」
第一日,賜以「真實」。
第二日,賜以「曆法」。
第三日,賜以「言語」。
第四日,賜以「價值」。
第五日,賜以「規則」。
第六日,賜以「意義」。
他每說一句,身上的金光便盛一分,彷佛真的在以七日之期,重造一個樂園。
他垂著眼,看著腳下渺小的人類,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「『秩序』終有瑕缺,敬奉此旨——將其斷絕!」
「『記憶』須臾即滅,敬奉此旨——將其斷絕!」
「他正在創造一條前所未見的命途……」
丹恆望著那尊巨神,原本平靜得聲音,也多了一絲顫抖。
三月七拉開長弓,她咬著牙,對著那高高在上的神明:
「休想!拉扎莉娜獻出生命,才守護了美夢的過去!」
箭矢離弦,冰刻箭雨,漫天墜落!
「『巡獵』徒增苦厄,敬奉此旨——將其斷絕!」
丹恆也持槍而上:
「但鐵爾南的子彈,仍在守護美夢的今天!」
槍出如龍,楓葉漫天,水墨潑灑,一槍沖向那金色的甲冑!
「『虛無』寸光無奈,敬奉此旨——將其斷絕!」
楊叔拄著手杖,鏡片後的目光沉靜如海。
他抬起頭,看著那輪金色的「太陽」:
「可鐘錶匠的意志,永遠不會消磨殆盡。」
見識下星辰粉碎的樣子。
擬似黑洞!
「『開拓』知其不可,敬奉此旨——將其斷絕!」
姬子提起行李箱,火紅的長髮在風中獵獵:
「即便如此,米哈伊爾也相信著明天!」
天墜之火!衛星般的炮光從天而降,轟向巨神!
攻擊一道道落下,巨神的面具上,金色的淚痕一道道裂開。
他沒有想到,他每斷絕一條命途,站在他面前的這些人,眼中的火就燒得更旺一分。
他不懂。
他不懂這些人,為什麼不肯接受他所許諾的樂園,
為什麼明明知道開拓知其不可,還要一次又一次地站起來!
於是他張開雙臂,做出最後的宣告
「我以完美無缺的樂章號令——再創樂園!」
「第七日,賜以『尊嚴』……即將見證『太初有為』!」
可就在這時,他忽然停住了。
他聽見了歌聲。
從那片被他親手撕碎的夜空深處,從那群被他視作瑕疵的夢境之中,傳來了一隻鳥的歌聲。
「知更鳥……是你在歌唱……?」
夜穹抬起頭,金色的眼眸里映著漫天星火。
他聽見身邊的夥伴一個接一個地開口,聲音不高,卻字字如鐵。
瓦爾特:「靜止永遠無法帶來幸福,走吧,為十二時刻,安上羅盤的指標!」
丹恆:「唯有開拓前路,我們才能轉動時間,予其意義。」
三月七:「美夢結束之後,明天才會到來,人們會繼續向前,看到許許多多嶄新的事物。」
姬子:「在明天,人們會知道:世界仍會迎來無數的美好,值得為之而戰!」
夜穹扶起鐘錶匠的帽子,向前緩緩踏出:
「而止步不前的美夢,無法囚禁我們的願望!」
歌聲越來越響。
金色的光化作的鳥兒們,成群結隊地掠過夜空,
在夜穹身後匯聚成一輛列車的虛影。
夜穹抬起頭,對著那尊即將崩落的神明,喊出了最後一句:
「願此行,終抵群星!」
列車呼嘯而出!
金色的軌道鋪滿夜空,藍色的炮光貫穿天地,轟然撞碎了那輪虛假的太陽!
巨神的甲冑寸寸碎裂,金色的碎片像雨一樣墜落。
他垂下頭,面具上的淚痕靜靜流淌,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:
「生命因何而沉睡?」
「因為……」
夜穹腦海里閃過一副又一副畫面,那是過去的自己經歷的記憶,
「總有一天……我們會從夢中醒來!」
巨大的金色身軀一震,而後在晨光里崩解,化作漫天碎屑。
破碎的星球之下,那隻金色的手緩緩伸向天空,像是要抓住什麼,最終卻只是輕輕鬆開:
「夜晚還是……太短了……」
他緩緩墜落,但一道身影卻在最後接住了他:
「哥哥,夢,該醒了。」